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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 章方初我们谈谈


知炎皱着眉,想说什么,却被知夏轻轻摇头止住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这些不能抵消他做的那些事。我知道。”

她低下头,声音更轻了。

“可是二哥,我也试着去接受过他。真的。在部队那段时间,他对我真的很好,我也想过,就这样吧,好好跟他过日子吧。他也是人,也会犯错。我也想信他的,也想好好跟他过的。”

她抬起眼,眼眶有些红,但没有眼泪。

“可后来发现那些好的底下藏着什么,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骗我。从头到尾,一直在骗。”

知炎看着她。

“所以你恨他。”

“嗯。”

“但你也舍不得那些好的东西。”

知夏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轻轻地说:“二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知炎没有再说话。

他伸手,把知夏滑落的被子往上拉了拉,掖好。那动作很轻,很慢,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

“不知道怎么办,就先养好身体。”他说,“别想那么多。”

知夏看着他,眼眶忽然热了。

“二哥……”

“嗯?”

“你会不会觉得我……”她不知道该怎么说,顿了顿,“觉得我不知好歹?又恨人家,又舍不得人家的好?”

知炎摇摇头。

“不会。”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人都是这样的。恨归恨,好归好。谁也不能让你只恨,或者只念好。”

知夏低下头,把脸埋进被子里。

知炎没有再说话。他就看着她,很久很久没有说话。

他忽然发现,他那个单纯的、爱笑的、以为天底下都是好人的妹妹,已经不见了。眼前这个人是知夏,但又不是他记忆里的那个知夏。

她身上多了很多东西。隐忍,算计,清醒,还有一层薄薄的、不知道对谁的冷。

可她还是知夏。还是会为了孩子拼命喝汤,还是会因为见到哥哥开心得眼睛发亮,还是会在说起那些伤害的时候,声音轻轻的,像怕惊动什么。

知炎伸出手,像小时候那样,揉了揉她的头发。

“夏夏,”他说,“不管你做什么决定,哥都支持你。离也好,不离也好。你想清楚就行。你什么都不用怕。有二哥在。”

病房的门被推开时,天已经黑了。

方初走在最前面,手里还拎着从饭店打包回来的热粥。晁槐花跟在后面,絮絮叨叨说着今天那顿饭吃得不错,左旗最后进来,安安静静的,像一道影子。

然后方初看见了病床上的知夏。

她靠着床头,被子拉到下巴,整个人缩成一团。那张临走前还带着笑容的脸,此刻蔫蔫的,眼睑低垂,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的手指还揪着被角,指节泛着微微的白。

——她哭过。

方初心里咯噔一下。

他下意识地看向知炎。

知炎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背对着门,听见动静才慢慢转过来。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目光落在方初身上时,冷冷的,像是冬天的风刮过冰面。

方初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种目光他太熟悉了。在部队里,审问犯错的兵之前,领导们就是这样看的。

“方初。”

知炎开口了,声音很平。

“我们谈谈。”

知夏猛地抬起头。

“二哥!”她的声音有些急,带着一丝慌乱,“你要干嘛!”

知炎没有看她,目光还定在方初身上。

“只是谈谈。”他说,语气没有起伏,“我不会动手。毕竟——”他顿了顿,嘴角扯了一下,看不出是笑还是别的什么,“他是我外甥的亲爹。”

最后那几个字,咬得很慢,很重。

方初站在那里,手里还拎着热粥。

他看着知炎,看着那张和知夏相似的脸上那种冷到骨子里的平静。他忽然意识到,有些事,刚才他不在的时候,已经发生了。

晁槐花察觉到了气氛不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左旗站在门边,安安静静的。

他的目光从知炎身上移到方初身上,又从方初身上移到病床上的知夏身上。知夏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那缩成一团的姿态,那微微发抖的手指——他太熟悉了。

小时候,她每次受了委屈,就是这样缩成一团,谁问也不说。

左旗没有开口。他站在那里,像一道安静的影子,但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慢慢拧紧了。

方初和知夏之间,绝对有问题。

而且不是小问题。

方初把那热粥放在床头柜上,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什么。

然后他直起身,看着知炎。

“好。”他说,“谈谈。”

知夏抬起头,看着方初。

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担心,慌乱,还有一丝方初看不懂的——什么?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方初忽然想伸手,想摸摸她的脸,想说“别怕”。

但知炎已经站起来,往门口走去。

方初跟上去,走到门口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知夏还坐在床上,缩成一团,看着他。左旗静静地站着,目光越过他,落在知夏身上。

那目光——

方初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他没有时间细想。知炎已经走出了门。

他跟着走出去。

门在他们身后关上,轻轻的,却像落下一道闸。

病房里安静下来。

晁槐花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但看着知夏那样子,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她叹了口气,走到床边坐下,轻轻拍了拍知夏的手。

“没事的,”她说,“你二哥有分寸。”

知夏没说话,只是低着头。

左旗还站在门边。

他看了看那扇关上的门,又看了看病床上的知夏。

他有很多话想问。问她到底怎么了,问她方初对她做了什么,问她为什么刚才还好好的,现在却蔫成这样。

但他没有问。

他只是走过去,在知炎刚才坐的那张椅子上坐下来,安安静静的,什么都不说,就那么陪着她。

窗外,夜色很深。

走廊里,两个男人的谈话,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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