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风吹火纸
一直到外面天色完全黑下来,沈夏才悠悠醒来,睁开眼看到昏暗的环境心里陡然一惊。
江宁还在昏睡,她呼吸绵长,单腿很不雅地横在沈夏的肚子上,似乎感受到了一丝丝降下的寒气,无意识地往沈夏身上紧紧蹭了蹭,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像是找窝的小动物。
沈夏很快注意到了她的睡姿,于是无奈地笑了,看了手机时间发现已经下午六点了,就捏了捏江宁的脸,喊她起来。
江宁迷糊着不悦地哼哼两声,才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睛,揉了揉惺忪的眸子,她就看到沈夏笑眯眯地直勾勾看着自己,然后就看到了自己很不雅的姿势。
红着脸把腿从他身上放下来,江宁从躺椅上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就去卫生间洗脸了。
烧纸钱的事沈夏自然没忘,把椅子收起来,也去洗了把脸,沈夏就拎着黄纸带着江宁出门。
外面的世界暖意已荡然无存,还刮起了风,寒意再次侵蚀了这个城市,哈了口白雾,沈夏缩起身子思考去哪里烧好。
江宁睡饱了精神头很好,浑身穿得严严实实,不光戴着帽子,还戴上了毛茸茸的手套,她用手套捂住脸对着沈夏的脖子吹气,被沈夏瞪了一眼,就笑嘻嘻地跑开了,整个人就像一团软乎乎的球。
戴手套是沈夏强烈要求的,因为今天他拉江宁手的时候,发现她手背上居然被冻出了一个小痘痘,这种情况如果不遏制,那么就会慢慢恶化变成冻疮。
看来以前的时候她手没少长冻疮,所以现在天一冷就会复发,但只要今年保持好不被冻烂,明年就大概率不会复发了。
路上遇到邻居赵奶奶,老太太眼很尖一下就看到了沈夏手上的黄纸,笑呵呵地问道:“出去烧纸啊?”
“啊对,上个月寒衣节忘烧了,这两天总梦到老人,就想着今天烧一下。”瞎话沈夏真是张口就来。
“咦,那是要烧一下,不然啊总惦记。”
“对了赵奶奶,一般咱们小区都在那儿烧啊。”沈夏决定汲取一下老一辈的建议和经验。
“害,在哪儿烧都一样,随便找个人少的路口烧就行了,大家都不会说什么,你别看今年上头说什么不让在大街上烧纸,其实你烧了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没人会在这事上找麻烦的,也不嫌晦气。”
赵奶奶给出了自己的建议,随后怕沈夏不好意思就补充道:“附近都这样,大哥不说二哥,他们都强制火葬了不让入土为安,还不允许咱们烧纸啊,烧就行了别怕!”
沈夏听得满头大汗,心想果然老一辈彪悍的人生不需要解释。
老太太拉着沈夏小声说道:“还有总梦到可不行,小沈啊你听奶奶的,晚上睡觉的时候枕头底下放把剪子试试,要是没效果,奶奶还认识一位大师,可厉害了,好像是劳什子正一天师道的,保证解决。”
沈夏听完浑身蚂蚁爬,可不能再跟老太太唠了,再唠下去,怕不是就要把自己往中邪上扯了。
于是满口答应,跟老太太道别,拉着江宁匆匆离去。
出了小区,沈夏环顾一下四周,车水马龙的,还是觉得直接在大马路上烧实在不妥,想了想沈夏眼睛一亮,忽然想到了一个地方。
拉着江宁来到一条荒凉的小巷口,沈夏笑着问:“还记得这里不?”
江宁睁大眼睛看了看周围,眼熟的杂物和坑坑洼洼的巷道,这不就是自己刚来这里的时候出现的地方吗。
“缘分啊,妙不可言。”沈夏也有些唏嘘,“如果当时我没走这条近路,你也没拦下我,咱俩可能就擦肩而过了。”
“但我还是走了这条路,你也制造出了动静挟持了我,其中每一步都是注定,所以咱俩相遇就是命中注定的。”沈夏蹲下身子一边掏黄纸一边说。
夜里风不小,幸好这条巷道避风,只有微弱的风吹进来,江宁也蹲了下来,帮他归拢被风吹乱的黄纸。
不得不说这条废弃许久的巷道真是烧纸的好地方,基本上没人走,还偏僻周围的杂物没有引燃品,甚至连树叶都没有,简直就是烧纸圣地。
沈夏拿出打火机,先是点燃单个一张,等那张完全燃烧进来再去引其它黄纸。
火慢慢大了起来,沈夏突然笑着说:“小时候上坟总听老人说,火越大就代表逝者捡钱捡得越快,如果是真的,那就说明令尊大人很乐意收咱俩的钱。”
火光照亮两人的脸,她看着火焰渐渐吞噬黄纸,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有点悲伤,这种感觉不是完全的难过,而是一种很多感情混合在一起的产物。
人这种生物怎么会有这么丰富的情感呢。
沈夏侧过头看了看她,把手里的黄纸分了一半给她,两人就这么不说话往火里丢着黄纸,看着火焰把它们变成灰烬。
江宁神情有些恍惚,心里默念父亲,您为什么不入我的梦里呢?我真的很想您。
忽地一下,一阵风吹来,把火焰吹得猛地变大扑两人而来,沈夏反应很快拉住还在出神的江宁就站起来躲开火。
江宁刚回过神,就看到一道小旋风开始绕着火焰转了起来,旋风从开始的巴掌大慢慢变成脑袋大,它疯狂吞噬着火焰和灰烬,把它们卷向半空,然后像星星一样落下来。
沈夏眯眼看着这个罕见的场面,忽然想起辛稼轩的那句“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总感觉这二者有异曲同工之妙。
黄纸在风中熊熊燃烧,沈夏往后退了一步,躲开炙脸的温度,风来得气势汹汹,落幕的也很快,当最后一点黄纸被吞没,风也消失了。
看着最后一粒火星熄灭在漫漫长夜里,沈夏扭头才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江宁已经泪流满面了。
沈夏从口袋里拿出卫生纸俯下身子轻柔给她擦着脸上的泪水,轻声说道:“我们该回去了。”
江宁被沈夏擦眼泪时才回过神,发现自己居然哭了,她接过沈夏手里的纸擦了擦眼睛,嗯了一声。
然后恋恋不舍地看了最后一眼灰烬,跟着沈夏转身离去。
两人走在寒冬的夜里,风刮在脸上刀割一样痛,沈夏忽然搂了搂她,用额头轻轻碰一下她的额头。
江宁轻轻抽动一下鼻子,对着他笑了笑说:“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不如我们把那半只鸡子熬成鸡汤喝了吧,实在不行我也可以露一手我的绝技。”沈夏笑笑说。
“什么绝技?”
“板蓝根泡面啊,我的拿手绝活,不信你可以问杨明,是不是好吃到爆炸。”
江宁破涕为笑,“是难吃到爆炸吧。”
“你这是诽谤,杨明躺医院里还说我的泡面好吃呢,非要起来跟我决斗。”
……
正在吃饭的杨明忽然一个喷嚏打出来,他揉揉鼻子,眼一瞪说道:“哪个孙子骂我!”
说来也巧,余秀秀不在家,他正在吃的还真是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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