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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成亲前,我与谢辰安约法三章。

我不管他明里暗里多宠他的爱妾,但他要给我世子夫人的体面和尊荣。

谁知洞房花烛夜,他的爱妾便闹着要带着腹中的胎儿上吊自尽。

他为了哄那爱妾,洞房花烛是与爱妾过的。

这就是他不懂事了。

大婚当天打我这个新妇的脸,就是打皇上的脸,因为婚是皇上赐的。

也是打我爹的脸,因为我爹是兵马大元帅。

嬷嬷哭着说:“我们姑娘受了大委屈啊。”

我笑了,受委屈?

我爹说的,这天下除了皇上,谁也不能让我受委屈。

............

“新人喝合卺酒,从此一心一意,白头相守。”

喜娘拿过合卺酒,让我与谢宸安喝下。

酒杯刚凑到唇边,外面的尖叫声打断了我们的仪式。

“不好了,世子救命啊,姨娘要上吊了。”

一个小丫头满面鼻涕眼泪地扑进院子,跪在门外嚎。

谢宸安手里的酒杯落了地,酒洒满了衣襟。

他稳住心神,看了我一眼,又对着外面怒斥:“今日是什么日子,也敢在这时候闹事。”

丫环的哭嚎声不断:“世子爷,姨娘说要与肚子里的孩子一起一尸两命,不阻碍世子与夫人的锦绣良缘。”

“世子救救姨娘吧,她肚子里还有世子的骨肉呢,如今奴婢们谁也拦不住啊。”

他脸色煞白:“混账东西,我说过要好好服侍心如,你们怎么当得差。”

“若心如与腹中孩儿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们这帮奴才赔命。”

他一脚踹开门口的人,一眼没看新房里的我,就要冲出去。

我开口拦住:“世子,今晚是大婚之日洞房花烛,你若此时离开,我要如何交代?”

谢宸安皱眉:“心如是我心爱之人,你知道她在我心中的位置,你也说过不会争风吃醋,怎么刚进门就反悔了吗?”

我是说过。

可我也说过,他要给我正室该有的体面。

小丫头哭着跪行至我面前:“世子夫人,我们姨娘身子弱,又有了身子,求你让世子去看一眼,哄两句姨娘,绝不敢扰了夫人的洞房花烛。”

“夫人也不想大婚之日出人命啊。”

她的话说谢宸安更是坚定了心意:“我去看看心如,不会耽误洞房花烛。”

新房里被踢翻的凳子,打翻的酒杯,还在燃烧着的龙凤烛,都显示着这个新郎倌大抵是不会回来了。

这洞房花烛,只有我一个人过了。

嬷嬷气得红了眼睛:“小姐,你这何必受这委屈,大婚之日,一个妾室都要蹬鼻子上脸,踩在小姐头上了。”

我轻笑:“委屈?你家小姐一辈子,还没受过委屈。”

“来人,跟我去安慰安慰这位顾姨娘。”

姨娘住在紫藤院,此时院子里跪满了人。

哭的哭,求的求。

而谢宸安站在门前,温柔又小意:“心如,我说了她就算嫁进府,也越不过你去。”

“你一直是我心里唯一的心尖尖,你放心,我不会负了你和孩儿。”

“快让大夫把把脉,看可有伤着自己和孩儿。”

一个披着薄纱的美貌女子哭着扑进他怀里:“夫君,妾身身份卑微,知道你要洞房花烛,心都碎了。”

“我宁可一死,也不愿意看到你和那个女人同床共枕。”

“你若要与她成了夫妻,你不如一根绳子勒死我和孩子吧。”

谢宸安的甜言蜜语不要命地往外说,那顾心如的眼泪更是不值钱浸湿了谢宸安的外袍。

这样感人的感情,倒显得我是来破坏他们感情的恶人。

可是,我也没办法。

毕竟我是皇上赐婚啊。

我轻咳了一声,两人看过来。

顾心如泪眼婆娑,紧紧倚在世子怀里。

看见我,她小心地迈步上前,“扑通”一声跪下:“夫人,你把世子还给心如好不好?”

“你是高门贵女,没有世子还有别的世家弟子可以嫁,可是心如除了世子,什么也没有了。”

她轻抚着肚子:“况且我有了世子的骨肉,你难道愿意嫁一个未进门便有了子嗣的夫君吗?而且他说过,不会与你做夫妻,你进门也只是摆设,夫人何苦呢。”

接着,她用低不可闻的声音说道:“夫人,你斗不过我的,夫君说过,此生只爱我一人。”

说完,她向后倒去:“夫人,不要推我啊。”

谢宸安疾步上前扶住她:“心如,你怎么了?”

顾心如脸色煞白捂着肚子:“夫人不许我生下庶长子,是我妄想了,可是,求夫人怜我一个慈母之心,我只是想生下世子的骨肉而已。”

谢宸安怒道:“宋初瑶,若心如和孩子有什么不测,我不会放过你的。”

“原以为你和旁人不同,当初约法三章你也答应得爽快,如今一进门便要变脸了吗?”

“你要知道,我是不会喜欢你的。”

这种把戏,我虽然知道会上演,却也没想到进门第一天就要面对。

我嘲讽地指着我和顾心如之间的位置说道:“世子也该睁开你的眼看看,我离她还有几步,我怎么推得了你的心肝。”

“顾姨娘,你就算要陷害我,你也看看你我之间的距离,你也太着急了些。”

大家看着我与她还隔着两三步的距离。

我若要推倒她,怕是要扑过去才行。

当真可笑至极。

大家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顾心如捂了肚子,煞白着脸摇着头:“夫君,是妾身的错,我只是太害怕了。”

“我的肚子真的好疼啊。”

谢宸安看着我,脸色铁青:“宋初瑶,若非你今日进门大张旗鼓,心如也不会动了胎气,更不会出此下策,你还没闹够吗。”

我身边的下人气红了眼,正要开口。

我拦住她们:“既然世子是非不分,那我们走。”

嬷嬷气得浑身发抖:“小姐,就这么算了不成?”

算了?

怎么可能?

大婚前,谢宸安与我约法三章,我容他宠爱小妾。

但他必须给我正室的颜面,我们也好应付过皇上这场赐婚。

反正他不喜欢我,我也看他不顺眼。

但是,若他连世子夫人的体面都不给我。

那大家的脸都别要了。

嬷嬷唉声叹气。

我笑道:“嬷嬷,快去歇着吧,明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

洞房花烛夜,我一人占着张大床,睡得舒舒服服,一觉至天亮。

到了给长辈请安的时辰,我嫁衣未换,头发未梳,带着人往正院而去。

正院正热闹。

里面是两家亲友及京城中亲近的知交都在、

因为父亲不在京,皇上特许今日新人见礼,两家长辈和亲友一起出席。

本来应该是夫妇二人一起出现,如今却只有我一个新妇出现。

我还穿着嫁衣,红着眼睛扑进了正堂,直冲着坐在高位的姨母、定国公夫人而去。

“姨母为初瑶做主啊,初瑶不要嫁了。”

满堂皆惊。

新婚第二日,新娘子便哭着说不嫁。

婆婆唬得站了起来:“这发生了什么事?”

我的嬷嬷“扑通”一声在姨母面前跪下:“夫人给我们小姐做主啊。”

“昨晚刚进了洞房,世子的姨娘便闹着要自尽,世子扔下小姐便去哄人,小姐被唬了一跳,想着自己是主母,也该关心下妾室便跟着去了。”

“谁知世子说夫人娶进来也是摆设,世子是不会和小姐做夫妻的。”

“世子心里只有那个顾姨娘,还吼了小姐,说小姐想害姨娘肚子里的庶长子。”

“我们老爷还未赶回京,如今我们小姐孤零零一个人出嫁,谢家便是这样欺辱我们家小姐啊。”

“新婚之夜,世子和一个姨娘过的,传出去,宋家的脸都踩地上去了啊,小姐还怎么活啊。”

嬷嬷痛心疾首,声泪俱下。

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说得真好,我心里给嬷嬷竖个大拇指。

我红着眼睛,泪眼涟涟:“姨母,这门婚事是皇上赐婚,初瑶不敢不从。”

“可是一进门便有庶长子,未来夫君只宠姨娘,初瑶也是好人家的女儿,是爹爹的掌上明珠,为何要受这样的委屈。”

“洞房花烛夜,夫君却在侧院陪一个姨娘过洞房,这传出去,宋家的颜面都丢尽了,初瑶以后还如何在京城做人。”

“若我娘亲在天有灵,必舍不得初瑶嫁进这样的人家。”

“世子不满皇上赐婚,为何不拒了婚事,偏偏将我娶进了门来折辱我?”

“求姨母陪初瑶进宫,初瑶要退婚。”

我的婆婆、靖远侯夫人脸上青一阵红一阵。

又恼我不识大休,将家丑闹出来,又怒世子不省心,在大婚之日闹成这样不可收拾。

“不过是小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不必闹到宫中吧。”

“宸安也不过一时糊涂罢了。”

姨母气得脸色铁青,一拍桌子:“好一个靖远侯世子,一时糊涂?当我们家无人了吗?初瑶的爹爹未能赶回来参加婚礼,你们便敢如此羞辱他的掌心明珠。”

“她父亲不在,我还没死呢,我现在就进宫,我倒要和皇后好好说道。让他们看看这便是他们赐的婚事。”

“我要天下人看看,靖远侯世子是个什么东西,敢说把正室娶回来做摆设。”

侯府一下子鸡飞狗跳。

婆婆急得要拉住姨母和我,不让我们进宫,又哄又陪不是。

一边又怒骂着:“还不将世子和那贱人带过来。”

姨母一摆手:“不必了,我要亲自去看看,大婚之日,他是怎么和妾室洞房花烛的。”

“靖远侯府的规矩,我今日倒是要好好瞧瞧。”

我母亲早逝,父亲不在京城的日子。

我多数时候都是在定国公府长大的,姨母像我亲生母亲一般疼我。

如今看我这般受委屈,哪里忍得下去?

当即带着丫环婆子,浩浩荡荡地走向顾姨娘的院子。

还刚走到院门,便听到院子里顾心如娇俏的笑声:“夫君,你答应了心如,今日只陪我和孩子,不陪那个女人去敬茶。”

“你说到便要做到,否则我和孩子可是不依的。”

“以后也不许你碰她,你说过只有我一个女人,旁的女人,都不能看一眼。”

谢宸安宠溺地轻哄着:“是,我答应你,那宋初瑶是武将之女,粗鲁得很,哪有我的心如这样知情识趣。”

话音未落,院子的大门被“呯”一声踢开。

“好一个淫夫,勾引我儿。”

“来人,把这贱妇给我拿下。”婆婆气得浑身发抖,一进院子便指着顾心如叫道。

仆妇们直冲了上去,将顾心如押倒在地。

顾心如还未醒过神来,婆婆一个耳光便打在她的脸上:“贱人,我许你以妾室身份呆在靖远侯府,却不是让你媚惑世子,让他宠妾灭妻的。”

“世子大婚,你怎么敢把世子引诱在房中过夜,你好大的胆子。”

顾姨娘吓得魂不附体,只瑟瑟发抖:“妾身不敢啊,只是当晚腹痛,怕孩子出事,才叫了世子。”

婆婆大怒:“巧言善辩,来人,给她掌嘴二十长长教训,让她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

谢宸安来不及阻拦,婆婆身边的嬷嬷已上去劈里啪啦打了二十个嘴巴子。

谢宸安心痛难忍:“母亲这是做什么,心如昨夜不适,她肚子里可是你的亲孙子。”

婆婆厉声道:“混账,你可知你昨晚宿在姨娘院子,是作死啊,或是皇上知晓了,你待如何交代?”

谢宸安一脸不屑:“皇上赐婚,我将人娶进了门,难不成皇上还要管臣内宅之事?”

“谁家没有三妻四妾,宋初瑶就这么霸道,我还不能纳妾了吗?”

姨母冷笑道:“侯夫人,看来,世子并不如你说的,会知悔改啊,这样宠妾灭妻,我们可不受这委屈。”

我是穿着嫁衣和姨母进的宫。

不出半日,靖远侯世子宠妾灭妻,洞房花烛陪着侍妾过的消息便传遍了京城。

我丢不丢脸的不要紧。

怕的是靖远侯一不小心,就得丢命。

我可怜兮兮地看着皇后:“皇后娘娘,世子有心爱之人,初瑶怎么能拆散一对有情人,请娘娘恩准取消我与世子的婚约,成全他与顾姨娘。”

“更何况,顾姨娘早有了世子的骨肉,初瑶自幼娇养长大,高门有训,正室未进门却有庶长子,这是对宋家的侮辱和不尊重。”

“初瑶不敢以一己之力,辱宋家门第。”

皇后看着跪在地上的婆婆,淡淡地说道:“侯夫人和世子可是对这门御赐的婚事不满?”

“皇上和本宫说了,宋小姐是兵马大元帅的掌上明珠,受不得委屈,若世子不满婚事,本宫可将婚事取消,重新赐婚,你看可好?”

婆婆吓得冷汗涟涟,只不停地磕头:“昨日宸安是喝醉酒昏了头走错了院子,今日酒醒了绝不会再犯。”

“臣妇已教训了他,他再也不敢了,求娘娘开恩,他日后必定会爱重妻子,绝不敢宠妾灭妻。”

谢宸安跪在殿下,皇后一句话不问他,也不理会他。

但是这不动声色的责罚便是告诉他,天子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他不过一个小小的侯府世子,在皇权面前,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皇后轻声细语,但是每个字都雷霆之音:“世子的妾室不安于室,企图乱嫡庶之根本,赐落胎药一碗。”

谢宸安猛地抬头:“皇后娘娘,求娘娘开恩,那心如腹中是臣的骨肉啊。”

侯夫人一个耳光打在他脸上:“逆子,闭嘴,你是不是想害谢家满门获罪?等你父亲回来,非扒了你的皮。”

我们还未出宫,皇后身边的嬷嬷已亲自把落胎药送到靖远侯府。

当着众人的面,将落胎药灌进了顾姨娘的嘴里。

我们回到侯府时,顾姨娘已见了红,落下了一个成型的男胎。

顾姨娘见到谢宸安时,从床上扑进他怀里哭得梨花带雨:“夫君,他们杀死了我们的孩子。”

“只因为我出身卑微,所以我连孩子都不能有吗?”

“夫人好狠的心啊,凭自己是贵女,便要皇后杀死了我们的孩子,那是成型的男胎啊。”

“妾身也不活了。”

说着便往床柱子撞过去。

一下子晕死在了谢宸安的怀里。

谢宸安猩红了眼:“宋初瑶,你这个毒妇,杀死我儿,我会为他们母子讨回公道。”

他杀气腾腾地让下人端着一碗红花汤冲进了我的院子:“宋初瑶,你以为你借皇后的手杀了我的孩子便得了意,这里是靖远侯府,不是你宋家。”

“你害得心如失了孩子,那你以后也不配为我生儿育女,她喝了一碗落胎药,这碗红花汤,你也喝了吧。”

他居然想让我喝绝子药?

院子里乱成了一团。

他抓住我的胳膊要灌我喝药,下人跪了一地。

闻讯赶来的婆婆吓得两腿发抖:“安儿,你是不是疯了,她可是你的正室娘子,是宋家嫡女。”

“她父亲若是知晓你灌她红花汤,你可知后果。”

正乱着,外面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内侍的声音:“圣旨到。”

“奉天呈运,皇帝诏曰,靖远侯世子谢宸安宠妾灭妻,嫡庶不分,有乱纲常,兵马大元帅之女、宋氏初瑶,不忍其辱,念其父为国有功,特允宋氏之请,允其与靖远侯世子谢宸安和离,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钦此。”

内侍话音一落,靖远侯府的人都呆在了当场。

侯夫人两眼一黑:“和离?宋初瑶,你既然打算和离,为何要害我的孙儿,你这毒妇。”

谢宸安手中的汤药落了地。

他猩红着眼怒视着我:“宋初瑶,你好手段,让心如落了胎,你敢和离?你想离开谢家,没那么容易。”

我嘲讽地看着他:“我本无意与你的莺莺燕燕争宠,但是你宠妾灭妻,连大婚之日都敢陪着一个侍妾过。”

“你背信弃义,我为何不能与你和离?”

“我们宋家人,从不受这种委屈。”

皇上赐婚,君命不可违。

可我忍了一次,断不会忍第二次。

谢宸安冷笑一声:“那又如何,我们靖远侯府难道就任由你这样来去自由?你说若是我与你成了真夫妻,你还如何和离,你出了这个门,谁敢娶你一个和离的妇人?”

“而且还是一个善妒的妇人。”

此时顾姨娘被人扶了过来。

她紧紧拉着谢宸安,一脸柔弱地道:“夫君,夫人只是吃醋罢了,女人一旦成了你的人,哪里还会想着和离。”

“只要你让夫人成了你的人,她一定会心软,不会再提和离之事。”

嬷嬷一声厉喝:“你一个侍妾,居然敢想出这样不要脸的事。”

顾姨娘泪眼涟涟:“我不过是为了夫君着想,女人不是要出嫁从夫吗?夫人这样善妒怎么做得好当家主母。”

谢宸安上前一步,紧抓着我的手腕:“宋初瑶,今日起,我们便做一对真夫妻,生米煮成了熟饭,你还如何和离。”

我冷笑地看着他,想用这种下作的法子逼我就范?

谢宸安真是胆大包天。

“谢宸安,你敢!”

正在这时,靖远侯府的大门被人“轰”一声撞开。

一队人马气势汹汹冲了进来,将主院全围了起来。

一个人大步流星走了进来。

我看着来人,红了眼睛扑了过去:“爹爹。”

虽然我是宋家嫡女,在京中无人敢欺、

但是父亲长年不在身边,也常有人在身后闲言碎语。

如今受赐婚之苦,被谢家人欺辱,虽没让他们占到便宜,却也满腹委屈。

忍了一天一夜的眼泪,顿时涌了出来。

父亲一把护住我,大手轻抚我的头发:“瑶儿放心,爹回来了,我看京城中,谁人敢动你一根头发丝。”

他抬眼看着谢宸安:“刚才隐约听到什么善妒,什么出嫁从夫?还要生米煮成熟饭?”

“没想到靖远侯府如此大胆,圣旨允了和离,你却要强迫我的女儿与你做真夫妻?”

父亲杀气重,一身杀戮之气,站在院中便已让人软了腿。

谢宸安跌坐在地上。

顾姨娘更是吓得晕了过去。

父亲大手一挥:“将谢世子抬到宫门前,告诉皇上,靖远侯世子宠妾灭妻,听从侍妾之言,禁锢正室,并抗旨不允夫人和离。”

“来人,将大小姐的嫁妆抬出来,咱们回家。”

宋家的嫁妆一百八十抬,从靖远侯府抬了出来。

父亲还派人抬了八抬大轿,将我抬回了宋家。

而另一队人,直接骑马拖着谢宸安,将人拖到了宫门口。

并将他扔在地上,将父亲的话传进了宫里。

皇上大发雷霆,让谢宸安在宫门口跪了一晚上。

第二日在大朝会时,在百官注视下,将他拖到宫门前杖责三十。

谢宸安一身是伤抬回侯府,只能趴在床上养伤。

他咬牙切齿:“等我再升一级,定能出这口恶气。”

可是话音未落,有皇上口谕就到了。

责令靖远侯世子在府反省,罚俸一年,无诏不必上朝。

他愣住了,一把抓住来宣旨的内侍,塞了一把银票打听消息。

那内侍小声地说:“世子,如今宋元帅回京,皇上正在论功行赏,朝中谁不想巴结着宋家,你得罪谁不行,怎么能得罪了宋家?”

“你难道不知道,你以前的那些差事,不过是皇上赐婚后,靠着宋元帅的颜面,别人给你行的方便,你还真以为是自己的本事?”

“多少人想娶到宋家嫡女,这可是攀上了高枝,若不是宋大人不想女儿嫁入皇家,你还以为你能攀上这门亲事,结果你还宠妾灭妻。”

“满京城如今谁不知道,世子你是猪油蒙了心,居然把这门亲事给弄黄了。”

“以后啊,你好自为之吧。”

谢宸安僵在了床上,怔怔地说:“什么,我何时靠着宋家平步青云,我的同僚都说是我能力卓越,才担此重责。”

“我怎么可能是靠着别人?”

可是不管他如何地不可置信,在他养伤时,发现侯府门可罗雀,无一人登门看望时,也觉察出了不对。

直至中秋宫宴,他入了宫,在人群中,远远看着我与父亲一起入宫。

父亲身边围满了与他攀谈之人,人人面笑谦卑笑意。

而我身边更围满了贵女。

还有各家的夫人,都想为自家的孩子争一个宋家女婿的位置。

顾心如打扮得珠光宝气,比起世家夫人们不逞多让。

顾姨娘看见我,眼里带出了得意:“宋小姐安好,听闻宋小姐还未觅得佳婿,不会是退了婚事之后,无人敢上门提亲吧。”

“还是说,宋小姐还惦记着世子?可是恐怕世子不会再上门迎娶了,世子说,只待我再怀上子嗣,便娶我为正室。”

我转过身看着她,一脸地好笑:“谢世子好大的胆子,居然把一个侍妾带进宫赴宴,今日宫宴可是皇后所设,意在宴请京中权贵夫人。”

“谢世子是把顾姨娘和勋贵夫人摆在一起?你愿意,也问问在场的夫人们愿不愿意与你平起平坐。”

我的话引来了众人的注意,纷纷议论起来:“谢宸安好大胆子,一个姨娘也敢带进来赴宴。”

“他这是鬼迷了心窍了吧。”

“等我夫君明日上朝必参他一本。”

“本来帝后就对他不满,他还敢如此嚣张。”

顾心如被吓坏了。

今日本是她想尽法子求了谢宸安才得以进宫,说好了要远离夫人们,只远远坐在角落看个热闹。

怎料她非要要挑衅我,那就休我不客气了。

我要谢宸安身败名裂,更要他们俩永远绑死在一起。

他想借着高门女婿想再翻身?

绝无可能。

谢宸安听到喧哗赶过来时,事态已一发不可收拾。

在皇后要发怒之前,我好心地小声提醒他:“世子,你唯一能做的,只有和皇后说顾姨娘是你正室,即日全会成亲,否则,今日你怕是走不出宫门了。”

谢宸安还没醒过神,已跪在了皇后跟前,冷汗涟涟。

他拼命磕着头:“皇后娘娘容禀,心如不是我的侍妾,我已告之宗族,三日后会将她抬为正妻,所以才敢带她入宫赴宴。”

“她很快便是靖远侯府的世子夫人。”

所有人安静了下来。

有人赞他倒是痴情种,有人笑他有眼无珠。

更有人叹息,娶一个青楼出身的侍妾为正妻。

这靖远侯府怕是彻底要从京城的权贵圈里消失了。

皇后嘲讽地看了他一眼:“世子倒是痴情,既然是你的正妻,本宫倒不好责怪你,但是这位姨娘出身不正、“

”来人,本宫便赐一名管教嬷嬷,也谨防未来的世子夫人行差踏错,丢了高门夫人身份的脸。”

顾心如早被这喜讯砸晕了头,哪里知道皇后是警告还是敲打?

她只知道,她从此就是靖远侯府的世子夫人了。

一回到府里,顾心如兴奋地尖叫起来:“夫君,你真的要抬我做夫人了?”

“啪”狠狠一记耳光打在她的脸上,“贱人,都是你,坏了我的好事,你为何要去招惹别人,我说过你只能呆在角落里,你偏不听,如今惹下祸事。”

“你想当世子夫人,你也配吗?你知不知道,你一个青楼出身,便足以所有人看不起你,以色侍人你可以,你什么身份教养你配当正室吗?”

“我们靖远侯府因为你,从此在京中再也抬不起头来。”

“来人,把顾姨娘拖回去。”

“此事上达天听,我会让你做正室,但是,从此以后,你只得这一个名头了,别的,你什么都不要再想。”

靖远侯夫人今日没有进宫,听说了此事后,两眼一翻,晕死了过去。

醒来后口嘴歪邪,中风瘫倒在床,吃穿拉撒都要在床上了。

顾心如如愿成了世子夫人,只是侯府的喜宴几十桌,没有一个朝中官员和夫人赴宴。

谁要参加一个青楼女子的喜宴?

谁丢得起这个脸?

顾心如看着空荡荡的喜酒哭出了声:“世子,他们怎么敢看不起你,你可是靖远侯世子啊。”

谢宸安大吼道:“还不是因为你,若不是你,我何必自取其辱。”

说完,扔下她奔出门去,连洞房花烛夜都没有出现。

谢宸安在酒楼里大醉,顾不得旁人指指点点。

只喃喃地叫着:“我错了,我不应该宠妾灭妻,不应该悔婚,不应该......”

我本不想管他,但是他喝酒的酒楼是我家的产业。

掌柜的不敢动他,只好来告诉我。

我出现时,谢宸安一把拉住我:“初瑶,你是不是回心转意了?我如今知道错了,我不应该在新婚之夜那样对你,我错了,我们重新来过可好?”

“我会让你做正室,顾心如做平妻,以你为尊。她当正室是皇后娘娘知晓的,我虽不能降妻为妾,但是我可以把她送走,只当一个工具人。”

“从今以后,侯府只有你一位世子夫人,我们生儿育女,让她在他乡终老,你说好不好?”

他倒想得美,以为自己是什么甜心大萝卜吗?每个人都想吃上一口?

殊不知只不过是个烂黄瓜,谁看了都嫌弃。

我吩咐下人:“叫人将他抬回侯府,世子欠下的账去侯府收回来,不许赊账。”

没想到第二日,谢宸安居然带了人到宋家提亲。

聘礼摆满了一个院子。

他一脸诚恳,跪在院中看着我和父亲:“初瑶,我知错了,这次特地来重新提亲,只要你点头,我必定十里红妆迎你进门。”

父亲大刀横握:“你们靖远侯府那点子门第,也想娶我女儿。”

“你还有了妻室,你待把我女儿放在何处?”

谢宸安以为有了希望,马上大喜过望:“只要大元帅愿意将初瑶下嫁,我马上将她送走。”

“我本来就不想娶她,不过是权宜之计,只要初瑶肯嫁我,我可以将她送走,若你还是不想见她,不过找个理由,让她到时候死了便是。”

将他当初爱得如珠似宝的女人,一句轻描淡写地让她死了便是。

可见此人凉薄。

父亲一声冷笑:“我的女儿,会和青楼女子共侍一夫?来人,把人和东西都给我轰出去。”

谢宸安被轰了出去,聘礼也跟人一起扔了出去。

而花厅的屏风后,走出来一个哭得眼睛红肿的人,顾心如。

她捂着嘴哭得伤心:“为何,世子明明最喜欢的人是我,怎么会如此狠心,他居然要送走我,居然说让我到时候死了便是。”

“他为了他的仕途,居然会想让我死。”

我看着她:“我让你来亲自听听他的话,也让你死了这条心,你以为你得到世子夫人这位是什么好事?到我面前炫耀,他如今因你而仕途尽毁,恨你都来不及,怎么会还爱你如命。”

“顾心如,你如今是他眼中钉肉中刺,没有我,还有其它高门贵女,只要他攀附上了,你便是今日他嘴里的这个下场。”

顾心如像失了魂一般:“怎么可能,他明明那么喜欢我,我所有的身家都给了他,全身心托付给他,他怎么会如此狠心。”

“楼里的妈妈说得对,男人都是负心人,没有值得托付之人。”

“早知如此,还不如在青楼里痛快,付了银子便有了真心,没有银子,那都是路人。”

顾心如离开了宋家,独自回了侯府。

而谢宸安夜里到了她的屋里,四处打量,问她:“听说你当初有人赠你一枝宝钗,精美无比,过几日定国公嫡女的生辰,不如你先拿出来,让我当作生辰礼。”

“到时候等我得了定国公的青眼,我百倍还你,可好?”

定国公嫡女?

顾心如脑中闪过那嫡女如花似玉的脸庞,轻笑道:“好,待我找出来,明日给世子送去。”

“世子不会是看上定国公家的小姐了吧?”

谢宸安轻搂着她:“如若国公家的小姐肯下嫁,这是咱们侯府的荣耀,到时候平步青云指日可待。”

顾心如定睛看着他:“那她若下嫁,我怎么办?”

谢宸安亲亲她的脸,轻哄道:“你知我心中最在乎的人是你,到时候,咱们假装降妻为妾,待她进了门,我再将你接回来,抬做平妻。”

“如你说的,等生米煮成熟饭,还怕她如何,还不是任我拿捏。”

“我的心里啊,只有你一个足矣。”

顾心如笑出了眼泪。

一模一样的话,她就这么听了这么多遍,偏偏她都信了。

她站起来转了个身:“好,难得今日高兴,不如妾身换身衣服,做桌酒菜,陪世子喝上两杯。”

她说完,娇媚一笑,转身出了门。

等她换上以前最漂亮的罗裙,拎着酒壶进来,早把谢宸安迷得晕头转向。

一杯接一杯,喝得大醉。

等他醒来,发现顾心如早不知去了何处。

房间里的细软也不见了,只留了一封和离书,上面有他按的手印,想必是趁他酒醉时按的。

而屋里顾心如的贴身之物和金银细软全被人一扫而空。

她居然逃了,离开了靖远侯府。

谢宸安大怒:“夫人呢?”

下人回应道:“夫人一早说要回娘家一趟,天未亮便出城了。”

顾心如哪里有娘家?

而如今已近午时,连人都不知去了何处,哪里还寻得到?

不过一个无关紧要的女人,本来跑了便跑了。

可是谢宸安却发现顾心如在酒里下了药。

他醒来后才发现,他好像再也不能人道了,浑身无力,如一个阉人一般。

他找了太医和大夫,都摇头叹息:“世子还是另请高明吧,这药性猛烈,我们就是再高的医术,也恢复不了世子的雄风了。”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很快,世子夫人逃跑,而世子不能人道的事情一下子传得满城风雨。

大家不知道其中发生了何事。

却传得绘声绘色:“这世子一定是不能人道,所以夫人嫌弃他,跑了呗。”

“这都当不成男人了,当世子还有何用?”

“靖远侯府不会从此绝了后了吧,真是可怜啊。”

靖远侯从边关回到京中时,发现靖远侯府早乱成了一锅粥。

他知道了事情始末,气得脸色发青:“竖子不可教也。”

又看着床上的老妻,更是厌恶:“慈母多败儿,如今闹成这样,你这做母亲的还有什么话好话?”

“你善妒不让我纳妾,自己宠溺孩子,却教成这副模样,如今侯府全败在你们二人手上。”

“靖远侯府可不是我一人的侯府,这关系着谢家的未来,我由不得你们母子胡来,既然宸安无用了,那便怪不得我了。”

侯爷转头就接了一个妇人进府,后面还带着两个孩子。

原来侯爷在边关一直养着外室。

如今谢宸安已绝了后,侯爷马上将妾室迎进府做了平妻,将两个孩子记做嫡子。

谢宸安怒道:“我才是靖远侯府的世子,父亲,你怎么能如此做,你对得起母亲吗?”

侯爷冷漠地说道:“我不能让侯府毁在你们二人手上,谢宸安,你已成了弃子,你还不明白?”

“从今往后,侯府的未来与你无关了,它会由你的弟弟袭爵,你若识趣,侯府还有你一席之地,你若不识趣,便自行离去,侯府容不得你再毁它声誉。”

“若不是你德行有失,侯府怎么会落到如此地步,你还不知悔改。”

谢宸安彻底成了弃子,也成了京城的笑话。

从此一蹶不振,再也没有抬起头来。

而我,自从父亲回了京,他说浑身伤痛,自请解甲归田,皇上哪里肯放他?

不许他卸任,仍要他做着兵马大元帅,唯有他镇得住那些谁也不服的武将们,但是允他留任京中。

父亲开始了帮我相看夫婿的日子,乐不思蜀。

每日将世家弟子们评头论足,势必要寻一个天下数一数二的女婿才罢休。

我但笑不语,只看着父亲高高兴兴地把说亲的人迎进来,送出去。

这样岁月静好的日子,是我最最喜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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