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永远年轻
然后沈夏忽然发现老爹接下来的表现跟连亮一模一样，眼神也呆滞了，眼珠子动也不动地盯着桌子上的茶杯看。
整个人仿佛圆寂。
看来这冲击感确实不小，饶是经历半生风雨的老爹也一时间有点扛不住，沈夏不由暗自啧啧两声，然后悄咪咪地伸出爪子往桌上的白玉护身符摸去。
“别动！”沈敬华一巴掌抽在他手背上，瞪了眼呲牙咧嘴的沈夏，站起来晃晃悠悠地往柜子旁边摸去。
“您要干嘛？”沈夏捂住手疼得脸都要变形了。
“找根烟抽一下。”
沈敬华扶着脑袋，不行这信息量不能说大，也可以称之为核弹爆炸，让他一瞬间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如果不抽烟的话，他觉得有点压不住这件事。
“您都几十年没抽了，而且我妈也不让您抽。”沈夏刚说完，就看到老爹吃人的目光，顿时神情一凛，“放心我保证不跟我妈说！”
沈敬华从柜子里翻出来半包的小稣，坐回椅子上拿一根出来点燃吸了一口，“看你这么坦诚的份上，我也跟你说点实际的，其实我跟你妈还有你苏姨，我们仨早就察觉出来不对了，私底下也商量过，当时有几种猜测。”
沈夏有点惊讶也有点无奈，看来自己的掩饰工程还真是失败，他也没想能一直瞒着，被看出马脚是早晚的事，但没想到被发现得这么早，让他有点无奈。
还是吃了准备不足和经验不够的亏啊。
沈敬华看出他表情的端倪，叼着烟笑骂道：“臭小子你还嫩着呢，我跟你妈一直不跟你摊牌，是想看看你能瞒多久，但事情现在解决了也没就什么瞒着的意思了，当时我们有几种猜测，第一种是人家姑娘家里条件好得不行，偷偷跑出来跟你私奔的。”
沈夏啧啧两声，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说，江宁确实属于家里条件好的了，别管江大人怎么清廉，人家说到底也是个将军，放到现在江宁就是军政家庭的女儿，妥妥的大家闺秀。
“不过这个猜测很快就放弃了，第二种猜测她是不怀好意的间谍之类的。”沈敬华弹了下烟灰。
听到这个猜测沈夏更想笑了，果然很多人听到黑户，还不知道过去发生了什么的第一个念头就是间谍，毕竟是人就有迹可循，像江宁这种无迹可寻的，大部分人都会觉得是行走的五十万。
“第三种也比较大胆了，也是我们三个一块商量后的结果，你也知道，就是怀疑这姑娘不是当代的人。”
沈敬华在阳光里吐着烟，“当时是怀疑未来和过去，没有定性，是在这姑娘过年前去你苏姨家住了那几天，你苏姨好好的观察了一下她，说难听点叫试探吧，之后才定的是过去的人。”
沈夏顿时冷汗就下来了，江宁回来后从来没跟他说过住苏姨那里那几天，苏姨拿话试探过她呀，那就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江宁没察觉出来是试探……
幸好是苏姨这个从小到大都亲如一家的长辈，如果不是亲人的话，那不就说明这事就是纸糊的吗，一戳就破？沈夏心里既后怕又庆幸，幸好江宁没怎么跟人出去过……
等会……
沈夏突然从椅子上弹射起来，膝盖还在桌子上磕了一下，但他一点也感觉不出疼痛，反而来回走了两步，一拍脑子，“完了！”
“什么完了？”沈敬华皱眉问道。
沈夏一时间心里七上八下的，过了好久之后，才叹口气坐回椅子上，“老爹你继续说吧。”
“我说完了，就是把她定性为过去的人之后，才问你是什么朝代。”沈敬华一摊手，“其实我想的是宋元明，你妈也是这么想的，没想到这么远，都到南北朝了，离现在都一千多年了吧，啧啧。”
“严格意义上来说，是一千五百多年。”
“差不多。”
在历史的横向轴里，一千年和五百年的差距其实并不大，沈敬华喝口茶眯着眼睛，“真是奇了怪了，为什么一个古代人能来到现代，而且恰好被你遇到呢？”
“可能是天注定的缘分，您记得我妈小时候带我去算命的事不，人家老先生除了婚姻这条其他之外全说中了对不对？”沈夏笑了笑，有些得意，“但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老天还是不想看我孤独终老啊，这才天降一个千年前的古代人让我遇到。”
“还挺会往自己脸上贴金。”沈敬华无奈一笑，说了一段很有哲理的话，“这就是命和运的区别啊，一个人命好运不好，就像一颗宝珠落尽尘埃里，一辈子也不一定能见天日，而相反过来，命不好运好，就像一块铁疙瘩，无数次捶打都十分艰难地挺过来了，结果在淬火的那一刻忽然断裂。”
沈夏认真地听着，听过之后也明白老爹说的什么意思，也十分感慨，命运二字其实就是两个不同概念的字，是为了人们好理解才凑到一块的。
“命运”和“知行”恰恰相反，命运是两个字强行合二为一，知行是本就一体，只不过圣人为了世人好理解，才强行分开来讲。
知道孝顺父母下意识就会去做，而不是知道孝顺，再单立一个概念去做，知道饥饿下意识就想吃东西，而不是知道饥饿，再单立一个我要吃饭的概念去做。
人能感受到寒冷是因为他感受过寒冷，人能感受饥饿是因为他感受过饥饿，什么先知后行都是狗屁，知行没有先后之分，知道自然会去行动，知道但不去行动那就是不知，只会行动而不知道那就是愚昧。
无善无恶心之体，有善有恶意之动，知善知恶是良知，为善去恶是格物。
这就是王阳明“知行合一”的真正含义啊！
“以老爹您这实力，等您退休了完全可以去西子湖边摆个算命的摊，绝对横扫所有算命老头，到时候我就是神算子二代了。”沈夏嘿嘿一笑调侃道。
“臭小子损你老子呢！”沈敬华笑骂一句。
沈夏笑完之后他忽然有点回过味来，好像从来没有这么心平气和地跟自己老爹这么聊过天，老爹好像忽然之间放下了父亲这个身份，自己也放下了儿子这个身份。
两人倒像是一对朋友一样聊天。
沈敬华好像也明白过来什么，一时间父子之间又陷入了沉默。
书房内安静下来了，窗外是湛蓝色的天空，几朵云孤零零地飘浮在蓝宝石色的幕布下，时不时有风拂动白色窗帘像缪斯女神的纱裙，外面有喧嚣的声音传来，这是一个阳光灿烂的中午。
书房门被忽然推开，江宁把脑袋伸进来，眼睛转了一圈后说道：“吃饭了。”说完她就把脑袋收回去了。
父子两人起身，沈夏下意识让老爹先走，没想到沈敬华走到他旁边忽然停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爸以后尽量不骂你。”
沈夏愣了愣，笑着低头说，“该骂还是要骂的，您要是突然不骂我一心向善了，我可能还有点不习惯了呢。”
没走几步，沈夏见老爹又停步，他挠挠头说道：“我知道您想说什么，我知道我也到该改改性格的年纪了，我以后一定稳重一点。”
说完这话沈夏尬笑了两声，不过出乎意料的是，老爹居然眼神复杂地摇摇头，“还是年轻一点好啊，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沈夏抬起头，对上父亲的目光，咧嘴一笑脱口而出，“永远年轻，永远热泪盈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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