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不会亏待你（历劫篇.始）
建元七年，秋。
皇宫里张灯结彩，红绸从宫门一直挂到内殿，灯笼挂满了每一处回廊。
今天是皇上大婚的日子，不对，准确说，是皇上纳妃的日子。
北境战事刚平，西陵国递来和书，愿意将公主嫁与大炎，永结秦晋之好。
皇上准了，封那位西陵公主为贵妃，位份仅在皇后之下。
顾离颜坐在喜轿里，随着轿子一颠一颠地往皇宫去。
她身上穿着大红的嫁衣，头上戴着沉甸甸的凤冠，脸上抹了厚厚的脂粉。
轿帘挡着，她看不见外面，只能听见街上百姓的议论声。
“听说西陵公主长得特别好看。”
“好看有什么用？皇上又没见过她。”
“那是和亲的，能有什么好下场？”
“嘘！小声点！”
顾离颜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确实长得好看，这一点她自己知道。
西陵王那么多女儿，为什么偏偏选她来和亲？
不是因为她最受宠，恰恰相反，是因为她最不受宠。
她是庶出。她娘是个舞女，生下她之后就死了。
她从小在后宫长大，受尽白眼，吃尽苦头。
西陵王有二十几个女儿，她排行第十五，不上不下，没人疼没人爱。
这次和亲，她那好父王第一个就想到了她。
“离颜，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西陵王那天对她说，“你长得好看，性子也好，去了大炎，好好伺候皇上，为父王分忧。”
顾离颜当时低着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她知道自己没有选择的权利。
喜轿进了宫门，一路往里走。
顾离颜能感觉到周围越来越安静，应该进了内宫了。
终于，轿子停了。
有人掀开轿帘，扶她下来。
她低着头，只能看见一双双穿着靴子的脚。
有人引着她往前走，跨过门槛，走过回廊，最后停在一处殿前。
“贵妃娘娘，请在此等候。”一个太监的声音响起，“皇上还在批折子，晚些时候过来。”
顾离颜点点头，没说话。
她被人扶着进了殿，坐在床边。然后那些人都退下了，殿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这才敢抬起头。
殿里很宽敞，布置得也讲究。
红烛燃着，映得满室生辉。
床上铺着大红锦被，绣着鸳鸯的枕头并排放着。
桌上摆着合卺酒、喜果、点心。
顾离颜看着那些东西，忽然有点想笑。
她从西陵来，一路奔波了半个月，今天才到。
按规矩，新娘子该好好梳洗打扮，等着皇上来。
可她这副样子，脂粉都快掉了，头发也乱了，哪还有什么新娘子的模样？
她站起来，走到铜镜前照了照。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眶下面有点青。连日赶路，她没睡过一个好觉。
她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帕子，开始擦脸上的脂粉。
擦完了，又把头发拆了重新梳。
没有梳妆的丫头，她就自己动手。
好在她从小没人伺候，这些事都做惯了。
刚梳好头发，外面忽然传来通报声。
“皇上驾到。”
顾离颜手一抖，赶紧站起来，低着头跪下去。
门开了，有脚步声走进来，在她面前停下。
“起来吧。”
声音很低，听不出什么情绪。
顾离颜站起来，还是低着头。
“抬头。”
她抬起头，对上一双漆黑的眼睛。
那人穿着一身玄色龙袍，身量很高，站在她面前。
五官生得很好看，就是太冷了，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顾离颜心跳漏了一拍，又赶紧低下头。
皇上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问。
“叫什么？”
“顾离颜。”她小声说。
“顾离颜。”皇上念了一遍，点点头，“好名字。”
然后他走到桌边，倒了杯酒。
“过来。”
顾离颜走过去，接过他递来的酒杯。
两人喝了合卺酒，按规矩，这就算礼成了。
皇上放下酒杯，看着她。
“一路辛苦？”
顾离颜点点头，又摇摇头。
“还好。”
皇上没再说话，只是看着她。
顾离颜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低着头站着。
殿里安静极了，只有红烛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过了很久，皇上才开口。
“安置吧。”
就三个字。
顾离颜心跳加速，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她嫁过来之前，宫里有嬷嬷教过她这些。
但真到了这个时候，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嬷嬷教的全忘了。
皇上似乎看出她的紧张，也没催她，只是自己走到床边，解了外袍，躺下。
顾离颜站在那儿，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赶紧走过去，在床边站住。
“那个…我…”
皇上看着她。
顾离颜脸红了。
“我睡里面还是外面？”
皇上沉默了一会儿，往里面挪了挪。
顾离颜松了口气，小心地躺下，躺在床边上，离他远远的。
红烛还燃着，烛光透过帐子照进来，朦朦胧胧的。
顾离颜侧躺着，背对着皇上，眼睛睁得大大的。
她睡不着。
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她脑子还是懵的。
从今往后，她就是大炎的贵妃了。
要在这深宫里住下来，要伺候这个陌生的男人，要…
她正想着，身后忽然有动静。
皇上的手伸过来，搭在她腰上。
顾离颜浑身一僵。
“转过来。”皇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顾离颜僵硬地翻了个身，面对着他。
帐子里光线暗，她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一双眼睛，在黑暗里发着光。
“怕？”
顾离颜点点头，又摇摇头。
皇上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伸手，把她脸上的碎发拨开。
“不用怕。”他说，“你是朕的妃子，朕不会亏待你。”
顾离颜听着，心里忽然有点酸。
从她记事起，就没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
第二天一早，顾离颜是被外面的动静吵醒的。
她睁开眼，身边已经空了。
旁边的位置凉了，应该走了有一会儿了。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外面传来敲门声。
“娘娘，您醒了吗？”
顾离颜赶紧应声。
门开了，几个宫女端着水盆、帕子、衣物走进来。
为首的那个看着三十来岁，穿得比其他宫女体面些，应该是管事的。
“奴婢彩云，是内务府派来伺候娘娘的。”她行了礼，笑着说，“娘娘昨晚睡得可好？”
顾离颜点点头。
彩云指挥着宫女们摆好东西，亲自伺候顾离颜梳洗。
顾离颜有点不习惯。她从小到大都是自己动手，哪被人这么伺候过？
“娘娘别动。”彩云按着她，“您是贵妃娘娘，这些事就该奴婢们做。”
顾离颜只好坐着，让她们摆弄。
梳好头，换好衣服，彩云又端来早膳。
顾离颜看着桌上摆的那些吃食，有粥有点心有菜，比她在西陵吃的强多了。
她拿起筷子，正要吃，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
一个太监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碗黑乎乎的东西。
“贵妃娘娘。”他行了个礼，把托盘放在桌上，“这是皇上吩咐的，请娘娘趁热喝。”
顾离颜看着那碗东西，愣了愣。
“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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