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28岁那年,我妈终于开始对我进行无差别催婚。
我火速和交往了四年的富二代男友分手,打包行李回了总部。
闺蜜大惊失色:“你疯了?你不是最爱季沉那张脸吗?真舍得?”
我冷笑:“我又不是傻子,他那种人,谈恋爱刺激一下还行,真嫁给他,我下半辈子是想在捉奸和原谅里度过吗?”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个冷得结冰,却又无比熟悉的声音。
“苏晚,这就是你甩了我的理由?”
……
拖着行李箱回到我和季沉的公寓,我正撞见一个女人从里面出来。
一件单薄的真丝吊带裙,外面松松垮垮罩着季沉的衬衫,赤着脚,手里拎着一双CL红底鞋。
我认得她,是季沉最近新签的模特,叫安琪,刚满二十,嫩得能掐出水。
我下意识退后一步,藏在电梯间的阴影里。
过了几秒,季沉跟了出来。
他只在腰间围了条浴巾,头发还在滴水,八块腹肌上泛着潮红。
他靠在门框上,点燃了一根烟,神情慵懒又倦怠。
片刻后,他随手把一个爱马仕的橙色盒子丢了过去。
“拿着。”
安琪眼睛瞬间亮了,扑过去抱住季沉的腰尖叫:“啊啊!天呐,是我上次看中的那款!季沉你太好了!”
“去米兰采风,顺手买的。”
“我爱死你了!宝贝!”安琪踮脚想吻他。
季沉却没什么耐心了,微微蹙眉,推开了她。
“行了,赶紧走。”
女孩也不恼,从他身上滑下来,半是撒娇半是埋怨:“真狠心,用完人家就扔,刚还在床上叫我小妖精呢。”
她喜滋滋地抱着盒子,临走前给了季沉一个飞吻:“走了,明天影棚见。”
她走后,我才从阴影里走出来。
季沉大概也没想到我出差会提前回来,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怎么回来也不说一声?”
我盯了他一会儿。“航班改签了,太晚了,怕打扰你休息。”
季沉脖子上暧昧的咬痕刺眼又新鲜,他却毫无愧色,走过来想接我的行李。
“累了吧,我去给你放洗澡水。”
他弯腰时,浴巾松垮地挂在胯骨上,就好像刚才那一幕从未发生过。
见我站在原地不动,他挑眉:“怎么了?”
随即他了然,唇角勾起一个懒洋洋的笑:“想我了?”
他凑过来,身上还带着沐浴露的香气和另一个女人的香水味,手熟练地探进我的衬衫下摆。
“那就先办正事,再——”
第2章 2
他常年摆弄相机和画笔,指腹带着薄茧,擦过皮肤时带着酥麻的痒。
我闭了闭眼,疲惫地推开了他。
我得承认,我很迷恋季沉的身体。
当初追他,就是因为在画展上看了他一眼,惊为天人。
但或许是刚飞了十几个小时,又或许是刚才那个女人,我现在只觉得反胃,一点兴致都没有。
季沉很少被我拒绝,愣了片刻,脸色微沉。
“闹什么脾气?”
我低下头,看到了玄关地毯上,有一只不属于我的,孤零零的梵克雅宝耳钉。
季沉显然也看到了,他“啧”了一声,表情有些不耐。
客厅里陷入死寂,他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支点上,烟雾缭绕。
“她就是个模特,喝多了没地方去,我收留她一晚。”
“我们没干什么。”
我看着他,我们的视线被白烟隔开,谁也看不清谁的表情。
但我们都心知肚明,这个借口有多么拙劣。
这不是季沉第一次出轨。
他大概是天生就该活在万花丛中,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就是这样。
那时公司要办一个艺术联名,闺蜜带我去见那个小有名气的先锋摄影师,说他才华横溢,但脾气很臭。
我对艺术家没什么好感,总觉得矫情。
直到季沉走进来。
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头发微长,在脑后随意扎了个揪,几缕碎发落在高挺的鼻梁上。
他一进来,整个会议室的空气仿佛都稀薄了。
那张脸,是上帝最精心的杰作。
他抬眼,那双桃花眼扫过来,带着漫不经心的疏离。
那天他说了什么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怎么把他搞到手。
下了会,无数人围上去想加他微信,都被他冷着脸拒绝了。
只有我,锲而不舍地堵在停车场。
母胎单身24年,那是我这辈子最大胆的时刻。
季沉大概是被我缠烦了,也可能是觉得新鲜,总之,我成了他的女朋友。
一直到现在,四年。
可我知道,这四年,季沉从没真正爱过我。
或者说,他也爱我。
爱我的独立、懂事、能帮他处理那些乱七八糟的公关危机,爱我从不计较他身边那些花边新闻。
每次被我抓到,他随便给个借口,我都会原谅他。
他曾嘲笑我活得太清醒,不像个女人。
他也开玩笑说,等哪天他遇到真正的灵魂伴侣,就会一脚踹了我。
这几年的关系,全靠我一个人的包容在维系。
“你答应过我,不会再带人回家了。”我声音很低,盯着那枚昂贵的耳钉。
季沉眼底闪过一丝讥诮,完全没有要哄我的意思。
“你什么时候这么较真了?”
他凑近我,把烟雾喷在我脸上,眼神里满是恶劣:“受不了了?”
“受不了,你就滚啊。”
第3章 3
这种话,这四年他说了无数次。
每次的结局,都是我低头道歉,抱着他求他别生气。
久而久之,他拿捏住了我的命门。他知道,只要他这么说,我就拿他没办法。
我别过头:“我累了,先去睡了。”
季沉一把攥住我的手腕,他眉骨很高,面无表情时总带着逼人的压迫感。
“苏晚,见好就收,别得寸进尺。”
我甩开他的手,进了客房。
没多久,屋外传来震天响的摔门声。
季沉走了。
他生气了。我知道。
毕竟我们之间,永远是我在妥协,在哄他,我从没像今天这样给过他冷脸。
我翻过身,打开手机。
家庭群里,我妈又发来一张男人的照片:“晚晚,这个是张阿姨介绍的,市人大的老师,你今年都28了,该考虑正事了。”
再点开工作群,老板艾特我:“苏晚,总部这边新成立了品牌战略部,缺个总监,我觉得你能力很合适。总部这边的资源和平台都不是分公司能比的,你自己考虑一下。”
我妈叫我回家相亲。
公司要升我职,回总部,就在我老家。
天时地利人和,我好像确实没有留在这个城市的理由了。
我叹了口气。说实话,我真挺喜欢季沉的。
他长得够帅,身材够好,我们俩在床上也天作之合。
最重要的是,他够渣。
和他在一起很轻松,我不用考虑未来,也不用对他负责。
我刚进职场那几年压力大到爆棚,就想找个人缓解压力,偏偏我是个死颜控,挑来挑去,直到遇见季沉。
他最好的这几年,都在我身边。在我为了KPI焦头烂额时,用肉体安抚了我无数个深夜。
而且虽然他女人不断,但他还算讲究,他那些桃花都得定期交体检报告。
我做足了措施,也不怕染病。
以后再想找个这么合心意的……床伴,怕是难了。
那也没办法。谈恋爱是一回事,结婚过日子是另一回事。
我很喜欢季沉。
但我也清楚地知道,他不是良配。
现在,游戏结束了。
季沉一夜未归。
接下来的几天,他都人间蒸发了。我发的消息石沉大海,电话打过去就是关机。
再发,就是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他把我拉黑了。熟练的冷暴力。
以前也这样过。季沉最擅长冷战,每次我都得想尽办法去他的画廊、他常去的酒吧堵他,低声下气地哄,他才肯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只不过这次,我忙着交接工作,没空陪他玩了。
晚上我正在订回总部的机票,手机响了。
是季沉的助理打来的。
电话那头音乐声震耳欲聋,夹杂着男男女女的嬉笑。
“苏小姐,季老师喝多了,在幻色酒吧,您能来接他一下吗?”
季沉喜欢泡吧。他家里有矿,搞艺术只是烧钱的爱好。
我问过他为什么不继承家业,他嗤笑着说,他爸外面那几个私生子为了家产狗脑子都打出来了,他懒得争。
反正他外公和母亲的股份早晚是他的,他这辈子只想随心所欲地活。
季沉毫无事业心可言,在这方面我俩截然相反。
每次我在公司拿下什么大单,升了什么职,和他说,他都兴致缺缺。
他曾经不屑地说,为了那点工资累死累活,还不够他开一瓶黑桃A,有什么意思。
我知道,我们从骨子里就不是一类人。
除了身体,我们毫无共同点。
我不懂他的灵魂,我只贪图他的身体。
他无视我的努力,只习惯我的懂事。
也挺好。这样分开时,谁也不会心痛。
我想了想,说好。
放下电话,我看了一眼机票,后天上午十点。
我叹了口气。
其实我还不想这么快分手。
我和季沉在床上真的很合拍。最近换岗压力这么大,我本来还想打个分手炮的。
我砸吧砸吧嘴,觉得有点可惜。不过既然机会来了,那就顺水推舟吧。
第4章 4
到“幻色”的时候,季沉正被一群人围在卡座中央。
男男女女,个个光鲜亮丽,共同点是都长得很漂亮,脸上满满的胶原蛋白,一看年纪都不大。
也难怪,季沉有钱有颜,出手大方,风流在他身上都成了一种艺术家“不羁”的魅力。
我摸了摸自己眼角的细纹,想起季沉之前嫌弃我的话。
“苏晚,你都28了,能不能去打打水光针?别活得那么糙。”
怪不得他嫌弃我,原来身边围着的都是二十出头的小姑娘。
我没说话,站在人群外,视线和季沉相接。
他好像没看见我,很快移开了视线。
安琪满脸通红,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声音黏腻:“季老师,再喝一杯嘛。”
季沉笑了。
灯光下,他那双桃花眼潋滟生波,漂亮得惊心动魄,却没一丝温度。
“这么喝没意思,你喂我。”
“怎么喂?”
季沉不语,只是垂眸看她。
半秒钟后,安琪反应过来,眼底闪过一丝狂喜,仰头把杯里的香槟一饮而尽!
随后季沉猛地扣住她的后脑勺,狠狠吻了上去。
他的吻没有丝毫温柔,更像是在发泄,安琪仰头承受着,眼角因为缺氧而泛红。
酒液顺着两人交缠的唇角溢出,直到许久分开后拉出暧行。
周围气氛瞬间炸了,尖叫声和口哨声此起彼伏。
我知道他是故意的。
他在惩罚我。
惩罚我那天没哄他,还敢给他甩脸子。
直到我走到季沉面前,所有人才安静下来,看好戏似的看着我。
季沉抬头,神色淡淡:“你来干什么?”
我看着这张脸,恍惚想起过去四年无数个耳鬓厮磨的日夜。
情到浓时,我们也说过爱。
难受吗?
好像是有一点。
但要说多难受,也谈不上。毕竟,我早就知道季沉是这样的人。
风流,永远追求新鲜感,不懂拒绝。
自私,从小被捧着长大,永远以自我为中心,从不顾及别人感受。
我颤抖着声音开口:“季沉,你太过分了。”
季沉看着我,分明他在坐着,我在站着,我却感觉自己被他俯视着。
他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带着轻蔑的笑。
“过分?你可以分手啊,我又没拦着你。”
我一言不发,只是看着他。
我数不清这是他第几次用分手威胁我了。
八十次?还是一百次?
旁边有朋友大概也觉得他做得过了,拉了拉他:“沉哥,差不多行了,你看嫂子都快哭了。”
事实上,我确实哭了。
演戏就要演全套。
那滴眼泪砸在地毯上时,我清楚地看见季沉神色一僵,夹着烟的手指动了动,但还是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我。
下一秒,我轻声道:“好啊,季沉。”
“那就分手吧。”
季沉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有那么一刻,我甚至以为他要掀桌子。
然而他却不怒反笑,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行啊苏晚,本事大了。不过你记住,我季沉从来不吃回头草。”
“到时候你别再他妈跟狗一样回来求我。”
“好。”我点头,擦干眼泪。
然后扭头就走,没有再回头看他一眼。
当晚季沉没回来。我连夜删除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打包好了我的行李。
第二天一早,坐上了回总部最早的一班飞机。
飞机冲上云霄时,我拔掉了手机卡,扔进了垃圾袋。
第5章 5
我没再和季沉联系。
回到总部的生活步入正轨,我很快适应了新部门的节奏,也跟爸妈安排的男人见了面。
对面30岁头顶已经开始稀疏的公务员还在喋喋不休。
“我觉得女性嘛,30岁前还是要以家庭为重,事业心太强不好。我的意思是,婚后你最好还是辞职,好好备孕,照顾公婆……”
他吧啦吧啦地说,我微笑着搅动面前的咖啡,心里想着千万要忍住,不能把这杯咖啡泼到这头普信猪的脸上。
好不容易等他说完,他推了推眼镜:“我说的这些你都记住了吗?你有什么意见?”
我保持微笑:“没有。不过李先生,我觉得我们可能不太合适,这顿饭还是AA吧。”
然后在他絮絮叨叨“女人过了28就不值钱了,还挑什么,老女人……”的咒骂里转身离开。
回老家这些天,我妈给我安排了不下十场相亲,其中也不乏条件尚可的。
然而曾经沧海难为水,和季沉那种神颜相处过四年,我真的很难对这些普男产生任何兴趣。
这种郁闷的心情一直持续到周一的集团战略会。
所有人都早早到了,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气氛凝重。
我悄悄问旁边的同僚:“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同事压低声音:“董事局请来的太子空降了!听说好像是先拿咱们集团练手,熟悉国内业务,以后要接管整个亚太区的。”
“这个傅总,据说是耶鲁的法学博士,毕业后一直在华尔街做并购,从无败绩。回国是自己开了个风投,短短几年就做到了行业顶尖。要不是老董事长用股份威逼利诱,他根本不肯回来。真正的狠人,待会儿说话千万小心!”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没系领带,衬衫扣子解开了两颗,在踏入会议室的那一刻,身后的助理恭敬地接过他的文件。
我抬起头。
一瞬间,所有人的呼吸都仿佛停滞了。
第一眼被震住的,是这个男人身上的气场。
那是一种绝对的掌控和压迫感,他分明没什么表情,但在场所有人,包括我,都下意识地绷紧了后背,不敢和他对视。
第二眼才看清他那双极深的眼,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是冷漠和审视。
这人长得极好,和季沉是完全不同的类型。
如果说季沉是炽热的、灼人的火焰,那他就是深海里冰封的暗流。
“抱歉,航班延误,我来晚了。”
他声音低沉,然后坐到主位,开门见山:“我叫傅斯年。从今天起,我接管集团战略。之前我已经看过了所有部门的资料和近三年的财报。现在,从A组开始,每个人用三分钟,汇报近一年的工作成果和未来的规划。”
负责人一个个战战兢兢地上去汇报。
傅斯年果然如传言般犀利,精准地指出了每一个试图蒙混过关的漏洞和粉饰的数据。
“我不喜欢听废话,也不喜欢被人当傻子。我希望和聪明人高效沟通。但如果沟通无效,我也会考虑换一种方式。”
他分明没骂人,但几个被点名的总监背后都湿透了。
轮到我时,我手心也出了一层薄汗。
好在我准备充分,过去一年的业绩也足够亮眼,开口后反倒越说越流畅。
学历和事业是我的骄傲,也是我的底气,我从不会在工作上糊弄。
傅斯年没有打断我,我从他镜片后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欣赏。
片刻后我停住,示意汇报完毕。
他点了点头:“苏晚是吧。不错。”
“以后所有人的汇报,都按照这个标准来。”
……
自从傅斯年来了以后,整个部门都陷入了水深火热。
他大刀阔斧地砍掉了很多冗余的项目和人,也拉来了几个让人望而却步的顶级资源。
大家加班的时间越来越长,但年终奖的预估数字也跟着翻了倍。
同事们,尤其是年轻的女同事,对傅斯年都充满了幻想。
有两个刚来的实习生不知道是不是霸总小说看多了。
一个在会议上公然顶撞他,试图引起他的注意。
一个故意把咖啡泼在他高定的西装上,还想上手去擦。
前一个,第二天就没来上班。
后一个,当天下午就卷铺盖走人了。
女同事们都老实了。不过大家休息时还是会聚在茶水间八卦。
“听说他一直单身,连个绯闻女友都没有,不会还是个处吧?”
“怎么可能!这种条件的男人,多少人盯着呢。估计是要求太高了。”
“天呐,他今天穿那条西裤,你们看到了吗?那个线条……让我睡一晚,我愿意折寿十年!”
……
我在旁边听着,突然来了兴趣。
没了季沉,这个傅斯年,似乎是个更好的猎物。
这个男人,我想试试。
第6章 6
我开始有计划地出现在傅斯年面前。
他每天都会提前一个小时到公司,我一周五天,有三天会“恰巧”和他乘同一班电梯。电梯里通常只有我们两人。
我不多话,只礼貌地打个招呼“傅总早”,然后安静地站在一旁。
然后,雷打不动,每天下午三点,去茶水间接一杯黑咖啡。
那个点,他通常也会去休息室。
我会确保每次都不在茶水间和他碰上,在他接完咖啡之前就离开,但能让他看见我的背影。
偶尔我会加班。他下班时,会路过我的工位。
总之,尽量多地刷脸,又绝不多说一句废话。
终于,在我第12次加班被他撞见时,他停下了脚步,朝我走了过来。
“最近经常看你加班,是项目遇到困难了?”
我故作惊讶地抬头,犹豫片刻,把手里的方案递了过去。
“是关于城西那个文旅项目,合作方那边有些法务条款我觉得有风险,但又说不准,所以想多研究一下。”
傅斯年自然地坐到我旁边的空位上:“给我看看。”
他身上有股清冷的雪松香气,和我身上浅淡的白茶香混在一起,有种说不出的暧昧。
“这个项目风险评估B+,可行。你看他们去年的财报,现金流很健康,而且……”
他侃侃而谈,我在一旁认真点头,不时提出几个专业性极强的问题。在他逐一解答后,我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来是这样!谢谢傅总,我之前完全没往这个方向想过。”
“你专业能力不错,就是经验上欠缺了点。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他难得地开起了玩笑:“早点下班吧。别让人以为我是什么周扒皮。”
我点点头,收起文件,和他一起下楼。
刚走出大门,一阵冷风裹着细雨吹在我身上。我犹豫着停下了脚步。
傅斯年本来要走向他的车,见我没动,回头问:“怎么了?”
我摆摆手:“没事,傅总您先走吧。我……我想起来还有个东西忘在楼上了。”
他没多问,点头离开了。
过了五分钟,他的车从地库开了出来,我还站在公司门口的屋檐下。
傅斯年降下车窗:“没开车?”
我赧然:“嗯,下雨了,约车有点慢。没事的傅总,我再等等就好了。”
他开口道:“上车,我送你。”
……
一路上,我和傅斯年聊了不少。
他有些惊讶地发现,我们对很多财经新闻的看法高度一致,甚至我最近在看的一本很小众的经济学专著,也是他的枕边书。
傅斯年从一开始礼貌疏离的态度,逐渐变得健谈起来。
直到车开到我家小区门口,他居然没减速,直接开了过去。
我抿了抿嘴,刚想提醒他,他自己先发现了。
“抱歉,聊忘了。”
车停稳后,我再次对他表示感谢。
傅斯年只是点了点头,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怎么了傅总?”我看着他。
第7章 7
“你身上的香水……很好闻。”
话一出口,他自己似乎也有些懊恼,索性低头不再说话。
我心里好笑:“那傅总,明天见。”
我站在窗帘后,看着傅斯年的车开走,才从桌上拿起一个本子。
为了制造这场“偶遇”,我已经一周没开车上班了。好在今天的天气预报够准,真的让我等来了这场雨。
我翻开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傅斯年的所有信息。
他的资料极少,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他大学的校友录和几个专业论坛上扒出了他的喜好。
就连那本小众的经济学专著,也是我昨晚刚熬夜啃完的。
没办法,像我这种普通女人,想拿下这种极品男人,总要多付出一些。
我勾了勾嘴角,刚想去洗澡,手机却响了。
陌生号码。接通后,却是熟悉的声音。
季沉的语气不冷不热:“你那些垃圾还堆在家里,什么时候来拿走?”
“不然我全扔了。”
我走的时候确实留了些东西,都是懒得带走的。
我以为按季沉的性子,早该扔了,没想到还留着。
“都扔了吧,不要了。”我边说边翻看攻略傅斯年的本子,语气有些敷衍。
电话那头的季沉明显不悦,沉默许久后,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一向如此,喜怒无常,永远需要人捧着。
不过现在我没义务再惯着他了。拉黑了这个号码,我就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
昨天已经和傅斯年有了进展,今天就不能再用同一套了。
我难得准时下班,约了闺蜜去清吧喝酒。
酒过三巡,我俩都有点上头。闺蜜眯着眼问我:“你以前不是最爱季沉那张脸吗?现在真放下了?”
以前和季沉在一起,朋友们都骂我没出息,太舔狗。
我倒觉得没什么。
我既然图他的身子,总得付出点别的。舔不舔的,我自己开心就行。
我放下酒杯:“他那种人,谈恋爱玩玩还行。我又不傻。”
“真要跟他结婚,我下半辈子不得糟心死?”
闺蜜竖起大拇指:“牛逼!还是你活得通透。你这么想也对,季沉那种极品,最好的几年都被你睡了,原来你才是玩弄感情的那个——”
她突然不说话了,神情惊恐地看向我身后:“我操……我不是喝多了吧?”
身后传来淡淡的冷笑,一瞬间让我所有酒意都清醒了!
“哦?这就是你甩了我的理由吗?”
我僵硬地回头,季沉穿着一件骚包的丝质印花衬衫,斜倚在墙边,冷冷地看着我。
第8章 8
闺蜜很没义气地溜了。
季沉一把将我扯到无人的走廊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那眼神像是要活剥了我。
“你怎么会在这儿?”我先发制人。
“你不会是特意来堵我的吧?”
季沉懒洋洋地扯了扯嘴角:“苏晚,你家没镜子总有马桶吧?”
“我是来这边谈合作的。不过要不是碰巧,我还真不知道,这四年原来是我被你白玩了。”
“我就是跟朋友开个玩笑。再说了,是你伤我在先,我也是要面子的。”我扭过头不看他,却被他掐着下巴强行转了回来。
他咬着牙:“苏晚,你是不是一直把我当傻逼耍?”
是啊。我在心里默答。
我用力把我被掐得生疼的下巴从他手里解救出来,维持着平静:“季沉,不管怎么说,这四年我对你仁至义尽。你自己摸着良心说,我对你怎么样?”
“我没对不起你,反而是你一直在伤害我。就算我真是玩你,那也是你应得的。难道我的青春就不是青春吗?”
“既然都分手了,我们就体面点,好聚好散。好歹——”
我顿了一下,到底说不出“相爱”两个字。
“好歹也好过一场。”
季沉看了我很久,就在我以为他要爆发时,他突然笑了。
灯光下,他依旧漂亮得晃眼,只是我已经不再心动了。
再好看的皮囊,看了四年,也腻了。
“苏晚,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季沉勾起嘴角:“当然要好聚好散。你以为我还会纠缠你吗?”
“不过你记住,不是你甩了我,是我季沉玩腻了,不要你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仿佛身后是什么脏东西。
我看着他的背影,无声地叹了口气。
季沉这辈子大概都没被人甩过,被我这个“舔狗”甩了,估计让他自尊心备受打击吧。
不过,他这么想能舒服点,我也无所谓。
我还是保持着以往的节奏,傅斯年也依旧是走得最晚的那个。
偶尔他会载我一程。
初冬的天气,车窗外是拥堵的车流和行色匆匆的路人。
我们会聊聊公司的项目,谈谈最近的金融动向。
我会跟他吐槽合作方的愚蠢,他偶尔也会附和一句:“对,那个VP确实是个傻逼。”
然后我们相视一笑。
时间久了,我能感觉到他对我的好感在升温。
于是在下第一场雪那天,我决定下一剂猛药。
我跟他请假,在他问我理由时,我犹豫着回答:“家里……有点事。”
按理说,问到这份上就不该再追问了。可傅斯年却皱起了眉。
“家里出什么事了?需要帮忙吗?”
我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不是……是我妈逼我回家相亲。”
第9章 9
傅斯年愣住了。
我很少在他脸上看到这种表情,我补充道:“我都28了,家里催得紧。之前都推了,这次实在躲不过去了。”
过了许久,傅斯年低头:“行。但你知道,最近公司很忙,我只能批你——”
他装模作样地看了看表,“两个小时。我觉得,相亲应该够用了。好了,现在还剩一个小时五十九分钟。”
我没骗傅斯年,我确实在相亲。
最近相亲毫无进展,我妈快急疯了。
难得这次的对象质量不错,常春藤毕业,在投行工作,身高185,斯文儒雅,说话也很尊重女性,没什么爹味。
我来了兴趣,不免多聊了几句。
中途相亲对象去洗手间,我低头回着微信,感觉到面前有人坐下,刚要抬头,动作就停住了。
坐在我面前的,居然是季沉。
他身高一米九,对相亲对象来说刚好的沙发,他坐着就显得有些局促。那双大长腿无处安放,只能尽量往后靠。
季沉把玩着相亲对象留在桌上的保时捷车钥匙,嗤之以鼻:“跟我分手,就是为了回来跟这种货色相亲?”
我脸上的笑容淡去:“你不是谈合作吗?怎么还没走?”
“合作推迟了。你以为我愿意留在这破地方?”
我正色道:“请你尊重我的相亲对象,他人很好。也请你立刻离开,不要打扰我。”
季沉脸色倏地一沉,嘴角的笑意消失了。
相亲对象回来,看到这一幕,有些懵:“请问,您是?”
季沉看都没看他,气压很低:“我是她男朋友。识相的赶紧滚。”
我赶紧解释:“不是,你别听他胡说,我——”
然而季沉起身,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怎么,非要我们当场表演个法式热吻你才信?”
等我从他手里挣脱出来,相亲对象已经铁青着脸离开了。
我勃然大怒:“季沉你是不是有病!我们已经分手了!”
季沉靠回沙发上,嘴角的笑怎么看怎么欠揍。
“那是你单方面提的,我没同意。”
“谈恋爱又不是签合同,还要双方同意?而且你明明说好了,你说你永远不吃回头草!”
“我反悔了,”季沉说得云淡风轻,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觉得你还挺好用的,伺候得我挺舒服,我不想分了。”
人在无语到极致时真的会笑。我扯了扯嘴角:“可我不舒服。”
“我最好的这几年都被你白睡了,你有什么不舒服!”他拔高音量,引得周围的人都朝我们看过来。
我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前倾身子去捂他的嘴:“你闭嘴——”
季沉一把攥住我的手,我眼睁睁看着他露出一丝恶劣的笑。
“跟我分开,你也没找到什么好男人吧?苏晚,你心里清楚,我就是你能遇到的天花板了。”
“而且我们在床上那么合拍,与其跟那些歪瓜裂枣浪费时间,不如我们——”
第10章 10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一只手把我从他面前拽开了。
我抬头,傅斯年还穿着在公司的那套西装,眉头紧皱。
“不是说来相亲吗?怎么还动上手了。他在骚扰你?”
我彻底傻了。
我原本的计划是刺激傅斯年吃醋。可刚才傅斯年没来,反倒杀出了个季沉。
季沉不知道抽什么风的时候,傅斯年又来了!
“我是她男朋友。你谁啊,在这儿多管闲事?”季沉不爽地站起来。两个身高腿长的男人平视对峙,火药味十足。
“我是苏晚的老板。”傅斯年冷静道,“据我所知,苏晚现在单身。”
“她单不单身,需要跟你一个老板汇报吗?”
季沉回头看我,似笑非笑:“哦,怪不得这么干脆地跟我分手了。这是你最近傍上的新大款吧。”
“苏晚,他知道你是个什么货色吗?你是不是也准备用对付我那套,来对付他啊?”
纵使我情绪再稳定,此刻也被气得够呛。刚想反驳,傅斯年就开口了。
“原来是被甩了的前任。既然苏晚甩了你,就说明她看不上你。死缠烂打,很没品。”
季沉的脸瞬间黑了。
傅斯年看向我:“给你的假到时间了。公司还有个会,走吧。”
我顾不得许多,皱眉盯着季沉:“我不知道你发什么疯。但是季沉,在一起四年,我什么都不欠你。当初是我追的你,但在一起也是你情我愿。”
“我还是那句话,好聚好散。以后,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季沉还想说什么,听完我的话,眼底神色晦暗,终究什么都没说。
我被傅斯年抓着手腕,带离了餐厅。
……
“那真是你前男友?”
坐在车上,傅斯年双手搭在方向盘上,语气沉沉。
“不是说要回公司开会吗?”
“那个人,是你前男友吗?”他重复了一遍。
“是。”我搓了把脸,苦笑一声,“我们在一起四年。我以前很喜欢他,但他一次次出轨,我实在受不了了。”
“包括我这次回总部,也是因为和他分手。我被伤透了,本来这些天和你一起……”我觑了一眼傅斯年的表情,低落道,“本来我都快走出来了,没想到他又回来纠缠我。”
傅斯年看了我一眼:“他配不上你。你不要心软。”
“出轨只有零次和无数次。他对你不忠,说明他连最基本的欲望都控制不了,没有进化完全。而且,他也不够爱你。”
“你应该找一个,有自控力、并且负责任的男人。”
我嘴角忍不住上扬,又强行压下去,带着悲伤道:“可是,像傅总你这么好的男人太少了。我去哪里找呢?”
傅斯年的耳尖慢慢泛红,他咳嗽了一声:“嗯。大概,也只有我能配得上你了。”
第11章 11
三天后,我在清吧喝酒时,傅斯年给我发来了消息。
问我什么时候回去上班。
那天他说出那句近乎表白的话后,我着实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这么直接。
但我也没接话。
我对傅斯年是认真的。经过这些天的试探,他各方面都完美符合我的择偶标准。
所以我们不能像和季沉那样,糊里糊涂地开始。
不清不楚的开头,总会有一个不清不楚的结尾。
正好,借着“情伤”的借口,我休了年假,和闺蜜出来放松。
这家酒吧算是城中顶流,乐队的水平很高,唱的歌也很有品味。
我一边欣赏着舞池里的俊男靓女,一边和闺蜜喝酒。
直到音乐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过了一会儿,一阵熟悉的吉他前奏响起。
“I found a love for me, Darling, just dive right in and follow my lead...”
磁性又微哑的嗓音响起,我喝酒的动作一顿,睁大眼看向台上。
穿着黑色卫衣的季沉正坐在高脚凳上,拨弄着吉他。
一瞬间,哄闹的人群、迷离的灯光都消失了,我只能看到他。
台下的小姑娘们都疯了,纷纷议论着一会儿怎么去要微信。
一切就像我们初遇时那样。
只不过这次,不是我走向他了。
季沉放下吉他,慢慢从台上走下来,在全场的起哄声中,径直走到我面前,对我笑道:“加个微信吧,美女?”
我神色复杂地看着他:“何必呢?”
不是我自恋。我能感觉到季沉对我是有感情的,但这份感情有多少是基于“我”本身呢?
还是因为,和我在一起时,我无微不至的照顾,和他出轨时我永不吵闹的“懂事”?
我觉得,他现在所做的这一切,都只是因为,在他潜意识里,我一直是那个仰望他的舔狗。现在,这个舔狗居然敢先甩了他,他不甘心罢了。
人群散开,季沉朝台上摆摆手,音乐继续。
他坐到我旁边,叹了口气。
“你那天说的话,我回去想了想,确实是那个道理。”
“这四年,你没对不起我。你为我付出了很多,反而是我一直在伤害你。你要走,我能理解。”
他神色有些僵硬,似乎有些话难以启齿,带着粗糙的不熟练。
“那个……如果,我以后都改了。我会对你好,也不再跟那些模特乱来,你能不能……”
他似乎想起了那天“绝不吃回头草”的狠话,脸一红,心一横:“能不能跟我和好?”
“对不起,以前都是我不好!”
我惊讶地看着季沉,怀疑他是不是被夺舍了。
一向高高在上,用下巴看人的季沉,居然也会道歉,还主动求和好?
“谁给你出的主意?”我心知这绝不是他的风格,背后肯定有高人指点。
季沉抿了抿嘴:“……我那帮哥们儿。跟你分手后,他们都说我平时太作了,说想把老婆追回来,就不能死要面子……”
说到这里,他的羞耻心似乎到了极限:“所以,你到底要不要和好?”
“我比你那些相亲对象强多了吧?你睡过我,再看他们不觉得倒胃口吗?还有那天你那个老板,一看就是个无趣的工作狂,只会跟你谈报表。我们磨合了四年,我们才是最合适的。”
我答非所问:“你怎么让这儿的老板同意你这么闹的?”
季沉勾唇:“我把这家店买下来了。现在我就是老板。”
“你喜欢这儿吗?喜欢就送你。”
“不用了。”我喝干杯里的最后一口酒,拿起包站起身。
“谢谢你的好意,歌很好听。不过复合,还是算了。”
空气凝固了。季沉抿起唇,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为什么?”
季沉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哪怕生气时也是神采飞扬的,很少见他这样冰冷的样子。
“因为,”我笑了,“我从来都不吃回头草啊。”
第12章 12
为了摆脱季沉的纠缠,我主动接了个出差的活,去了隔壁市一周。
这个项目已经谈得七七八八,晚上一起吃饭时,对方公司的一个高管看我的眼神,却总让我觉得不舒服。
“苏总监,年纪轻轻就坐到这个位置,不简单啊。”
秃头啤酒肚的中年男人不停地给我敬酒。
我压着厌烦:“王总过奖了。”
“哎,还没对象吧?光顾着忙事业了?”他一边嘿嘿笑着,一边往我身边凑,手甚至想搭上我的肩膀,被我不动声色地躲开了。
以前我也遇到过不少这种人,仗着自己是甲方,就觉得可以对年轻女性动手动脚,借机揩油。
我心里烦躁,但这次的项目对我很重要,我只能忍着。
手机响了,是傅斯年打来的。
“在应酬?”他听到这边嘈杂的声音。
“怎么这么吵?我给你们主管发信息了,你如果吃好了,就先走吧。”
我也不想多待。但没想到,这个王总酒品奇差,喝多了就开始撒酒疯,非拉着我不放。
“小苏啊,有事业心是好。但有时候啊,光拼没用。这个圈子,有很多捷径可以走嘛……我公司还有几个案子,一会儿,去我房间,我们深入聊聊……”
他把房卡塞进我手里。我被他满嘴的酒臭味熏得屏住了呼吸,把房卡推了回去:“王总,项目的事,您还是跟我们领导谈吧,我做不了主。”
没想到他勃然大怒,猛地抓住我的手:“一个破总监,你装什么清高?!”
“一个女的爬到这个位置,还不是靠睡上来的!你他妈当了婊子还想立牌坊?是不是觉得我职位不够高?你他妈的……”
醉汉的力气大得吓人,旁边几个同事上来才勉强把他拉开。我心脏怦怦直跳,手腕被握得生疼,几乎是吓傻了。
等主管给我使眼色,我才反应过来,跑出了包间。
低头一看,电话还没挂。
接起来,傅斯年没有安慰我,只说了一句话。
“等我。”
……
出差的地方不算远,但开车也要三个多小时。
傅斯年平时忙得脚不沾地,公司刚走上正轨,离不开他。我还以为他会打个视频安慰我,或者派个法务来替我处理。
我回到酒店,想睡觉,却怎么也睡不着。
房间里没开灯,我睁着眼看天花板。
其实也没什么。这种事,我早就习惯了。
我家里条件一般,上大学的学费都是助学贷款,生活费是我自己拼命兼职赚的。
那时候,兼职的男老板也会对我言语骚扰,我也只能忍着。
现在已经好多了。至少,我可以反抗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傅斯年再也没来消息。
我翻过身苦笑。都到这时候了,还抱着这种不切实际的期待。
或许我骨子里,还是像我妈那样软弱。
从我记事起,我爸就很少回家。
赌博、酗酒、家暴、找女人。人类的劣根性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他偶尔回来,就是来要钱的。
只要我妈不给钱,他就连我一起打。
从我懂事起,我就劝我妈离婚。身边所有人都在劝她离。
可她每次都哭着说,为了要给我一个“完整的家”,死活不肯离。
后来我才明白,不是为了我,是她自己不愿意离。
我爸每次在外面找女人被她发现,她都会撒泼打滚,拿着刀要同归于尽。
可等我爸真要走了,她又怂了,跪在地上抱着我爸的腿,求他不要走。
这个女人,在无尽的拉扯和折磨里,已经疯了。她恨我爸,又离不开我爸。
我就在这样日复一日的闹剧中长大。
从小我就知道,男人是靠不住的。想要什么,都得靠自己去争。
我不会和季沉复合。我知道他本性难移,就算他现在说得再好听,他也绝不会为我收心。
我不想重复我妈的悲剧。
至于傅斯年……我真的喜欢他吗?
第13章 13
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或许我只是喜欢他条件好,看起来正派,比季沉可靠。
我伪装自己,接近他,吸引他。可我深知,这一切都是虚假的。
我难得地陷入了迷茫。
这样……真的是我想要的吗?
下一秒,门铃响了。
我裹着被子下床开门。门口,傅斯年换了一身黑色的风衣,剪裁利落,丝毫看不出开了几个小时夜车的狼狈。
“我已经通知了那家公司,取消所有合作。刚才骚扰你的那个人,被辞退了。我保证,他未来在业内都找不到工作。你不会再见到他了。”
他神色依旧平静,既没有抱住我安慰,也没有说什么甜言蜜语。
但这个人,只要站在这里,就代表着绝对的可靠。
傅斯年看了看表:“离天亮还有三个小时。明天的行程取消了,你可以睡到自然醒。”
顿了一下,他补充道:“我就在你隔壁。有事随时叫我。”
说完他就要走。好像他千里迢迢地赶过来,就是为了说这几句话。
然而我的心,却奇异地安定下来。
在他转身的瞬间,我一把拉住了他。
拉住他的风衣领子,踮起脚。
清冷的雪松香气中,缠绕进了一个微凉的吻。
我在傅斯年错愕的神情中笑了起来:“傅斯年,我们在一起吧。”
和傅斯年在一起的感觉,和季沉完全不同。
他是个不善言辞的钢铁直男,但行动上,却处处体现着他的周到。
工作遇到问题,他第一反应永远不是安慰我,而是直接给我提供解决方案。往往我前一天跟他抱怨的难题,第二天就消失了。
他不会总说“想你”,但哪怕我坐最晚的航班出差回来,也会在深夜的机场出口,看到他等在那里。
我体会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脚踏实地的幸福。
然而,越幸福,就越惶恐。
像是走在悬崖边,明知脚下是坚实的土地,可一回头,又怕是万丈深渊。
我开始害怕傅斯年发现我的真面目,发现我呈现在他面前的每一面,都是精心设计过的。
我怕他,不会喜欢真实的我。
几场雪后,气温骤降。加上思虑过重,工作又忙,我终于病倒了。
跟公司请了假,我就一个人在家窝着。
我没和傅斯年同居。我怕和他太过亲密,他会发现那个不被期待的我。
烧得迷迷糊糊时,我好像听到了门铃声。
我还以为在做梦,直到那门铃锲而不舍地又响了几声,我才撑开眼皮。
等我摇摇晃晃去开了门,才发现门外的人是傅斯年。
他左手提着保温桶,右手提着一袋药。
外面似乎又下雪了,他深灰色的羊毛大衣上还沾着雪花,长长的睫毛一眨,就湿漉漉地缠在一起。
“听说你生病了。”
他走进来看了看,把饭盒放在餐桌上:“不能空腹吃药,先喝点粥。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就每样都买了一点。”
在我还没反应过来时,他伸手探了探我的额头,然后又用自己的额头抵着我的,微微皱眉。
他坐到沙发上,开始把药一盒盒拿出来。
“现在有什么症状?是风寒还是病毒性的?”
“……好像是着凉了,应该是风寒。”
傅斯年拿出一盒药,展开说明书,仔细地研究着。
我愣愣地看着他。
我记得初见他时,他也是这样,拿着一份财报,在会议上皱眉审视。
那时候,我坐在离他最远的位置,我们之间隔着十几个人。
他显得那么高高在上,那么遥不可及。
那么……冰冷。
可现在,这个只看九位数以上项目的人,正在蹙眉研究着一张小小的药物说明书。
在我面前,活生生地。
客厅橘黄色的灯光披在傅斯年身上,他脱了大衣,衬衫袖口挽到小臂,灯光柔和了他凌厉的五官,显得有些别样的温柔。
我突然觉得心脏狠狠地跳了一拍,回音在大脑里东突西撞。
我想,完了。
我走过去,依偎在傅斯年身边。
他搂住我,把毛毯盖在我身上:“怎么了?很难受吗?”
我把头埋在他怀里,闷声闷气地说:“怎么办,傅斯年,我好像越来越喜欢你了。”
他挑眉:“难道以前不喜欢?”
“不是……就是……”我说不出那种感觉。我一直很恐惧感情,我害怕那种失控。
我怕我会变成我妈那样。
可是现在,这种感觉……似乎也不坏。
第14章 14
吃了药,我沉沉睡去。一夜无梦。
等我再醒来时,出了一身汗,堵塞的脑袋好像突然轻松了。
我翻身下床,开开心心地去找傅斯年,想告诉他我好像好了。
“傅斯年——”
下一秒,我僵在了书房门口,和面无表情的傅斯年对上了视线。
他手上拿着我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是我的浏览器收藏夹。
一个被命名为“Project FSN”的文件夹被打开了,里面是密密麻麻的链接:
“傅斯年校友采访录”
“傅斯年常去的健身房及晨跑路线分析”
“傅斯年订阅的专业期刊汇总”
“傅斯年偏好的咖啡品牌及口味”
……
傅斯年走了。
没有发怒,也没有跟我争吵。
他什么都没说,甚至没再看我一眼。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想叫他,却发不出声音。
感冒好像还是有点难受,但我已经感觉不到了。
我只觉得心里空空的,冷得发慌,好像这个冬天所有的寒风都灌进了我心脏里。
两天后,我病好了,回去上班。
我照常加班,去茶水间接咖啡。
可我再也没有碰见过他。
原来,当他有心避开我时,我是真的见不到他。
往常总是响个不停的微信,也彻底安静了。
他好像,彻底把我忘了。
我有时候会苦中作乐地想,还好他没开除我,这个人真是公私分明。
有时候又忍不住咬牙,他还不如公报私仇,也好过这样彻底的漠视。
我也没再去找他。
都被抓了个现行,还有什么好说的。再多的解释,也只是苍白的掩饰。
以傅斯年的条件,对他蓄谋已久的女人大概能排到法国。我不过是借着近水楼台,侥幸成功了而已。我和那些人,没什么差别。
我又恢复了之前的作息。一个人上班,一个人下班。
明明之前早就习惯了,可是在体会过两个人的温暖后,再猛然回到一个人的孤单,却让人有点受不了。
倒是季沉,不知道从哪儿知道了我“被甩”的消息,开始对我围追堵截。
又一次被他堵在公司楼下后,我忍不住叹气。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已经说过了,我不会和你复合的。”
季沉靠在他的骚包跑车上,耳钉在路灯下泛着冷光。
他挑眉:“反正你现在也是单身,单着也是单着,再跟我试试呗?”
“我哪儿比不上那个姓傅的?你看我的脸——”
“钱?我也不缺啊。他能给你的,我双倍给你。你干吗非栽他身上?”
我懒得跟他废话,不耐烦道:“我就喜欢他,你管得着吗?”
季沉笑了。我有时候真痛恨这世界的不公,这么可恶的笑,在他脸上还是该死的好看。
“你喜欢他。”他声音里带着冰冷的奚落。
“可他喜欢你吗?”
他凑近我,眸色沉沉:“他喜欢的,只是你假装出来的那个完美的样子。而我不是,我就喜欢你现在这样。”
“他跟你根本就不是一路人。苏晚,靠演戏得来的感情,有意思吗?”
这最后一句话,精准地戳中了我的心脏。
是啊,我和傅斯年之间,不过是一场假装来的感情。
可我对他的感情,不是假的。我是真的,喜欢上他了。
但是季沉说得对,那又有什么用呢?
傅斯年不会再喜欢我了。
他那样的天之骄子,被我这样愚弄,对他来说,大概是人生中不可磨灭的污点吧。
“苏晚,我们才是天生一对。”季沉的声音带着蛊惑,像是午夜的海妖,要把他看中的猎物拖入深海。
我张了张嘴,就在我要说话的瞬间,手机突然响了。
低头一看,是一条微信。
傅斯年发来的。
“有空吗?一会儿我来接你,我们见一面。”
“不要。”我抬头对季沉道。
“什么?”他一愣。
“我说,我不要和你复合。”
我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一字一句道:
“我不喜欢你。”
我不要再将就了。
第15章 15
几天不见,傅斯年没什么变化。既没有失恋的憔悴,也没有被欺骗的愤怒。
深灰色的大衣被侍者收走,他穿着黑色高领毛衣,垂眸,双手十指交叉,放在身前。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也只能跟着他沉默。
直到傅斯年先开口:“你对我用的那些手段,也对别人用过吗?”
我以为他会先质问我为什么骗他,却没想到他先问了这么一句。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没有。”
确实没有。哪怕对季沉,我也没这么上心过去研究他的喜好。
傅斯年面色没变,眉眼却舒展了一些。
“我——”我想说我不是故意骗你的,但想了想,又实在说不出口。只能放低声音:“骗了你,我很抱歉。我知道你再怎么生气都是应该的。如果你以后不想再看见我,我可以……”
我握紧手指。
“我可以辞职。”
傅斯年一顿:“我今天来,不是和你说这个的。”
“这些天我回去想了想。我确实很喜欢你。哪怕在知道你骗了我之后,我还是很喜欢你。”
傅斯年这个人总是这样,不善于谈感情,但说起来,又直白得毫不掩饰。
他的爱就像他这个人,不屑于遮遮掩掩。
“但是,靠伪装的感情,是走不长远的。我喜欢的,是你不管面对什么困难,都不会认输的韧劲;是你对自己的人生有着清晰的规划,知道自己要什么,从来不被外物干扰。”
“我喜欢这样跟我势均力敌的你。而不是那个只喜欢看经济学专著,只喝黑咖啡的你。”
“我始终觉得,两个人在一起,三观契合,远比兴趣爱好相似更重要。我们不仅是爱人,更是并肩作战的战友。我们应该朝着同一个方向努力,而不是为了迁就对方,越走越远,最后分道扬镳。”
他抬起头,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眸子,认真地看着我:“我很喜欢你。我希望,我们以后都不要再假装了。”
“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我愣住了。
我想说很多话,可是张开嘴,却又一片空白。
我从来没有被这样坚定地选择过。从小到大的经历,让我对感情从不抱任何希望。
所以我习惯性地用手段、用技巧去获取感情。我以为这是对的,这没问题。
这世界上那么多搭伙过日子的人,真爱这东西只存在于小说里。就像鬼一样,人人都说有,可谁也没见过。
能找个合心意的男人凑合就行了,管他爱不爱。哪有什么爱不爱。
我以为,我没问题。
直到有个人,撕破了我的伪装,告诉我,他喜欢的是真正的我。
他说,我不需要再假装。
他说,他想和我永远在一起。
他和季沉不一样。
我用对付季沉的那一套来对付他,是对他的侮辱。
一瞬间,激荡的心情化为巨大的空白。我本来可以说很多话来哄傅斯年开心,可我只能愣愣地点头。
“好,我答应你。”
傅斯年笑了。
他很少笑。寒潭破冰,露出一捧春水。
“那我原谅你了。”
第16章 16
我开始试着和傅斯年“好好相处”。
不再去研究他的喜好,而是逐渐和他磨合。
我不再逼自己去看那些枯燥的专著,晚上吃完饭,就拉着傅斯年窝在沙发里,看我最喜欢的恐怖片。
他表面很平静,结果晚上睡觉的时候,破天荒地做了噩梦,猛地惊醒。
然后抱着我半天没说话。直到我快睡着了,才小声在我耳边说:“老婆,我们以后……不看恐怖片了好不好……”
我不再喝红酒,带他去路边摊撸串喝啤酒。他不太会喝酒,两瓶下肚就脸红,还非要跟我划拳。
他恼起来也一本正经的。后来我发现,他竟然在家偷偷买了很多啤酒,试图练习酒量。
……
季沉回去了。没有再纠缠我。
听说他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突然回去接手家里的产业了,正和那群私生子斗得你死我活。
三月初,傅斯年跟我求婚了。
他说,他想尽早和我结婚,一天都不想再等了。
订婚的消息不知道怎么被季沉知道了,非要约我出来最后谈一谈。
和傅斯年报备后,我去了。
季沉约在郊区的一个画廊,他穿着简单的卫衣,靠在落地窗前。
他递给我一罐啤酒,自己仰头喝了一口,瞄了眼我手上那枚闪瞎眼的钻戒,语气酸溜溜的。
“你们才在一起多久?就订婚了?”
我握着啤酒罐,笑笑:“跟对的人在一起,不需要等很久。”
他嗤笑一声,随即沉默下来,看着窗外。半晌才开口:“苏晚,那我怎么办呢?”
“你就这么把我玩了,玩腻了就随手扔了。现在你倒是幸福美满了,我怎么办呢?”
“喜欢你的小姑娘那么多,有什么怎么办的?你还怕找不到对象?”我笑嘻嘻地碰了碰他的酒罐。见季沉没笑,我收回手,轻声道:“季沉,其实你不是真的喜欢我。你真喜欢我,当初就不会一次次背叛我。”
“你只是没被人甩过,不甘心我先提分手而已。”
季沉没说话,把手里的酒一饮而尽。
我把啤酒还给他:“祝你以后幸福。这次,我是真心的。”
然后我转身离开。
走出很远了,季沉突然在身后喊我,声音带着颤意。
“可是苏晚,我是真喜欢你!”
我脚步没停,背对着他挥了挥手,继续往前走。
手机响了一下,是傅斯年发来的消息。
“我酒量练出来了。今晚决战楼下烧烤摊。”
我忍不住笑了,回他。
“好。谁先喝趴下谁是狗。”
远处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春天真的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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