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0章 今生完结

战争结束得很快。

方初没死，但跟死也没多少区别了。知夏接到电话的时候，手都在抖。她没哭，把安安康康托给郑沁，收拾了几件衣服，买了最近的火车票，往边疆赶。

火车走了两天一夜，她在硬座上坐了两天一夜，没合眼。窗外的风景从黄变绿，山洞钻了一个又一个，她什么都看不进去，脑子里只有一句话——他还活着，他还活着。

到了边疆，知林在火车站接她。

知夏下了车，看见知林，嘴唇哆嗦了一下，没说出话。知林接过她的包，“走吧，他在医院。”

知夏跟在知林后面，走得很快。医院里到处都是伤员，走廊里充斥着碘伏和血腥的气味。

知林推开一扇门，知夏走进去，看见病床上躺着的那个人，脚步一下子顿住了。

方初躺在那里，脸上没有血色，嘴唇干裂，眼窝深陷。双腿都缠着厚厚的绷带。

知夏站在门口，腿发软，手扶着门框，指甲陷进木头里。

知林在后面扶住她，“没事的，至少他还活着。”

知夏深吸一口气，走进去，在床边坐下。她伸手摸了摸方初的脸，凉的。她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了，但她没出声，只是握着方初的手，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床单上。

方初没醒。

医生说伤得太重，能不能醒不一定。知夏守了他两天，寸步不离。她给他擦脸，给他喂水，跟他说安安康康的事，说学校的事。方初没反应，但她知道他能听见。

第三天，知夏趴在他耳边，轻轻说了一句：“等你好了，我再给你生个闺女。”

方初的手指动了一下。知夏愣住了，又说了一遍，“我给你生闺女，你醒过来。”

方初的眼皮颤了颤，没睁开。

知夏握着她的手，又说：“真的，不骗你。”

方初的手慢慢攥住了她的手指。

当天晚上，方初就醒了。他睁开眼，看见知夏趴在床边睡着了，头发散了一肩。他看了她很久，然后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闺女。”

知夏猛地抬起头，看见他睁着眼睛，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你醒了？”

方初看着她，“闺女。”

知夏点头，眼泪掉在他手背上。“我给你生，等你好了，一定给你生。”

方初笑了，嘴角弯了一下，扯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龇牙，但他还是笑着。

知夏在医院照顾了他半个多月。他的腿保住了，医生说恢复得不错，但以后可能会有点跛脚。

知夏没在意，方初也没在意。能活着就行，跛脚算什么。

方初靠在床头，知夏给他喂粥。他喝了一口，看着她，“你答应我的，不能反悔。”

知夏愣了一下，“什么？”

方初说：“闺女。”

知夏舀了一勺粥塞进他嘴里，“知道了，先把粥喝完。”

方初咽下去，又张开嘴。知夏又喂了一勺，方初又咽下去。

方初出院那天，知夏扶着他上了火车。他的左腿还是有点跛，走快了就一瘸一拐的，但他不让知夏扶，非要自己走。

知夏跟在他后面，看着他走得很慢，但很稳，没说什么。

到了家，郑沁站在门口，看见方初从车上下来，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她跑过去，抱住方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活着回来就好，活着回来就好。”

方初拍了拍她的背，“妈，我没事。”

方正站在台阶上，看着方初，点了点头。“好样的，是我方家的儿子。”

方屿钊拄着拐杖，站在门口，看着方初，看了好一会儿。“没给我丢脸。”

方初笑了笑，一瘸一拐地进了屋。

安安康康从楼上跑下来，康康扑进方初怀里，“爸爸爸爸”喊个不停。安安站在旁边，看着方初，喊了一声“爸爸”。方初把安安也拉进怀里，一手一个，抱得紧紧的。

方初的腿养了几个月，慢慢好了，但到底还是跛了。走快了就一瘸一拐的，知夏从来不提，也不让他提。

方初有时候自己开玩笑，说自己是瘸子，知夏就瞪他，他就不说了。

后来方初去了建设局上班，朝九晚五，周末休息，日子平平淡淡的。

知夏毕业了，分配到了邮电局，专业对口，干得不错。安安康康上了学，康康还是那副混世魔王的样子，安安倒是越来越稳重，像个小大人。

方初开始琢磨复通手术的事。他跟知夏提了好几次，知夏都说再等等，等他彻底好了。

方初不死心，又去找郑吉祥，郑吉祥说手术可以做，但得提前做体检，体检合格才可以。

方初体检还没合格，计划生育政策就下来了。一对夫妻只生一个孩子，方初和知夏已经有两个了，想生第三个，纯属做梦。

方初气得够呛，在客厅里走来走去，跛脚一拐一拐的。“我早睡早起养了两个月，眼瞅着就要合格了，结果国家不让生了。”

知夏坐在沙发上，给他倒了杯水。“别折腾了，有安安康康就够了。”

方初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放下。“不够。”

知夏看着他，“怎么会不够？”

方初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想说闺女不够，想说左慕知还没来。但他没说，怕知夏乱想。

安安康康从楼上跑下来，扑进方初怀里，“爸爸，陪我们玩。”

方初看着两个儿子，叹了口气。

知夏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闺女真的别想了，有他俩就够了。”

他看着知夏，知夏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几秒，方初叹了口气，把知夏拉进怀里。“我就想要个闺女。”

知夏拍了拍他的背，“下辈子吧。”

方初把脸埋在她肩上，闷闷地说：“下辈子你必须给我生闺女？”

知夏说：“肯定生。”

方初又说：“说好了。”

知夏点头，“说好了。”

方初把她抱得更紧了。这辈子没有闺女，下辈子吧。她说了，下辈子肯定会给他生的。

知夏拍了拍他的手，没说话。

方初闭上眼，闻着知夏头发上的香味，心想，这辈子没闺女就没有吧。有她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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