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你不觉得浮夸吗

吃完饭，肖钧瀚送她回家。车子停在楼下，傅清清没急着下车。她转过头看着肖钧瀚。

“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

“合同的事。”

“不用谢。那是我应该做的。”

傅清清看着他。她发现他说“应该做的”的时候表情很认真，不是在客气，是真的觉得他应该帮她看合同、帮她跟制片方谈判、帮她把条款一条一条过一遍。他从来不说“我爱你”这种话，但他说“应该做的”。傅清清现在知道了，这两句话对他来说是一个意思。

“那我上去了。”傅清清说。“嗯。”

她推开车门，下去走了一步，又转回来，弯腰透过车窗看着他。“肖钧瀚，合同的事，下次我请你吃饭。”“你请过了。”“那就再请一次。”“行。”傅清清笑了一下，转身上了楼。

肖钧瀚坐在车里，看着楼道的灯一层一层亮起来，到五楼停了。他等了一会儿，看到傅清清家的灯亮了，才发动车走了。回去的路上他一直在想她刚才说“现在有人要拍了”时那个表情——眼睛亮亮的，嘴角微微上翘，一种终于被看见了的表情。他想，他大概永远不会忘记这个表情。

合同签完那天，傅清清给肖钧瀚发了一条消息：【签了。】肖钧瀚回：【知道。】傅清清又问：【你怎么知道？】肖钧瀚回：【陈姐发了朋友圈。】傅清清去翻了一下，陈姐确实发了，配了一张合同的封面图，写着“新项目启动”。她给陈姐点了个赞，然后给肖钧瀚发了一条：【你连陈姐都加了好友？】肖钧瀚回：【上次见面时候加的。】傅清清想了想，上次去谈合同的时候，肖钧瀚坐在外面等，她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加的陈姐。这个人做事就是这样，不声不响的。

晚上肖钧瀚说来接她吃饭，傅清清说好，没问去哪。车子开了半个多小时，拐进A市市中心那栋最高的写字楼，在地下停车场停了。傅清清看了一眼电梯的指示牌，顶层写着“云顶旋转餐厅”，她转头看着肖钧瀚。“你订了那儿？”

肖钧瀚没说话按了电梯。

电梯一路往上，数字跳到顶楼的时候门开了。傅清清走出来，愣了一下。整个餐厅是空的，没有客人，没有服务员——不，有。餐桌只有一张，摆在落地窗旁边，铺着白桌布，上面放着蜡烛和花，花瓶旁边放着一个很小的礼盒，用丝带系着。一个穿西装的男人站在旁边，大概是餐厅经理，看见他们进来微微鞠了一躬。

傅清清转过头看着肖钧瀚。“你包场了？”

“嗯。”

“整个餐厅？”

“整个。”

傅清清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起上次因为法餐厅和路边摊吵架的事，那时候他订了法餐她穿着卫衣，她觉得他是控制欲强什么都安排好了不问她。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她签了合同，是她努力了好几年终于被人看见了——他想庆祝，用自己的方式。

“你包场花了多少钱？”她问。

“没多少。”

“肖钧瀚。”

“我女朋友值得最好的。”他说。

傅清清看着他，心里有个地方被狠狠揉了一下。她不习惯“最好的”这三个字落在自己身上。她从小就被说是“傅总的妹妹”，写了剧本拿了奖被人说是“找枪手”，她一直在证明自己。但肖钧瀚不会说“你值得”，他说“我女朋友值得最好的”——不是因为你优秀、因为你成功、因为你签了合同，是因为你是我女朋友。你站在那里就值得。

傅清清走过去在餐桌前坐下来。肖钧瀚坐在对面，经理过来开了酒，给两个人倒上，退下去了。整个餐厅只有他们两个人，落地窗外是整个A市的夜景，高楼上的灯光像撒了一地的碎金子，远处的马路车流在夜色里缓慢移动，像一条发光的河。

傅清清端起酒杯看着外面。“这视角真好看。”

“嗯。”

“你是不是经常来这儿？”

“来过几次。商务宴请。”肖钧瀚顿了顿，“自己一个人不会来。”

傅清清转过头看着他。“那你今天怎么想起订这儿了？”

“这里能看到整个A市。”

傅清清没明白这两者之间的关系，但她没追问了。菜一道一道上来，摆盘精致，分量不大，每一道都像一幅画。傅清清一边吃一边看窗外的夜景，灯光慢慢地在移动——不是灯在动，是餐厅在转，非常慢，慢到不注意根本感觉不出来，但过一会儿再看，窗外的景色已经不一样了。

“你在看什么？”肖钧瀚问。

“看灯。”

“哪些灯？”

“那边，”傅清清指了指东南方向，“大概是我家的位置。”

肖钧瀚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你家不朝南。”

“我大概知道在那一片。”傅清清笑了一下，“反正就在那些灯里面。”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红酒不涩，也不甜，刚好，她不太懂酒但觉得好喝。“肖钧瀚.”她放下酒杯叫了他一声。他在对面应了一声。

“你今天包场，是不是怕有人打扰？”

“不是。”

“那为什么？”

肖钧瀚看着她。旋转餐厅的光线很柔和，是那种暖黄色的光，把整个空间衬得像一个琥珀色的盒子。窗外城市的夜景一圈一圈地转，安静得很不真实。

“你今天签了合同。”肖钧瀚说，“这个合同你等了四年。这么大的事，不能在普通的地方庆祝。”

“所以你就包了整个餐厅？”

“对。”

傅清清笑了一下。她想起自己刚入行的时候，在小出租屋里熬夜写本子，冬天冷得要死，手指冻得僵硬还得打字。那时候她想过，如果有一天自己的剧本被拍出来了，一定要去最好的餐厅吃一顿。后来剧本被退了一次又一次，这个想法就慢慢淡了。没想到帮她实现这个想法的不是她自己，是这个连她家朝哪边都搞不清楚的人。

“你不觉得浮夸？”她问。

“不觉得。”

“我觉得。”

“那你别看了，吃饭。”

傅清清笑了。她拿起筷子——不对，是刀叉，低头切牛排。切了两下觉得不太得劲，把刀叉放下了。“有筷子吗？”她问。肖钧瀚按了一下桌上的铃，经理从旁边的小门走出来。“拿一双筷子。”经理愣了一下，点了点头转身去了，过了一会儿真的拿了一双筷子过来。傅清清接过筷子夹起牛排咬了一口，嚼了两口，满意地眯了眯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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