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冷场
包间里一时间很安静,沈夏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连亮也是一脸沉思,江宁则是跑去旁边的窗帘旁,看上面的行草了,所写的内容是宋代舒亶的《虞美人》。
唐泽明子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她感觉气氛有点不对劲,最后只能微微躬身说自己要去看看菜做了没有。
然后就离开了包间。
“怎么都不说话?”张新成坐回椅子上,喝着茶看着两人问。
“所以你准备办两次,一次在国内办,一次在日本办?”沈夏问完这句话,就苦笑一声,“这也太突然了,怎么就突然要结婚了呢。”
张新成沉默良久,才摇摇头开口,“不在国内办。”
“我靠,那我们咋整?”沈夏一拍大腿震惊地问道。
总不能跟过年的时候喝酒一样吧,四个人还开个视频电话,这头播放张新成结婚的画面,然后轮到新郎朋友发言了,把手机屏幕投影到大屏幕上,沈夏三个人轮流开摄像头发言。
司仪说“接下来请新郎的好朋友们送上新婚祝福”,然后这边打开麦克风上来一句“我靠,信号不好有点卡”……
到时候司仪说一句,他们在手机这头鼓掌就完了,反正都是日本人也听不懂中文,他们说啥也没人管。
喜宴就更简单了,直接张新成帮一人点一桌外卖,就当吃席了,份子钱转账过去。
江宁一直在悄悄听着这边聊天的内容,闻言也不看书法了,坐回位子上一副认真脸地看着几人,然后偷偷打量品味三人的表情。
嗯,感觉还挺有意思的,比如沈夏的表情就是震惊中带着无奈,连亮的表情就是阴晴不定还带着点思考意味,张新成的表情则是坚定还有种不太看得出来的复杂情绪。
江宁心里暗戳戳的思考分析起来。
“你们也去日本。”张新成用手指敲着杯子说道,“本来就是请你们去,机票钱什么杂七杂八的我全包了,就当旅游了怎么样?”
沈夏摸摸下巴看向旁边的连亮,恰巧连亮也扭头看他,连亮无奈一笑,“沈子你去吧,到时候把我的份子钱捎过去好了。”
“你不去?那杨明也不知道去不去,别到时候就我一个人去,拿着行李站在机场跟傻逼一样。”沈夏苦笑一下。
张新成瞬间脸色有点不好看,他低下了眼帘问道,“你们都不打算去?”
沈夏和连亮对视一眼,还是连亮开口无奈地笑着说,“成子咱们兄弟一场,你结婚我们肯定是诚心实意祝福的,要是有半分假我出门被车撞死!你结婚我们肯定要是想参加的,要是在国内办,谁要是不去不用你开口,我就先揍他小子!但问题是国外你懂吗。”
连亮叹口气,说出了实情,“我是公职人员,这个国不好出啊,平常的话费费嘴皮也能出,你像去年过年我就去英国了,但现在嘛……”
说着他苦笑连连。
张新成一愣,他确实没想到这点,所以顿时有点惊慌,“那咋办?不就办几天签证,直接当旅游签……”
“有这么简单就好了。”连亮翘起腿摊摊手说。
“那你呢?”张新成看向了沈夏。
“我?我倒是没啥事,但是有江宁。”
沈夏也不想出国,连亮这个借口太特么好了,这一刻他只恨自己没有考公,正在他绞尽脑汁想的时候,忽然眼睛一亮指向了江宁。
江宁身子一僵,停止了喝茶的动作,她知道这时候又该自己出场背锅了,于是只能抬起头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你知道的,江宁刚高考完,接下来就是出成绩报志愿,到时候是开学季,成子,开学季你知道的,不光学生忙家长也忙,是吧?”
“我不知道,反正我大学的时候就是自己上的学。”张新成冷着一张脸说。
“万一军训的时候江宁头疼脑热了怎么办,而且大学学业也很关键,对不对?”沈夏这次精了,不问张新成,转头看向连亮问。
“对!”连亮十分认同地点头。
“所以必须有人监督着江宁,不然她容易贪玩!”沈夏义正严辞地说道。
“你一个英语六级一直挂的人好意思说大学学业重要?”张新成皱着眉问道。
“怎么不重要了!我这叫后知后觉,想想当初浑浑噩噩混四年我就痛在心里,所以江宁她必须好好学习!”
“你们就是不想去对吧。”张新成也不想听两人的借口了,直接打起了直球。
“没有!”沈夏和连亮异口同声齐齐摇头。
“那就收拾收拾去日本,日期上面有写,到时候把身份证和护照拍照发过来,机票我给你们买我相信你们能克服困难的。”张新成直接跟他们俩摊牌了,“你们要是不去,咱们兄弟没得做,就这样。”
这时候唐泽明子也带着服务员进来上菜了,于是这个话题只能戛然而止,几人坐下来开始吃饭。
依旧是传统的淮扬菜,菜着实不错,摆盘精致味道鲜美,一看这桌菜就不便宜,外边也不弹古筝了,改唱昆曲了,正是著名的《长生殿》一篇。
夜色朦胧,也不亮灯,只点燃灯笼,时不时起了风吹起灯笼晃晃悠悠,隔着窗棂往外看,只觉得池水在灯火下像是撒上金粉的墨水,水榭里戏子顾盼神飞,戏腔婉转,粉红色的戏服舞起来犹如花瓣翩翩起舞。
这腔水磨调悦耳至极,昆曲起初驳杂,腔调不一,光江南发源地都有一府一腔调,吴侬软语虽说细柔,但总归是听起来难听懂,更不须说理解曲调涵义,所以只能算地方曲目。
可自从在十四世纪被魏良辅糅合成统一腔调后,水磨调经过无数昆曲大家的打磨,再加上文坛大家填词,细腻之处动人心魄,自明中期时就独领风骚几百年了。
包间里气氛有些尴尬,大家偶尔说两句也都很简单,江宁搞不明白为什么这样一件事能引得几人这样。
她瞄了瞄沈夏欲言又止,打算等回去了问问他。
水榭里这一篇《长生殿》正在唱四十五出《雨梦》一折,唱到“冷风掠雨战长宵,听点点都向那梧桐哨也”一句时,哀怨动人的腔调在这深夜里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仿佛真能透过戏腔穿越千年回到那个帝妃相逢的深夜里。
连亮忽然一皱眉放下筷子,把服务员叫了进来问道:“劳驾,能不能换一首曲?”
一时间所有人停止了夹菜的动作,看向了连亮。
“先生这……”服务员露出为难的神情,“这表演是固定好的,一般情况下是不会改的……”
“我也不为难你,你问问你们老板能不能换。”
“那……好吧。”服务员拿出对讲机开始询问起来。
过了一会儿服务员回来了,露出礼貌的微笑,微微躬身说道,“老板说了可以换,除了《长生殿》还有《桃花扇》、《牡丹亭》……”
“就《牡丹亭》吧。”
“好的。”
服务员离开了包间,没一会儿唱腔就戛然而止,又过了有五六分钟后,就又唱了起来,正是《牡丹亭》第三十折。
“为啥要换呢?”江宁趴在沈夏耳边疑惑地问,她觉得刚才唱得挺好听的啊。
沈夏略微思考一下,小声说道,“估计是觉得《长生殿》不吉利吧,毕竟讲的是唐明皇和杨贵妃的故事,而《牡丹亭》的结局很美好,是大团圆。”
“这样吗?”江宁还是很茫然。
“应该是吧。”
“真奇怪。”江宁看了眼连亮,小声嘀咕了一句。
搞不明白,刚才明明还其乐融融的,忽然间气氛就冷下来,现在也是,冷得她觉得是不是一夜之间入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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