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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命悬一线


整个西市口的嘈杂一下子哑火了。

衙役张着嘴,手里的铜锣举在半空。

那卖炊饼的汉子嘴里,还含着半口唾沫没咽下去,瞪着眼珠子盯着林四娘的背影。

没人见过这种事啊。

钦差行辕的招贤榜,盖着关防大印的正式公文,竟被一个浑身泥污、头上裹着青布巾的寡妇当众揭了下来。

安静只维持了几息。

“反了反了!嘿!你这娘们疯了吧!”衙役第一个回过神来,铜锣差点从手里滑脱,他冲上前两步,伸手就要去夺那张榜文,“朝廷公文,岂是你一个……”

“她揭的可是招贤榜。”

老童的声音插了进来,衙役的手停在半空。

老童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镜,语气不急不缓地说道,“招贤榜张贴出来,本就是给人揭的吧?

“这揭了榜,按道理便是应征,这规矩从前朝就有,你一个衙役拦什么?”

衙役被噎了一下,脸涨得通红,嘴巴张了两张,一时拿不准该不该动手。

人群里的窃窃私语在这当口炸开了。

“一个寡妇揭招贤榜?她种过几亩地?”

“怕不是饿昏了头,想混那十两安家银子吧。”

“那碱地里刨食的婆娘,懂什么水利沟渠?笑话。”

议论声一浪高过一浪,从嘀咕变成了嘲弄,林四娘站在原地没动,额角那道陈年旧疤在日光下泛着灰白色,她的嘴唇紧紧抿着,一句话也没说。

一个穿着褪色靛蓝长衫的中年文人从人群后面挤了上来,此人姓周,镇北城的人都叫他周秀才。

其实连个秀才的功名都没捞着,考了三回院试三回落榜,平日里在城里替富户写状子、拟契书混饭吃,最好在人前卖弄几句圣贤书。

旁人也懒得拆穿他。

周秀才挤到林四娘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两眼,脸上的鄙夷连遮都不遮,拿腔拿调地开了口:

“我说这位大嫂,你可知道你手里拿的是什么?那是朝廷的招贤榜,招的是通晓农事水利的行家里手,不是招乞丐的施粥告示。”

他扭头冲人群拱了拱手,声音抬高了三分:“诸位,你们评评理,钦差大人要找的是能在河套种出庄稼的能人!”

“可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揭榜的,一个克夫的寡妇,连自己都养不活,跑来糟蹋朝廷的公文,成何体统?”

人群里传出几声附和的起哄。

林四娘抬起头,盯着周秀才看了一息,声音沙哑得跟砂纸刮过木板一样:“榜文上写的明白,不论军民,不论男女。”

“哟,还识字?”周秀才挑了一下眉毛,嘴角往下一撇,“识字就了不起了?牝鸡司晨,自古以来都是……”

“你识字也没考上功名,我不识全倒还种活了碱地里的苗。”林四娘认真地怼了回去,“谁行谁不行,地里的庄稼说了算,不是你说了算。”

这话把周秀才噎了个正着,他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正要发作。

人群外围忽然起了一阵骚动,伴着粗厉的叫骂声和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在用力往里挤,挤得前面的人一个趔趄连着一个趔趄。

“让开!都给老娘让开!”

一个又尖又利的女声穿透了嘈杂,卖炊饼的汉子被人从后面一把推开,他的担子咣当倒在地上,炊饼滚了一地。

钱氏从人群缝隙里钻了出来。

她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歪戴着毡帽、满脸横肉,另一个光着膀子、肩头刺着半截青龙,正是前日在窝棚里动手打人的那两个地痞。

钱氏一眼就锁住了林四娘,她的眼珠子在那张黄麻纸榜文上扫了一圈,随即尖声喊了起来:

“好哇,我找你一宿没找着,你倒跑这儿来了!大伙儿都看清楚了,这是我许家的儿媳,三天前从家里偷了东西跑出来的,是我家的人!”

她冲身后两个地痞一挥手:“愣着干什么!拿人!”

光膀汉子嘿嘿一笑,握着拳头就朝林四娘逼了过去。

他比林四娘高出一个半头,人影罩下来,把日光都挡了大半。

林四娘没有退。

她将怀里的瓦罐又压紧了三分,嗓子里憋出一句话来,:“我揭了钦差大人的招贤榜!我会种地!我能让碱地里长出粮食!我是钦差行辕要找的人!”

光膀汉子的脚步顿了一顿。

倒不是这话把他吓住了,而是“钦差”两个字让他多犹豫了半息。

但也只有半息。

钱氏在后面催骂:“怕什么?她一个叫花子寡妇,跟钦差大人有什么关系?别听她胡说八道,赶紧拽走,晚了那三两银子就泡汤了!”

光膀汉子咧了下嘴,一把抓住林四娘的胳膊往外拖。

林四娘死死钉在原地不。

光膀汉子拽了两下竟没拽动,顿时恼了,抬腿一脚踹在林四娘的左肋上。

那里正是昨夜被踹断肋骨的地方。

林四娘的身子立刻弓了下去,发出一声闷哑的呻吟。

人群往后退了好几步,背娃娃的年轻妇人捂住了孩子的眼睛,嘴唇发着抖。

王老汉也蹲在豆腐担子旁边,偏过头去,不忍心再看。

没有人上前。

光膀汉子见一脚没把人踹趴下,骂了一句难听的,弯腰去抠林四娘怀里的瓦罐:“还抱着这破烂玩意!撒手!”

林四娘的整个身子蜷成了一团,把瓦罐压在胸口和膝盖之间,用后背朝着外面。

每一下拳脚落在脊背上她都闷闷地哼一声,但两条胳膊死活不松。

歪帽汉子也加入了进来,照着她的后腰踢了两脚,一脚比一脚重。

血从林四娘额角裂开的旧伤口里淌下来,顺着颧骨滑到下巴,滴在她怀里那瓦罐上。

钱氏站在三步之外,抱着胳膊,歪着头看着这一幕,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打,往死里打!打服了就老实了,死活无所谓,死了还省事。”

周秀才早就退到了人群后面,缩着脖子不吭声了。

孙七拄着拐杖站在原地,那只拐杖的底端在地面上磕了两下,可他只有一条腿,他站不稳,他冲不过去。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最后只骂出一声:“畜生啊。”

没有人回应他。

光膀汉子打得手酸了,退后一步喘了口粗气,低头一看,这婆娘还蜷在地上抱着那个破罐子,跟长在了她身上一样。

“他妈的,还不松手?”

他从腰后抽出一根半尺长的木棍,朝手心里拍了两下,然后高高举过头顶,对准了林四娘的后脑。

钱氏的叫骂声、人群的议论声、风吹过屋檐的呼啸声,所有的声音在这一刻全被压成了一层模糊的底噪。

林四娘闭上了眼睛。

五株矮小的糜子苗贴着她的胸口,叶片被体温捂得温热。

她用最后一点力气,把身子又蜷紧了一寸。

见到这一幕,老童别过头去了,帽檐压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背娃娃的妇人把孩子的头按进自己怀里,自己也闭上了眼。

木棍带着风声砸下来。

可就在这时!

一声锐利的破空之声劈来,只见一条浸了油的牛皮马鞭,抽在光膀汉子的手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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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者大大们好,人设图目前正在思考各个重要角色的人物特质。大家也可以踊跃发言,说一说各个角色在自己心中形象是怎么样的!

不过可能需要出慢一点,因为后面还有其他角色会登场呢。

后续的获取方式会在小说中告诉大家的,未来大家可以关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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