第157章 再也没有娘了
钱家院里，弥漫着一股压抑沉闷的气息。
钱大宝被安置在堂屋角落的草席上，身上胡乱盖着件破旧被子，露在外面的脸和手臂依旧可怖，他意识不清，只偶尔发出一两声痛苦的呻吟。
钱老婆子坐在旁边的小凳上，眼睛肿得像核桃，看着儿子这副模样，想哭又不敢大声，只能捂着嘴呜呜哭。
她恨啊！大宝成了这样，钱族老却不给请郎中，也不让她去沈家闹事，还说这事绝不能张扬，不然大宝就得下大狱，钱家就彻底完了。
钱金宝和钱银宝蹲在旁边，茫然的扒拉着地上的土。
爹突然成了这副鬼样子，奶奶眼睛都要哭瞎了，他们第一次感到茫然，心里又慌又空。
就在这时，院门被推开了。
李三娘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屋里的人都是一愣。
钱老婆子最先反应过来，她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怨恨，死死盯着李三娘，站起身拎起板凳就扔过去，被李三娘偏头躲开。
钱金宝和钱银宝先是眼睛一亮，下意识喊了声‘娘’，可这惊喜仅仅持续了一瞬，两人就像想起了什么，脸色又沉了下来。
钱金宝霍地站起来，冲李三娘吼道：“你回来干啥？！你不是不管我们了吗？滚！这里没你待的地！”
钱银宝也吼道：“想重新回来了？回来可以，但你得把来娣招娣卖了！我看见她俩就烦！还有爹，你快过来照顾他。”
钱老婆子听着两个乖孙的话，满腔的仇恨顿时化成酸水，还是乖孙好，知道孝顺，不像那两个捂不熟的白眼狼，连亲爹都敢打！
李三娘步子顿住，心里汹涌的愧疚和心疼像瞬间被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
自己的关心在这些话语面前，真是可笑又多余。
她不再往前走，目光平静的在两个儿子脸上来回，半晌后才开口，声音不高，充满疲惫。
“金宝，银宝，你们听着。”
“以前钱大宝是个什么德行，你们也都看在眼里。他可曾管过你们一顿饭？还是给你们缝过一件衣裳？这个家是靠谁撑着才没散？是靠谁挣铜板把你们拉扯这么大？”
“是我，不是你奶奶，更不是钱大宝！”
“我是你们的娘，既然把你们生下来了，养你们本是天经地义，可我自问对你们、对这个家都仁至义尽了，却被你们这样骂。他钱大宝除了喝酒打人，照顾过你们吗？他现在躺在这，你们让我照顾他，那我生病的时候有人照顾过我吗？我是欠你们什么了吗，要被你们这样作践？！”
“我是你们的娘，不是你们的仇人！”
“现在你们也大了，以后日子咋过就得靠你们自己了，原本我今天过来是想和你们说些别的，但是现在看，都没必要了。”
“我已经和钱大宝和离，你们两个从此以后，也和我没关系了。”
“还有来娣招娣，她们曾经是你们的姐姐，来娣胳膊上的疤是金宝你小时候跑灶房里差点被火烧到她为了保护你烫到的。银宝你小时候最喜欢让招娣背着到处跑，所以她现在背都有些驼。”
“她们以前是你们的亲姐，对你们掏心掏肺，但你们既然不愿意喊，以后她们和你们也再没关系。”
“就这样吧，往后，你们好自为之。”
随后一句话很轻，像是累到没有力气多说，很快就轻飘飘的消散在风中。
李三娘说完，不再看两个呆愣住的儿子，也不去看脸色变幻莫测的钱老婆子，直直的出了门。
钱金宝和钱银宝看着那单薄的背影逐渐消失在门口，心口突然空荡荡的没有着落，心里瞬间又想慌，下意识想喊住人，可又在喉咙口堵住。
该说什么呢？
他们好像真的要没有娘了。
回去的路上，李三娘意外的发现自己竟然没有想像中的痛苦。
可能是因为昨天见了死人的缘故？
她不知道，也懒得计较。
金宝和银宝是她肚里掉下来的肉，可来娣和招娣也是，既然只能选一头，那她要选来娣和招娣。
以前的日子她让她们吃苦了，以后不会了。
至于金宝银宝，老母鸡下蛋还不能每个小鸡都活呢，她就当是这两个一出生就死了。
老天还能给她留下两个，已经对她很是不薄了。
她要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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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地上，今天的气氛分外融洽。
不仅是因为最有争议的地方昨天已经解决，更重要的是其他里正不敢再耍花招了。
刚赏过一千亩，现在紧跟着又赏三百亩，几个里正被通知过来划地的时候下巴都要惊掉了。
清河村这是偷摸干啥了，咋天天被赏呢？！
面对众多里正的疑问，赵里正老神在在，抽了一口旱烟，徐徐吐出来之后才道：“也没干啥，就是村里人团结，村风好，县令大人看着舒坦就赏了。”
几个里正显然不信，又看向两个衙役，这两个衙役还年轻，不太会撒谎。
谁知他们也跟着点头？
李家村的里正当场就不服了：“要说团结，那不应该是李家村最团结吗，咋轮到你清河村去了？”
李家村男的全是姓李的，全村人都是亲戚，一旦有一人受欺负，全村人都会围上去。
之前还出过一件事，一个后生去京城做生意被骗的血本无归，无颜面对家中老小，直接就在外地自尽了，连尸骨都没回来，只托人寄了一封信。
后来村里人知道这事，二话不说就把他的妻儿老小养起来了，后来全村人又攒了三年的银钱，三年后用这些银钱送了村里十九个最聪明年轻力壮的汉子以及一个七十岁的老头去京城，到京城后找地方住下，白天干活晚上找人，在京城待了半年，终于找到当年骗钱的那人，把人杀了。
最后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七十岁的老头，可老头半截身子都入土了，官府也无可奈何，才关了两天就得把人放了。
可惜晚了一步，老头已经死在牢里了。
这老头就是当年被骗后生的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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