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要收用她
“起身，近前来吧。”
崔太后的清幽之中带着笑意，听着就觉和蔼。
但江稚鱼半点不敢马虎，依命起身，脚步轻缓上前，走到延台上，正要开口再礼，崔太后却是先“嘘”了一声。
江稚鱼动作一紧，忙抬眼查看。
这才发现延台外的池水里飘着一个浮漂，顺着鱼线一路往上，到鱼竿，再往下，是一双白嫩修长，犹如青葱的手握着。
忽然，水中的鱼漂沉了下去，握着鱼竿的手却不急着抬起，就只那么握着。
江稚鱼不明，却也不出声，只默默看着。
鱼线被池底下的鱼拽着来回摇动，从最初的激烈，到逐渐放缓，再到最后明显能看到疲乏。
崔太后却始终没有将鱼拉起来，而是在那鱼无力再挣扎逃离的时候，将手中杆子递出去。
候在旁边的宫女立即上前接过，另一个则立即送上帕子。
崔太后接过帕子擦擦手，才转身上下打量了一下站在旁边的江稚鱼。
“半天没鱼咬钩，你一来，便咬了。”
“许是因为臣妇名中带了个鱼字，这鱼儿想要上岸来瞧瞧我这岸上的鱼是个什么样子。”
“还是个油嘴的鱼儿。”崔太后笑说着，倒是对江稚鱼的小玩笑不反感。
走回水榭内，江稚鱼紧跟其后。
“不必如此拘谨，哀家今日召你来，只是想要瞧瞧你这位女医。”
“太后娘娘威仪万千，臣妇得见，实乃三生有幸，实在不敢妄乱。”
“年前去侯府传旨的人未告诉你，哀家年后要召你入宫吗？怎么这般久还未做好准备？”
“传旨的公公说了，只是臣妇没想到娘娘真会记挂臣妇。”
江稚鱼实话实说。
当初路公公虽然说了，但既不是懿旨，也不是口谕，不过是一句话。
召江稚鱼可以，不召也可以。
且华阳是在太后身边长大的，多年来太后对华阳也是诸多维护宠爱，即便她是被华阳抢走夫君，被逼换婚的受害者，可亲疏有别，何况当初是太后赐婚。
所以，江稚鱼压根没想过太后真的会召见她。
即便今日看到路公公的时候想起了这事，却也不敢确定。
直到入宫走到慈宁宫前，江稚鱼才确定，的的确确是太后召她。
“倒是个实诚的。”太后落座在铺了软垫的大椅上，看着始终低着头，毕恭毕敬的江稚鱼问：“你怨哀家？”
“臣妇不敢，更无事可怨。”
“华阳抢了你的丈夫，哀家赐的婚，让你变成如今这般，你不怨？”
“臣妇不怨，臣妇反倒感激太后。”
崔太后眼中透出趣意，没有疑惑，等着江稚鱼继续说。
“顾谨自私自利，毫无责任，早已成婚却哄骗皇女，并非良人，侯夫人唯利是图，小姑狼心狗肺，臣妇得以脱离如此丈夫，如此婆家，真心感激太后娘娘。”
“如此说来，你觉得如今的丈夫是良人，婆家是福地洞天？”
“夫君虽容貌欠佳，性情古怪，但内心良善，臣妇骤然成了他之妇，他亦未迁怒臣妇，婆母亦是，真心呵护臣妇，臣妇自觉这才是臣妇的正缘。”
“那哀家倒是拨乱反正了。”
“臣妇谢太后娘娘成全。”江稚鱼深深拜礼，就是坐实了这事。
太后在她这不是帮着华阳抢别人丈夫的帮凶，而是给她另寻了一门好亲事的大善人。
崔太后瞧着她，笑容更和善了些。
“真真是个聪明的，难怪，华阳不是你的对手。”
江稚鱼背脊一僵，面上却依旧保持着淡然道：“臣妇从未将七皇女当做对手。”
“你瞧不上她？”
江稚鱼摇头，“没有什么瞧不上，瞧得上，七皇女只是和当初的臣妇一样，陷入了情爱之中，将顾谨看得太重，自然的敌视周围人，臣妇理解。”
“华阳的确小孩心性。”太后认同的点了点头，旁边的芳嬷嬷立即给宫女使了眼色。
两个宫女搬了凳子放在江稚鱼旁边。
这是赐座了。
江稚鱼也不客气，起身又礼后才坐下。
“你如今多大年岁了？”
“比皇女痴长一年，今年正好双十。”
“自小出门学医，受了不少苦楚吧？”
“臣妇是个野性子，自小就在千灵山里野惯了，只觉得自在，倒是不觉苦，如今也是时时怀念过去的日子。”
“倒也是，女子成婚后便没有自在可言了，还险些掩埋了你这一身好医术，好在，你是个仁心的，这才没错过了去。”
江稚鱼笑笑，没有应声。
她知晓，崔太后要说的不是这个。
“哀家今日召你啊，真只是想要瞧瞧你这如今名声鹊起的女医是个什么模样，如今一见，娇艳，聪慧，伶俐，是个不可多得的。”
“大盛朝因先祖之事导致医女杜绝，医术断层，与他国相比，已然是落后已久了，虽因你攻克疫病一事得以为你破例，但其中艰难，你应比哀家更清楚吧。”
江稚鱼当然清楚。
哪怕她被破例，可以作为女医行医，但一时半刻旁人是无法接受的。
即便有安盈郡主帮她宣传，甚至作保，可请医的也都是女子，看的也只是不能为男大夫说言的隐疾。
哪怕她现在治好了顾怀秋，一时之间名声更盛，但不到万不得已，依旧不会选这女医的。
“先祖禁令在前，一时难以作改，臣妇明白。”
“古往今来，改制都是艰难的，但也不可就此固步自封，哀家想让你入太医属，到时再带几个女徒弟，你可愿？”
太医属是太医院地下的附属，太医院是给皇家看病的，也给大臣看，但大臣及其家眷要看太医得要拿牌子请，手续繁杂，所以，早年又立了太医属。
太医属等同于皇家开的医堂，如在外面看医问诊一样，官员，家眷，富商，甚至是百姓，只要能够给诊金，都可以前来看病和请医。
这本是利民之举，但到如今早就是形同虚设了。
太医根本不愿去太医属，觉得丢了自己身为太医的身份，只扔些徒弟过去糊弄。
官员要请太医，可以走太医属，但也是走个过场，简单了原本的流程，却是不会去太医属直接看病的。
而百姓就更不会去了，都是些学徒在那，医术不行诊金还贵，且没个好脸色。
因为，太医属已经可有可无了。
但对于江稚鱼来说，却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去处。
去了太医属，便将算作太医院的一份子了，开门行医，不分男女，且还能收女徒弟，便是让她来发展女医，权限可不小。
这便就是崔太后要说的，也是今日召她来的目的。
这是……要收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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