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眼线
顾离颜在宫里住了五天，终于把这一亩三分地摸清楚了。
她住的这地方叫承明殿，东边是御花园，西边是皇后住的坤宁宫。
北边挨着冷宫，南边是皇上日常办公的养心殿。
地理位置说好不好，说坏不坏。
离养心殿近，但离冷宫也近，半夜要是听见什么奇怪的声音，八成是从那边传过来的。
彩云给她讲后宫的事，讲得那叫一个仔细。
“娘娘，咱们大炎后宫，除了您这位贵妃，上面还有一位皇后，下面有淑妃、德妃、贤妃三位正妃。”
“再下面是九嫔，再下面是婕妤、美人、才人，再下面……”
“停。”顾离颜打断她，“太多了，记不住。你就说，我平时得注意谁？”
彩云想了想。
“皇后娘娘您得敬着，毕竟是中宫。淑妃娘娘您得躲着，她心眼小。德妃娘娘您得哄着，她好说话。贤妃娘娘……”
“贤妃怎么了？”
“贤妃娘娘不管事，天天念佛，见谁都笑眯眯的，但谁也不知道她心里想什么。”
顾离颜点点头，记住了。
“那我今天是不是该去给皇后请安？”
彩云点头。
“按规矩，新妃入宫，三日内要向皇后请安。您前几天身子不适，已经拖了两天了，今天该去了。”
顾离颜心想我什么时候身子不适了，转念一想明白了，这是彩云帮她找的借口。
“好，那就今天去。”
她换了身正式些的衣裳，让彩云带着，往坤宁宫去。
一路上遇见不少宫女太监，看见她都行礼，眼神各异。
有的好奇，有的打量，有的低着头不敢看，还有的偷偷撇嘴。
顾离颜装作没看见，跟着彩云往前走。
到了坤宁宫，通报进去，等了片刻，被请进正殿。
皇后端坐在上首，穿着明黄凤袍，头上戴着点翠凤冠，看着三十出头的样子。
保养得极好，皮肤白得发光。
她脸上带着笑，但那笑不到眼底，客客气气的。
“顾贵妃来了？快坐。”
顾离颜行过礼，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下。
殿里还坐着几位，彩云小声给她介绍，穿紫衣的是淑妃，穿青衣的是德妃，穿素衣的是贤妃。
顾离颜一一打量过去。
淑妃长得美，但美得有点刻薄，看她的眼神不太友好。
德妃圆圆脸，笑起来很和气。
贤妃低着头拨弄佛珠，脸上挂着淡淡的笑，看不出在想什么。
皇后开口了。
“顾贵妃入宫几日了，可还习惯？”
顾离颜欠身：“多谢皇后娘娘关心，臣妾一切都好。”
皇后点点头。
“那就好。皇上近来常去你那儿，可见是喜欢你的。你要好好伺候，莫要辜负皇恩。”
这话听着像是在夸她，但顾离颜总觉得话里有话。
淑妃在旁边轻笑一声。
“可不是嘛。顾贵妃一来，皇上连着五天都去承明殿，这恩宠，咱们这些老人可望尘莫及。”
顾离颜看向她。
淑妃笑着，但那笑里带着刺。
德妃赶紧打圆场。
“淑妃姐姐说笑了。皇上去哪儿，自有皇上的道理。咱们做妃子的，安心待着就是了。”
淑妃瞥她一眼，没接话。
皇后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顾贵妃，你在西陵的时候，可学过什么才艺？”
顾离颜想了想。
“学过一点琴，学过一点棋，学过一点女红。”
皇后挑眉。
“都会一点？”
顾离颜点头。
“都会一点。”
淑妃又笑了。
“一点可不够。咱们这儿，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多了去了。你这一点的，怕是拿不出手。”
顾离颜看着她，笑了笑。
“淑妃娘娘说得是。臣妾愚钝，比不得各位姐姐。”
淑妃被她这不软不硬的回答噎了一下，还想说什么，皇后已经放下茶盏。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吧。顾贵妃刚来，慢慢适应就是。都散了吧。”
众人起身行礼，鱼贯而出。
出了坤宁宫，德妃凑过来，小声道。
“顾妹妹，你别往心里去。淑妃那人就那样，嘴上不饶人，其实没坏心的。”
顾离颜看着她，笑了笑。
“多谢德妃姐姐。”
德妃摆摆手，跟着自己的人走了。
贤妃从旁边经过，冲她点了点头，也没说话，走了。
顾离颜站在原地，看着那些背影，忽然问彩云。
“淑妃为什么针对我？”
彩云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
“淑妃娘娘……是皇后娘娘的表妹。”
顾离颜眨眨眼，懂了。
皇后位份在那儿，不能亲自下场。淑妃这个表妹，就是她手里那把刀。
“明白了。”她笑了笑，“走吧，回去。”
回到承明殿，顾离颜换了身轻便的衣裳，在院子里坐着晒太阳。
彩云端来茶点，在旁边陪着。
“娘娘，您今天在坤宁宫的表现，奴婢瞧着挺好的。”
顾离颜看她一眼。
“好什么好？被人怼了都不敢还嘴。”
彩云笑了。
“那才是对的。您是新人，又是西陵来的，根基不稳。”
“这时候要是跟淑妃顶起来，传出去就是您不懂规矩，不敬前辈。皇后娘娘正愁没把柄呢。”
顾离颜想了想，点点头。
“你说得对。那以后我就装傻充愣，让她们找不到把柄。”
彩云笑着应是。
正说着，外面传来通报声。
“皇上驾到。”
顾离颜愣了愣，赶紧站起来。
萧寂已经走了进来，今日穿了身玄色常服，看着比上朝时随意些。
他走进院子，看见顾离颜坐在那儿，脚步顿了顿。
“晒太阳？”
顾离颜点头。
“今天太阳好。”
萧寂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彩云赶紧又搬来个凳子，端上茶，然后识趣地退下了。
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顾离颜看着他，有点奇怪。
“皇上怎么这个时辰来了？不用批折子？”
萧寂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批完了。”
顾离颜眨眨眼。
“这么快？”
萧寂看她一眼。
“今天少。”
顾离颜哦了一声，没再问。
两人坐着晒太阳，一时无话。
过了一会儿，顾离颜忽然说。
“我今天去给皇后请安了。”
萧寂看着她。
顾离颜继续说。
“淑妃也在，说了几句话。”
萧寂眉头微皱。
“说什么了？”
顾离颜想了想，把淑妃的话复述了一遍。
萧寂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握着茶盏的手紧了一下。
“她的话，你不用往心里去。”
顾离颜点头。
“我知道。彩云跟我说了，她是皇后的人，专门出来当刀使的。”
萧寂看她一眼。
“彩云倒是知道得多。”
顾离颜笑了。
“她是你的眼线吧？放我身边盯着我的？”
萧寂沉默了一会儿，才道。
“不是眼线。是照顾你的人。”
顾离颜看着他。
萧寂也看着她。
“你不信？”
顾离颜想了想，点头。
“信。”
萧寂没再说话。
顾离颜也不追问，继续晒太阳。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
“皇上，你会下棋，会什么别的吗？”
萧寂看她。
“比如？”
“比如……”顾离颜想了想，“投壶？蹴鞠？斗蛐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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