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去见厨子
“开始，烹饪。”
那道声音落下以后，整座兵城像被捅醒的蜂窝。
炉压乱跳。
卵仓翻面。
拆解机不再乱扑，开始成排后撤，给中轴让路。
它们不是怕了，它们是在迎主人。
班长从塌掉的轨桥里爬起来，头盔裂了一道口子，声音却更凶。
“第一梯队，跟我下井！”
“第二梯队，封后路！”
“工程队，把能烧的都给我拖下去！”
深井下面全是风。
热风。
带着金属味，带着肉焦味。
数千台机甲顺着钢索往下滑。
越往下，井壁越亮。
一圈一圈灰白色壁面，像骨头，也像陶瓷。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插口，全是挂钩，全是半截没拔干净的编号牌。
蓝星先遣一队。
月背工程组。
深空维修七班。
看得人胸口发堵。
排长咬着牙。
“它把人拆了，挂在这儿当备件。”
班长没接这句。
他怕自己一开口，就要先骂疯。
井底到了。
下面不是地。
是一整片翻滚的白色炉海。
炉海上方，悬着一座东西。
像塔。
像炉。
更像一个倒着长出来的人。
下半身全埋在炉海里，上半身却高得离谱，胸口一层层张开，里面全是转动的环轨和密密麻麻的吊舱。那只独眼悬在最上头，红得发黑，正一圈圈缩放。
它看过来了。
整个频道都响起了同一道声音。
“蓝星源体。”
“污染严重。”
“建议，拆骨，分层熬煮。”
周卫国在指挥大厅里直接把桌角掰弯了。
“我去你祖宗！”
林业的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目标确认。”
“主厨。”
艾瑞克的手在抖。
“它不是单体兵器。”
“它是这座兵城的总控熔炉，也是意识筛网。所有被吞进来的东西，都要先过它这一层。”
梁国栋盯着回传图，喉咙发紧。
“蓝星撞角区的再生锁，就是它在控。”
“不掐死它，外层装甲会被一点点焊死。”
班长已经不想听了。
“说人话。”
林业开口。
“杀了它，不然我们全成锅底灰。”
命令一下，第二层所有火力同时压下去。
轨道炮，震荡刀，黑金桩，圣晶投枪，一股脑朝着主厨砸。
先亮的是光。
后到的是响。
整个炉海上方炸成一片，白蓝火舌卷着黑壳乱飞。
可那东西没退。
它只抬了一下手。
炉海就炸了。
数十条白色火柱从下面冲天而起，像一根根倒插的长枪，瞬间穿透前排机甲。
三十多台夜煞在半空爆成火团。
班长被冲击波掀得横飞，撞进井壁。
排长刚站稳，就看见最外圈吊舱一起开了。
里面掉下来的不是兵。
是人。
不，已经不能算人了。
他们身上还挂着破碎的蓝星胸章，脸还能认出轮廓，四肢却全换成了刀臂和钻头。胸腔里亮着细细的白线，嘴巴一张一合，像是还想说话。
第一只落地，抬头看向班长，嘴里挤出两个字。
“回家……”
班长手一抖。
下一秒，那东西的刀臂就到了眼前。
砰！
排长一脚把它踹进炉海，回头就吼。
“都别认人！”
“认了，你就死！”
频道里沉了半秒，然后全炸了。
“开火！”
“烧！”
“别给它们近身！”
斩神连彻底红了眼。
没人再停。
高温火流贴着吊舱根部一扫一大片，半机械躯壳还没爬起来，就先被烧穿了胸腔。有人冲得太快，被刀臂捅穿了驾驶舱，还死死抱着敌人往炉海里翻。
炉海像锅。
人和怪一起往里掉。
掉下去，连骨头都不剩。
艾瑞克忽然抬头，声音都劈了。
“主厨在抽取这些改造体的残余记忆！”
“它在学！”
“它在同步我们的战术习惯！”
周卫国心里一沉。
“那不就是越打越会打？”
林业盯着那只独眼，终于抬手。
“全军改命令。”
“别清杂兵，打它的嘴。”
班长喘着粗气。
“打嘴？”
“对。”
林业把结构图拉到最大。
“它所有热量、记忆流、兵胚回收流，都从胸口进，独眼只负责校准。”
“眼是瞄具，嘴才是命门。”
梁国栋立刻反应过来。
“它在进料时，里面会短暂泄压！”
“那一下，是空的！”
林业点头。
“就打那一下。”
班长乐了，乐得像个疯子。
“这就顺耳了。”
“全队跟我贴过去！”
主厨胸口一层层张开，里面无数环轨正在转。
每转一圈，就有白色光流被吸进去。
班长没等它完全开完，直接带着残兵贴脸扑。
前排机甲全开护盾，硬顶着火柱往前撞。
后排工程机甲拖着最后三具圣晶震爆包，埋头猛冲。
一台倒了，另一台踩着它上。
一台炸了，后面接着补。
这不是冲锋，这是往里填。
主厨的独眼疯狂闪烁，胸口的环轨转得越来越快。
“进料口压力降低！”
“就是现在！”艾瑞克几乎吼破音。
班长一刀捅进最外层环轨缝隙，整个机甲挂了上去。
“炸包送进去！”
工程兵吼了一声，驾驶着巨灵机甲把第一具震爆包整个塞进主厨胸口。
紧接着第二具，第三具。
主厨终于急了。
它的胸腔猛地闭合，想把东西卡死在里面。
班长大骂一声。
“想关门？”
“晚了！”
他反手拔出腰后的黑金楔，一口气钉进去七根，把那一圈环轨生生卡住。
排长带人从两翼扑上去，机甲臂全过载，死死掰住闭合的口子。
一秒。
两秒。
三秒。
林业的声音穿透全频道。
“起爆。”
轰！
不是一声。
是三声连在一起。
主厨胸口先鼓，再亮，最后炸。
那层层环轨从里面被炸得翻卷起来，整个上半身向后猛仰。独眼里的红光乱成一片，炉海也跟着翻。
兵城开始抖。
不，是整个机械神明的内部都在抖。
蓝星撞角区外的装甲警报一排排熄灭，又一排排亮起。
梁国栋眼珠都快瞪出来了。
“再生锁松了！”
“它控制链断了！”
周卫国还没来得及高兴，新的警报就砸了下来。
“警告！”
“主厨未完全停机！”
“检测到深层主权限转移！”
艾瑞克猛地扑向解析台，脸一下白透。
“它在把权限往更深处送！”
“下面还有主控！”
林业没有半点意外。
他早就知道，不可能这么轻松。
这东西能吃星球，能煮文明，怎么会只靠一只眼一张嘴。
主厨向后倒去的时候，胸腔深处有一扇门裂开了。
门后面，不是通道。
是一片极亮的白。
干净到和这座肮脏兵城格格不入。
班长趴在残破机甲里，望着那片白，声音发哑。
“林顾问……”
“锅炸开了。”
“后面像是灶心。”
林业盯着那片白，慢慢开口。
“不是灶心。”
“是餐桌。”
周卫国心里一沉。
“你什么意思？”
林业没回头。
“它不是在这里吃我们。”
“它是在这里摆盘。”
艾瑞克的手一下停住了。
数据流中，一段被炸松的深层日志正在浮现。
他看了两眼，整个人都僵了。
“林业……”
“下面那个主权限名字，翻译过来是……”
他咽了口唾沫。
“宴会长。”
指挥大厅一下安静了。
林业盯着那两个字，眼里的火一点点压成了铁。
倒数第二扇门开了。
里面坐着的，不是厨子。
是开席的人。
他按下总频道。
“全军听令。”
“伤员后撤，工程队封住上层塌口。”
“斩神连，跟我下去。”
周卫国猛地回头。
“你还要亲自去？”
林业已经转身。
“这顿饭，是冲着蓝星来的。”
“不把桌子掀了，最后一口就是我们。”
他说完，抓起000号战刀，朝那道白门走去。
门内深处，隐隐传来新的声音。
很轻。
很慢。
像有谁，正在笑着翻菜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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