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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王家:我家水晶怎么被偷了?


清晨的江宁织造坊,静的有点吓人。

往常这个时候,这里应该是织布机声震天响,几千个织娘都在忙碌,为了王家的富贵拼命干活。

但今天,这巨大的厂房里只有穿堂风在呼呼的吹。

砰的一声,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王家的大管家老六,手里拎着根还在滴水的藤条,一脸凶恶的冲了进来。

“都几时了!还不上工?”

“昨儿个那个想跑的死丫头呢,给老子把她吊起来!今天杀鸡儆猴,让这帮贱皮子知道知道王家的规矩!”

老六这一嗓子吼出去,气势相当足。

回声在空荡的厂房里荡了好几圈。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横梁上几只受惊的老鼠,吱吱叫着窜进了棉纱堆里。

没有人。

那几千架曾经日夜不休的织机,此刻都静静的趴在那,上面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老六揉了揉眼睛,还以为自己没睡醒。

“人呢?”

他那个平时耀武扬威的跟班小五,这会儿哆哆嗦嗦的从一堆废纱里钻出来,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

“六……六爷……”

小五的脸惨白,“都没了……全没了……”

“什么没了?话都说不利索!”

老六一把抢过那张纸,眼珠子瞬间瞪的很大。

只见那纸上,用很狂草的字体写着一行字:

世界那么大,我想去吃肉。

落款是江宁全体织娘敬上。

这当然不是织娘们写的,那一笔字龙飞凤舞,分明出自那位在留园里嗑瓜子的许县主之手。

老六的手开始剧烈颤抖,藤条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反了……反了天了!”

“把咱们王家的锅底都给抽了啊!”

……

一炷香后,王家大宅。

咔嚓一声,那是昨晚刚换的琉璃盏,再次摔的粉碎。

王如海赤脚站在一地碎片里,胸膛剧烈起伏,那张满是横肉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你说什么?!”

王如海指着跪在底下的老六,吼声把屋顶的瓦片都震松了。

“三千个织娘,那是三千个人!”

“一夜之间全跑了,你们是干什么吃的!看门的护院都死绝了吗?!”

老六趴在地上,额头磕出了血,哭丧着脸喊冤。

“老爷!这不怪小的啊!”

“那许家……那许家太阴损了!”

“她们是趁着昨晚咱们都在关注那个一百文棉布的时候,派了那个叫许无忧的煞星,带着一帮黑衣人直接把工坊的后墙给拆了!”

“咱们的护院刚想拦,那许无忧一拳就把石狮子给轰碎了!谁还敢动啊!”

王如海气的眼前发黑,一屁股跌坐在太师椅上,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

“好……好个许清欢!好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她这哪里是卖布,她这是要把我王家往绝路上逼啊!”

突然,王如海像是想起了什么,猛的坐直了身子,眼中闪过一丝恶毒的光。

“不对!她们跑不了!”

“身契!这帮贱皮子的身契还在我手里!”

王如海一拍桌子,冷笑起来。

“跑?没有身契她们就是逃奴!按照大乾律例,逃奴抓回来是要被打断腿,刺配边疆的!”

“老六!拿上所有的身契,跟我去县衙!”

“我要告状!我要让许清欢把吃进去的人,连皮带骨给老子吐出来!”

老六跪在那儿没动,身子抖的更厉害了,甚至还往后缩了缩。

“老……老爷……”

“又怎么了?!”王如海有种不祥的预感。

老六吞了口唾沫,声音很小。

“今儿个一早,县衙那边就贴了告示……”

“说是为了响应朝廷摊丁入亩的新政,许县主自掏腰包,替全城的非自愿劳工赎了身……”

“咱们那几箱子身契……已经被许县主用什么......非法用工和恶意欠薪的名义,强行作废了。”

“而且……而且她还往咱们账房扔了一堆银票,说是给咱们的……遣散费。”

王如海彻底僵住了。

非法用工?恶意欠薪?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词儿?

他只听懂了一件事,许清欢不仅偷了他的塔,还顺手把他的水晶给拆了,最后还扔给他两块钱说是修补费!

“噗——!!!”

王如海只觉得喉头一甜,一口老血直接喷在了黄花梨的桌子上。

“许清欢!老夫与你不共戴天!!!”

……

与此同时,江宁城西,江宁第一棉厂。

巨大的厂房里屋顶很高,阳光透过天窗洒下来,照在一排排珍妮机上。

三千名曾经在王家做牛做马的织娘,此刻正挤在一起,一个个缩手缩脚,眼神里既有恐惧,又有掩饰不住的好奇。

她们大多穿着破旧的衣服,手上满是老茧和伤疤,那是常年劳作留下的印记。

这巨大的木疙瘩是什么?

这窗明几净的地方,真的是给她们干活的?

高台上,李胜手里依旧拿着那个铁皮喇叭。

他清了清嗓子,那股子小人得志的劲儿又上来了。

“都站好了!别交头接耳!”

“既然进了我们许家的门,那就是我们许家的人!以前在王家那套磨洋工的臭毛病,都给老子收起来!”

底下顿时鸦雀无声,几个胆小的织娘甚至吓的哆嗦了一下。

李胜很满意这个效果,他挥舞着手里的规章,大声宣布。

“咱们厂,实行的是许县主亲自定下的规矩”

“就是巳时上工,戌时下工!中午给你们留一个时辰吃饭休息!”

“每七天,还能歇一天!”

这话一出,原本安静的人群瞬间炸了锅。

织娘们面面相觑,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个年纪稍大的织娘,名叫张婶,仗着胆子举起了手。

“那……那个,管事老爷……”

“巳时才上工?那日头都晒屁股了啊!以前在王家,寅时就得爬起来干活了……”

“还有……七天歇一天?那是啥意思?是让我们回家吗?”

李胜翻了个白眼,一副你们这群土包子没见过世面的表情。

“废话!不歇着干嘛?让你们在厂里养大人啊?”

“但是!既然给你们歇了,干活的时候就得给老子往死里干!要是谁完不成定额,别怪老子扣你们的月钱!”

张婶的眼泪唰的一下就下来了。

在王家,她们就是拴在磨盘上的驴,只要还有一口气就得转。

别说休息了,就是上个茅房慢了都要挨鞭子。

现在不仅不用起早贪黑,还能回家看看孩子?

“谢许县主!谢管事老爷!”

几千人齐刷刷的跪了下去,磕头声响成一片。

李胜被这阵势吓了一跳,赶紧摆手让她们起来。

“行了行了!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

“赶紧起来!干活!黄姑娘,劳烦带她们织布吧!”

满身油污的黄珍妮钻了出来。

“别磨叽了!都过来!”

“这玩意儿比你们那种破烂织机简单多了!看见这个把手没?摇它!”

“对!用力摇!别怕坏,坏了算我的!”

织娘们战战兢兢的走上岗位。

张婶试探性的转了一圈。

呼——

轻盈,顺滑。

没有任何阻涩感。

随着这一圈转动,八个纱锭同时旋转起来,棉纱不停的流淌出来。

张婶瞪大了眼睛,嘴巴张的很大。

“这……这么快?!”

以前她手脚并用,累死累活一天也就织那么一点。

现在只要摇一摇把手,就能顶过去十个人的活儿?

“神迹……这是神迹啊!”

……

时间过得飞快。

转眼间,日头升到了正当中。

当——当——当——!!!

一阵急促的铜钟声,压过了机器的响动,响彻了整个厂区。

织娘们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停下了手里的活计,一个个茫然无措的看着高台。

在王家,只有出事了才会敲钟。

难道是她们干的太慢,要挨罚了?

“停什么停?把手里的活儿收个尾!”

李胜拿着喇叭大喊,“吃饭了!耳朵都聋了吗?”

吃饭?

织娘们愣住了。

这么早?

以前不到天黑看不见线,那是绝对不许吃饭的,而且吃的也就是些馊了的窝窝头和清的能照见人影的米汤。

就在她们发愣的时候,一股特别香的味道,顺着风飘了进来。

那是肉香。

带着油脂和酱料!

咕噜——

几千个肚子的叫声,此起彼伏,汇聚成了尴尬又真实的声浪。

“走走走!去吃饭!”

在李胜的驱赶下,织娘们排着队,畏畏缩缩的走进了旁边那个巨大的棚子。

一进门,所有人都走不动道了。

只见那几十口大锅一字排开,锅盖早就掀开了,热气腾腾。

那里面装的,不是什么窝窝头。

而是堆成山的白面馒头!每一个都有拳头那么大,白的晃眼!

而在旁边的大桶里,盛满了炖菜。

那是猪肉炖粉条,还有大块的红烧肉,在汤汁里颤颤巍巍的晃动着,散发着要命的诱惑。

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小织娘,看着那白面馒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她拉了拉张婶的袖子,声音都在抖。

“张婶……这……这是给咱们吃的?”

“这不是过年才给祖宗供的吗?”

张婶咽了口唾沫,疑惑说。

“你家祖宗吃这么好啊?”

食堂的大师傅也是个暴脾气,拿着大铁勺敲了敲桶边。

“愣着干啥?拿碗啊!”

“每人两个馒头,一大勺菜!肉管够!汤随便喝!”

“吃不饱不准走!”

这一声吼,彻底击碎了织娘们最后的理智。

她们颤抖的接过大海碗。

看着那满满一勺肉盖在馒头上,油水浸透了面皮。

有人甚至不敢下嘴,生怕这是一场梦,咬一口就醒了。

张婶闭着眼睛,狠狠咬了一口。

软糯的馒头,肥而不腻的肉块,咸鲜的汤汁,瞬间在嘴里炸开。

那是她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呜呜呜……”

张婶蹲在地上,抱着碗,突然大哭起来。

“王如海那个杀千刀的……老娘给他干了三十年,连口热乎饭都没吃过……”

“许县主……许县主把咱们当人看啊……”

一时间,整个食堂哭声一片。

这不是悲伤的泪水,这是委屈了半辈子,终于见到了太阳的发泄。

几千个女人,一边哭,一边拼命往嘴里塞着馒头和肉,要把这些年的苦难全都就着肉汤咽下去。

……

许清欢躲在柱子后面,透过缝隙看着下面那群哭成泪人的织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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