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除夕夜刷到一个同城帖子:
【很多男人出轨的对象都不如自己的老婆,这是为什么呢?】
有一条评论被赞到置顶:
【我年近四十,在富人区附近摆摊卖羊肉汤,他是上市公司老板,老婆还是富家千金,偏偏看上了我。因为只有在我这里,他才能毫无压力喝上一碗羊肉汤,时间长了自然产生感情,这种爱无关金钱与容貌。】
我浑身血液凝固。
附近是有一个摊位卖羊肉汤。
我不喜那个腥膻味,都是从其他门进出。
而我的丈夫,曾经很爱吃羊肉,和我在一起之后就不吃了。
她继续回复:
【我说了什么都不要,他还是给我买了一套房,就在他们小区里,和他的婚房就隔了几栋楼的距离。不说啦,他要过来陪我守岁了。】
此时季怀安换了运动装出来。
“老婆,我去楼下跑步,你早点睡。”
1、
“今晚是除夕,不一起守岁吗?”
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心理,我克制着声音里的颤抖问他。
季怀安俯身在我额头印下一吻。
“咱不搞这些虚的,心在一起就好。上了年纪好不容易养成夜跑好习惯,不能轻易断掉。”
说完他匆匆转身离去。
我怔在原地。
季怀安,出轨了。
那个为了娶我,在我爸面前跪了一天一夜,只求给他一个机会证明自己有能力的男人,仅仅在我们结婚的第四年,出轨了。
我冲进浴室,用冷水狠狠冲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开始捋时间线。
半年前,小区附近的街道开始有羊肉摊。
大概在半个月后,季怀安开始有夜跑的习惯。
经常是他回来了我已经睡着。
有好几次,我隐隐闻到羊肉的腥膻味。
他解释说是路过沾染了。
我还劝他,不需要为了我就戒掉自己的喜好,只要清洗干净不留味道就好。
他宠溺地捏了捏我的鼻子:
“你这狗鼻子那么灵,一点点气味都能闻出来。没事,为你戒掉一点喜欢的东西算什么,把命给你我都舍得。”
我从回忆中回神,又拿起手机,点进那个id的主页。
很平常,都是分享出摊信息,连张正脸照都没有。
更别说留下什么证据。
如果不是刷到那条帖子的评论,我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个女人会和我的丈夫扯上关系。
突然,我看到一张端着汤碗露出手腕的照片,上面戴着一个水头极好的翡翠镯子。
点开放到最大,一股冰凉由脚底窜起,蔓延至身体每个角落。
我不会看错。
那个镯子有一截里面有星星状的白点,极好辨认。
是外婆给妈妈的嫁妆,也是妈妈留给我的遗物。
我机械地打开那个不常用的首饰盒,看到里面景象,嘴角牵起一抹冷笑。
多么多余的动作啊。
想起一个月前,季怀安看着我整理首饰,突然冒出一句:
“大小姐就是幸福,这首饰多得,哪天不见了一两个估计都没发现。”
我当他是在调侃我炫富,还有些不好意思:
“那都是父母和上一辈老人的拼搏才有我的今天,我只希望自己能够有出息一些,别拖他们后腿。”
2
我记得,当时季怀安的表情突然变得莫名。
很快,那个帖子又有新的回复:
【女人的价值是多样化的。千金小姐又如何,除夕夜不还是被老公抛下?提供不了男人想要的,就别怪他的心往外拐。】
配图是女人裸露的肩膀脖子,上面印着青紫斑斓的吻痕。
我靠坐在床头,睁着眼睛到天明。
听到他回来进了客房洗漱的声响。
盖上被子假寐。
腰身被搂住,我忍着恶心一动不动。
第二天,大年初一。
“老婆,今天我去公司,有个海外项目要对接,你自己找小姐妹逛逛街,明天一起去看咱爸。”
我望着他对镜子打领带的身影,像往常的每一天。
为我表忠心的那些年,他身边连秘书助理都是男的。
身边的人都知道季怀安是宠妻狂魔。
年轻女性见了他都要绕道走,生怕被打上什么标签。
我有些无奈又好笑:
“正常的社交还是需要的,你不用这样子,免得被人笑话。”
彼时的他眼神无比坚定:
“我好不容易娶到你,自然要给你足够的安全感,也能让爸爸更加放心。”
见我没有回应,他回过头,眼里柔情依旧。
“傻瓜,发什么呆呢?”
我扯出一抹笑容:
“辛苦了。用不用给你送饭?”
他顿了顿,旋即唇角微勾。
“不用了,你专心去玩吧,我自己解决。”
我把闺蜜蓝熙叫到家里,说出这事。
“什么?!季怀安出轨?还是出轨一个年近四十的女人!这,他不会是有什么恋母情结吧?”
这话一出,我也怔住了。
季怀安的母亲在他十岁那年去世,父亲不详。
难道真的……
想到这里,我冲进洗手间止不住干呕。
“走!我们去瞧瞧,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这么不要脸!”
蓝熙带着我走到摊位附近,我屏住呼吸,看清了那个女人的长相。
纯素颜,皮肤是很健康的肤色,三十七八岁的样子。
头发扎一个低马尾,属于温婉居家一类。
有人跟她打招呼:
“漫姐,大年初一还出来摆摊呀,你也是太敬业了。”
她向对方点头致意,温温笑道:
“新年好呀。我待在家也没事做,只要还有一个人想在今天喝我的羊肉汤,那就是有意义的。”
不知道为什么,在某个瞬间我突然荒谬地觉得,他会出轨她,很合理。
既能提供母爱般的温柔关心,又能满足对男人被仰慕的需求。
蓝熙也怔愣了许久,开口都断断续续:
“她…你说她就住在你们小区里,白天出来摆摊,晚上和季怀安搞在一起?我的天,这个世界怎么了!”
我定了定神,向摊位走过去。
“你好,麻烦帮我打包一份羊肉汤。”
味道很浓,我有些呼吸不畅。
她看出来了。
“这位小姐,您看起来不像喜欢喝羊肉汤的,是帮别人带吗?”
我点点头。
“是我家先生喜欢喝,他今天加班,给他送过去。”
她正往打包盒里装汤,听到这话猛地抬头,眼神丰富多彩,心虚居多。
3
真有意思,我还什么都没说,她就心虚上了。
突然“啊”的一声尖叫。
汤溢出来烫到她另一只手。
“抱歉,刚刚走神了。我再给您盛一碗。”
离开之前,我叮嘱她:
“你去药店买个烫伤膏抹一下吧。”
办公楼空荡荡的,我径直向季怀安办公室走去。
手刚搭上门把,门从里面被一股急劲拉开。
我被惯性扯进去,手里的羊肉汤全洒在季怀安身上。
手背传来刺痛,泛起一片红。
“老婆,你没事吧?”
他眼里有不加掩饰的慌乱,也顾不上自己的西装被汤汁弄脏,拉着我进办公室找医药箱。
“我想着给你送一份……”
突然放在办公桌的手机震动。
我似有所感望过去。
来电显示:【漫漫】
季怀安翻找药膏的动作停顿,抓起手机看到来电显示时,喉结剧烈滚动。
闭了闭眼睛,挂断。
颤抖着手把烫伤膏找到,正要给我上药,手机又响了。
我一言不发,看着他的挣扎。
我想看看,他能为她做到哪一步。
“静怡,我有急事要先去处理一下,你自己先上药。”
他语速略快说完抓起外套手机就往外跑。
大概是关心则乱,甚至顾不上话里的漏洞有多离谱。
在家里说有急事,还可以是去公司处理。
在公司能去哪里处理什么急事呢?
我吸了吸鼻子,给蓝熙发去消息:
【他出去了。】
对方很快回复:
【交给我。】
给自己的手上完药后没多久,蓝熙发来一个视频。
陈漫坐在椅子上,不住地张望,看到季怀安的车时眼泪迅速滑了下来。
季怀安一下车便冲向她,声音颤抖:
“伤到哪了 ?快给我看看!”
陈漫压抑着哭腔,强作坚强的模样:
“没什么大事,就是手和脚被烫了一下。我太紧张了,那个人不知道是不是你老婆,她说她老公在加班,我就想到你……”
季怀安闭了闭眼睛:
“是她。”
陈漫的哭声带着惶恐:
“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我会搬去别的地方,你和你老婆好好过日子吧…”
季怀安红着眼睛厉声打断她:
“不许说这样的话!我只要你,漫漫…我带你去医院。”
说完打横抱起她,放进车里疾驰而去。
蓝熙打来电话:
“静怡,你还好吗?真的没想到,季怀安这个混蛋!他真的敢背叛你,是忘了当初怎么使尽浑身解数博你青睐了吗?我非剁了他不可!”
我一时间发不出声音,手背上的刺痛涂了药,不仅没有缓解,好像更严重了。
“静怡!你没事吧?你别吓我!”
我仰了仰头,暗骂自己没出息。
“没事。既然他们真心相爱,我该成全他们。”
晚上,陈漫又在帖子下回复:
【今天和他老婆打了照面,看起来没什么脑子,中看不中用。姐妹们,别被那些白富美吓到了,她们在男人眼里,未必比得上咱们。】
帖子因为她的评论热度不断上涨,附和者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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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些人表面上看起来高高在上的,心里指不定有多苦呢。】
【姐姐快教教我们,到底怎样让这样的男人对你死心塌地呀?】
她的回复颇为得意:
【让他觉得被需要,被崇拜,被无条件地爱。归根到底就一句话:给他家里那个给不了的东西。】
大年初二,我们一起回了老宅。
吃饭期间,季怀安的手机响了好几次。
我爸面有不满。
“怎么大过年的还不能好好吃个饭?”
季怀安微微低头,歉声道:
“是海外的客户,比较难缠,他们那边不过年,就……”
“行了,既然有事那就去处理吧。”
我爸手一挥,让他到一边去接电话。
季怀安点点头起身,眼里闪过一抹意味不明的神色。
若是往常,我必不会注意。
可现在……
“怎么今天这么安静?平常我对他说话重了点,你都要护短。”
我爸敏锐察觉到我的异常。
我扯出一抹微笑:
“爸,我想在家里住几天陪陪您。”
他一看,心里便明白了几分。
季怀安打完电话回到餐桌,正斟酌怎么开口。
“我这几天在家里住,你照顾好自己。”
听我这么说,他暗暗松了口气。
我爸的脸色瞬间肉眼可见地变得阴沉。
我握住他的手,无声安抚。
季怀安走后,我将事情全盘托出。
“混账东西!”
他气得捂着心口大口呼吸。
“当初我就不同意,你妈弥留之际还要把这事定下来。这些年看他也算上进安分,才过去多久,就敢这样对你!”
我已经过了情绪起伏最大的阶段,眼下倒能冷静。
“爸,我是一定要离婚的。您帮我查一查,清水湾里哪套房子被他买去了。应该是用陈漫的名字购买的,这个女人的底细也要查。”
季怀安拿我们的夫妻共同财产,买我爸的房子去养小三。
他大概是以为,我永远发现不了。
又或者,等到我发现时,已经奈何不了他了。
这些年我爸为他的公司投资,提供各种资源人脉,短短三年便成功上市。
人人夸季怀安年轻有为,最重要的是,娶到一个强助力的老婆。
或许在不知不觉中,他的价值观已经扭曲。
只是我陷在他的柔情陷阱里,不曾察觉。
很快,助理便把购房记录和陈漫的资料递到我面前。
38岁,离过一次婚,前夫是个富二代,家暴,出轨,烂赌。
老家有六十多的父母,一直吹嘘自己女儿在大城市谈了富豪,很快就要接他们去城里享福了。
脑海中一个念头闪过,一看手机,她又更新了回复。
【其实这些富家女很多都是恋爱脑,又不懂得低下身段讨好男人。最终资源都会落到男人的手里,她们早晚被抛弃。我一点都不担心我的未来,他那么有能力,总有一天能让我和他光明正大站在一起。我需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到时候让所有看不起我的人,都对我刮目相看。】
配图是季怀安没有露脸的上半身。
抓出好几道红痕,有些还隐隐渗出血珠。
5
原来她的目标这么伟大,对季怀安的信任更是超乎我想象。
到底是有情饮水饱。
希望这份自信她能一直保持。
我敲字回复:
【姐妹你也太厉害了吧!简直是吾辈楷模。要我说,他们现在住的婚房你都应该先去体验一下,说不定再过不久你就是那里的女主人了。】
她也很快回复:
【有道理,正好这几天他老婆回娘家,我先去看看那房子有什么不顺眼的地方,也好心里有个数。这女人也是蠢,大过年的不好好陪自己老公,反而回娘家陪她那半截身子入土的爹。那就怪不得我了。】
季怀安打来电话问我什么时候回去。
“过完元宵吧,这边亲友多,我陪爸应酬。”
挂断电话,我当即下决定,换了职业西装,盘起头发,化上和面相完全不同的妆容,驱车10来个小时到陈漫的老家,找到她的父母。
“伯父伯母好,我是季总的助理,陈漫小姐和我们总裁已经开始规划结婚,特地让我来接二位过去。”
我还给他们看了季怀安带着陈漫进出医院的照片。
在场的亲戚邻居也蹭过来看。
“总裁?是当大老板的吗?”
“这陈漫有那么大本事,都快四十了,离了一个有钱人,现在又搞了一个?”
“看来真是命里带贵啊。”
陈母笑得一脸得意:
“那可不!我家漫漫从小就被算命的说,命格富贵,是当豪门少奶奶的命。”
有人好奇地问我:
“姑娘,你那车,很值钱吧?”
我绽开职业假笑:
“几百万而已,我们季总的公司去年年底刚上市,他的车可比我的贵一位数呢。这不刚开年就规划着要结婚了。”
有一个五十来岁的妇人挤到我跟前,笑嘻嘻道:
“我是漫漫的姑姑,把我也一块带上呗,也好帮着参谋参谋嘛。”
我还未回答,又来一个。
“我是漫漫的舅妈,从小把她当亲闺女疼呢,这结婚这么大的事,我得参与呀。”
我的态度毕恭毕敬。
“自然是没问题的。只不过现在季总和夫人在过二人世界,他最不喜欢有人打扰,希望各位长辈这段时间都不要联系我们夫人。”
夫人这个称呼,让所有人眼睛都亮了亮。
“当然当然,我们都听你安排。”
最后捎上了六个人。
抵达临城,我把他们一行人安顿在清水湾一套房子里。
晚上,我看着手机里的监控画面。
很好。
让我爸的一个新助理带着他们前往我和季怀安的婚房。
密码输入,门被打开。
助理悄声离开。
尖叫声响起。
“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季怀安和陈漫正在沙发上混战,被吓得慌乱找衣物蔽体。
几人尚未反应过来。
身着高定长裙,做了新发型化了全妆的我出现在门口:
“咦?家里是来客人了吗?”
看清客厅里景象时,我倒吸一口气,一手捂住嘴巴,一手指着衣不蔽体的陈漫颤声问道:
“老公,她是谁?”
6
所有人眼光望向我。
季怀安瞳孔紧缩,整个人似被定住,一动不动。
陈漫又尖叫一声,往他身后躲。
陈母率先反应过来,声音有些尖锐:
“你说他是你老公?怎么可能!他是我女婿,要和我女儿结婚的,你是哪里来的狐狸精,要抢我女儿的好姻缘!”
说着她挥手要来打我,在即将碰到我时,我顺势摔坐在地上。
惊疑未定,红着眼睛看着季怀安:
“现在你能告诉我,是什么情况吗?”
他紧紧拽着拳头,嘴角抽搐几次,刚要开口,陈漫抓住他的手,低声哀求道:
“怀安,这些都是我的家人,你不能……”
季怀安居高临下看着我,眼里闪过一丝痛快,悠悠开口道:
“这是我公司的员工,一直对我纠缠不清,怕是有些魔障了。你快走吧,大过年的,我不想闹得太难看。”
我呵呵笑了两声,比哭还难看。
“员工?墙上还挂着我们的结婚照呢?你把别的女人带我们家里来厮混,还说自己的老婆是对你纠缠不清的员工?”
众人通过我手指的方向,果然看到我和季怀安的结婚照。
“这是怎么回事呀?漫漫的男朋友已经结婚了,那,那她岂不是当别人的……”
说话的是陈漫的姑姑,虽然及时收声,但大家都知道后面那两个字。
众人也都明白过来了,所谓的金龟婿就是搞婚外情。
除了陈漫的父母,其他人都面露鄙夷。
“还真以为傍上了什么富豪,原来就是卖的。”
“那也是人家有本事,这年龄生孩子都危险了,还给人当情妇呢。”
“以后我再也不骂我家那个不争气了,好歹是本本分分做人。不像有些人,净做些上不了台面的。”
陈漫听着这些议论,眼泪瞬间滚了下来,嘴里呢喃着:
“我不是…我没有…”
季怀安握紧了她的手,脸色阴沉对着我道:
“静怡,这个事情我过后再向你解释,你先回去。”
“回哪去?我的家不是在这里吗?”
陈漫眼珠子一转,突然挣脱季怀安的手,哭得涕泗横流:
“是我不好,我现在就走,对不起,我不该爱上你,以后咱们再也不要见面了…”
她正抬脚,腰身被季怀安搂住。
“你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会解决好的。”
看到这一幕,心里还是忍不住刺痛了一下。
不为别的,就为当年眼瞎的自己。
“季怀安,你是演都不演了是吗?”
陈母见状,冲过来推了我一下,嘴里嚷着:
“你是他老婆又怎样?结婚还能离婚呢,我女婿现在就喜欢我女儿,就想跟她结婚,你这小妮子要是识相,就主动跟他离婚!”
陈漫冲过来拉住她妈,又朝我跪下,哭得好像下一秒就要撅过去:
“季太太,对不起,我无意插足你和季先生,是我不自量力,我马上走,再也不踏足临城!求你,放过我的家人,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季怀安双眼猩红望着陈漫,又看了看我无动于衷的脸。
冲过来一把拽起她,开口铿锵有力:
“你起来!不用求她,我一人做事一人当。”
7
这场面,不知情的还以为我是什么恶毒资本家,在棒打有情鸳鸯。
四目相对,季怀安眼里闪过一抹决绝:
“静怡,事情都因我而起,你有什么气都冲我来,别为难她。”
如若他真能做到所谓的一人做事一人当,我倒还高看他两眼。
“所以,季怀安,你承认你身心都出轨了是吗?不是一时兴起,是爱上她了,要和我离婚娶她的,对吗?”
他没有像刚刚表现的那般决绝,反而是张了张嘴,良久发不出声音。
客厅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静。
所有人目光切切盯着季怀安。
“女婿,你快说话啊!跟这个女人离婚娶我家漫漫啊!她都跟你大半年了,你不能不负责任呀!”
陈母尖锐的声音打破了静默。
季怀安还在沉思,权衡。
我没给他机会,加一剂猛药:
“你要想清楚。你的公司刚刚上市,若是离婚了,会遭受多大的损失?没有我爸的投资,你以为你公司账户上的现金流能撑几个月?”
果然。
季怀安的目光猛地射过来,如有实质般,将人刺痛。
甚至还有几分狰狞。
“你爸你爸!你除了拿你爸来压我还会什么?我有今天,主要原因是靠我自己的能力,你家是有恩于我,难道我就要因此一辈子贴上软饭男的标签吗?”
终于露出真面目了。
这些年对我深情演绎那么到位,真是委屈他了。
“我不过是在陈述事实。这些年我不提一是没有必要,二是照顾你的自尊心。可你好像忘了,当初为了娶我,如何在我爸面前伏低做小,如何费尽心机讨我欢心……”
“够了!这些陈年旧事不用你来提醒!我现在明明白白告诉你,没有你萧家的扶持,我也一样能创造属于自己的商业帝国!”
他声量很大,甚至荡起回音。
陈漫轻飘飘看了我一眼,难掩得意。
那就好。
“爸,您听见了吗?萧氏对季氏可以撤资了,所有合作也可以终止。”
门口走进来一拨人。
我爸带着助理保镖律师浩浩荡荡,客厅瞬间变得拥挤。
“爸……”
季怀安适才的气势顿时消失不见。
我爸阴沉着脸,手一抬制止了他的话头。
“我的女儿是我的掌上明珠,想求娶她的人多不胜数。当初若不是你拼了命往我跟前表现,哄得她非你不嫁,我死也不会答应这门亲事!现在好了,离婚协议书就在这里,你马上签名,我们两家断干净。”
助理上前,把文件和笔递到季怀安面前。
他愣住了。
显然这样的进度不在他的预判之内。
陈漫咬着嘴唇轻轻扯了扯他,哭腔浓郁:
“怀安,别冲动。你有今天不容易,为了我不值当,我这就带我家人走,以后…我们…就不要再见面了。”
“我签!”
他接过笔刷刷几下签完,生怕再慢一秒又会动摇。
而后看向我,神情略微复杂。
最后定格在胜利者的姿态。
好像被欺压了多年的奴隶,终于反击成功做了地主。
8
陈漫脸上露出抑制不住的得意。
她父母的尾巴更是快要翘到天上去了。
那几个亲戚又换了副嘴脸。
“有钱人有什么了不起的哟,离得好,离得好,咱家漫漫就该嫁这样的好男人。”
“这就把婚期定下来吧,要办得风光一点,可不能委屈了我们漫漫。”
等他们叽叽喳喳讨论完,我悠悠开口:
“讲完了吗?讲完了就离开我的家,这个房子是我的。还有,27栋那一套,也是夫妻共同财产,协议里面也归我。陈小姐,还望你24小时之内搬出去。”
“搬就搬!我女婿房子多的是,谁稀罕你这里!”
陈母拉着女儿就要走。
我看着季怀安,冷声道:
“把你的东西清走,不然我就当垃圾扔掉了。”
他抿着嘴唇走近主卧。
我把墙上的婚纱照取下来,用剪刀剪下来。
把季怀安的那一半揉成一团扔向他。
他眼神颤了颤,最终什么都没说。
带着一行离开。
离婚证刚到手的第二天,俩人办了一场盛大的婚礼。
我看着直播,唇角泛起冷笑。
希望他发现资金断裂时,不会后悔今天花的这笔钱。
季怀安如愿和陈漫结婚了。
搬离他和萧静怡的婚房,落脚处只有自己的一套公寓。
在陈母的要求下,又买了一套大的房子作为婚房。
而后两位老人又说要和女儿待在一起,让他在附近给他们买一套。
季怀安本想拒绝,可陈漫说不能让她刚结婚,就被亲戚瞧不起。
同时某种自尊心作祟,咬咬牙答应了。
陈漫也不再去摆摊,在家当起了阔太太。
他可以随时喝到喜爱的羊肉汤。
也能接受来自陈漫那些亲戚的奉承。
除了公司账户资金紧张些,其他的都让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只是有时候,会不自觉想起萧静怡。
她虽然金尊玉贵长大,但并没有多少大小姐脾气。
只是她太过自信,衬托得他有些自卑。
他总是会下意识去讨好她。
一开始是纯粹的爱意在支撑,后来,男人的自尊心盖过了爱。
他开始觉得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是她的丈夫,为什么不能是她来讨好他呢?
这样的想法在公司逐渐往上走的情况下日渐膨胀。
他甚至开始觉得,自己即使没有岳父的支持,也能够有今日的成就。
不过时间再长点罢了。
所以当他看到小区附近摆了一个羊肉摊,回想起小时候母亲带他吃的那个味道。
又想到这些年为了立爱妻人设,他放弃了多少个人喜爱的事物。
所有的不甘,愤恨,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陈漫身上的烟火气与母性,让他想起记忆中的母亲。
那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暖了他的胃,也暖了他的心。
突破底线的事情,只要有第一次,就会有无数次。
季怀安眼里的陈漫,会无条件爱他,万事以他为先。
更重要的是,她身上有记忆中母亲的影子。
这是萧静怡那样的千金大小姐绝对无法给予的。
9
爱情会有消磨殆尽的时候,他也会站到与萧家并肩,甚至高于萧家的位置。
那个时候,如果萧静怡愿意低下身段,他也不是不能给她一个待在自己身边的位置。
但绝对不能演越过陈漫。
只是他没有想到,事情会暴露得这么快。
他没有准备好,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也不想忍了。
所幸公司已经上市,他不再受萧家掣肘。
没有融资,就去银行贷款。
公司蒸蒸日上,不至于连贷款都批不下来。
可季怀安没有想到,萧氏撤掉所有合作项目后,其余大项目也陆续收到合作方的解约通知。
甚至不惜赔付违约金也要终止合作。
整个公司陷入停摆状态。
接着是关于他婚内出轨的消息在网上炸开。
最直接的证据是,他和萧静怡婚房的监控视频。
从两人在客厅沙发上纠缠,到被人陈漫家人闯入,对萧静怡的咄咄逼人,到最后两家决裂,剪辑成精华版广为流传。
这位以爱妻人设出名的季氏总裁,三年间创造了商业神话。
外人赞他深情有能力,圈内人谁不知道,没有他岳父的倾力扶持,再给他十年也未必能上市。
同时陈漫在网上的发言也被人挖出来。
一时间网上舆论膨胀。
【我说呢,看到漂亮女孩连眼神都不给一个,原来不是对老婆钟情,而是好这一口呀。】
【果然男人一上位,心思就活络了,竟然以为自己真的是商业奇才,人脉资源都主动往你靠,我一个打工牛马都知道这个逻辑,看来季总是真的飘到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婚内出轨还敢这么嚣张,这老丈人还在呢。真不敢想象,如果萧大小姐没有发现,以后会被欺负成什么样子。这么一想好可怕。】
【所以说门当户对很重要的,对于某些人来说,大恩如大仇。】
【不是,这女的好搞笑,女人的价值就只能通过男人来实现吗?】
【她还真以为人家大小姐是钱多人傻,拜托,多走出去看看好吗?】
季氏集团紧急公关,可刚撤下来的热搜,没几分钟又以更猛烈的姿势冲进大众视野。
往返几次之后,热度高到彻底压不住。
股价持续性下跌。
账面上现金流为负数,银行贷款一分都批不下来。
季怀安把情况告诉了陈漫。
“漫漫,咱们得先把爸妈的房子卖了,公司需要资金回转。”
可没想到一向善解人意的陈漫竟然强烈表达不满。
“那怎么行!那房子我爸妈才住进去几天啊,而且这段时间老家陆续有亲友过来探望他们,都要住在那里,要是卖了别人怎么看待我们家?”
季怀安怔住了。
“难道你要看着我的公司破产吗?”
陈漫却不以为意。
“你的是大公司,哪有那么容易破产啊。现在就是大家情绪多了点,过段时间不记得了,不就能恢复正常了吗?”
他没想到这个女人无知到这个地步。
连公司资金链断裂会面临破产清算这种常识都不懂。
10
如果是萧静怡,遇到这种情况,第一时间一定会帮他做具体的分析,最后尽全力帮助他度过难关。
想到这里,季怀安心里狠狠痛了一下。
萧氏甚至没有对他进行报复性打击。
仅仅是撤掉对他的注资与合作,再加一个负面新闻,就让他陷入濒临破产的境地。
季怀安不愿意承认,他后悔了。
硬着头皮把给陈漫父母买的那套房子强制性卖掉。
两个老人各种撒泼打滚,同被强行赶出来的亲戚骂骂咧咧。
把他骂得一无是处。
让他寒心的是,陈漫自始至终都没有站在他这一边。
顾不了这些人,他只想让公司尽快度过难关。
可断掉的合作越来越多,哪怕注入一笔新资金也拯救不了濒临瘫痪的系统。
季怀安发现自己的短板原来这么多。
只是之前有萧静怡在,才没机会发现。
破产清算来得如此之快。
陈漫的嘴脸变化也一样。
由奢入俭难,生活水平直线下降,她骂他是废物。
闹着要和他离婚。
季怀安巴不得,俩人马上办了离婚手续。
离婚证还没到手,他就跑到萧静怡面前求复合。
“静怡,我知道错了,没有你和你爸,我什么都不是。是我眼瞎心盲,是我对不起你,求求你,原谅我好吗?”
我看到一身颓丧的季怀安站在我面前时,觉得无比荒谬。
他的骨气比我想象中的还要烂。
“怎么,我看起来真的很像陈漫在网上说的那样,人傻钱多吗?你竟然以为来求我有用?”
我眼底的讥诮刺痛了他。
“静怡,我,我跟她离婚了…我不知道她是那样的人,其实我很早之前就后悔了,可我没脸承认…现在我的公司就要破产了,求你帮我一次,以后我一定全心全意爱你,不会再有…”
我抬手制止了他的忏悔。
“你对于我来说,只是一个投资失败的废品,我的时间和精力为什么要浪费在你身上?你能说出一个说服我的理由吗?”
他身形剧烈地晃了晃,仿佛整个人的精气神都被抽空了,只剩下一具沉滞的躯壳。
“投资失败的废品?静怡,那些年的爱意,都是假的吗?”
“自然不是。只不过你作为我人生中的一个污点,也只配这样定义。”
季怀安呼吸一滞,眸心碎碎晃动。
“原来,你真的不爱我了。”
我嗤笑一声,绕开他离去。
很快,季氏集团破产的消息上了财经版。
季怀安这个名字,彻底在商界消失。
而陈漫,又在新的富人区附近重操旧业。
或许是想等待下一个季怀安出现。
可惜,她的辨识度太高了。
引来的人群不少,却都不是来关顾她的生意。
而是把她的摊位当成打卡热门点。
陈漫在临城没法待下去,只能灰溜溜回到老家。
得到的是更加窒息的嘲讽。
那段当季太太的日子,虚幻得像是她的一个梦境。
执念太深,反噬了自己。
那个小县城多了一个疯疯癫癫的女人。
嘴里念叨着:我是季夫人,我老公是上市公司的总裁……
季怀安在酒桌上被人灌酒灌到进医院。
迷迷糊糊间,似乎听到了萧静怡温柔的声音:
“老公,我给你熬了醒酒汤,喝了就不难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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