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章 人家识趣得很

陈静书抬眼看他，目光里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无奈，又像是别的什么更深沉的情绪，被她压在眼底，只泄出一星半点。

“你要是不跟她走，她得恨我了。我可不想别人恨我。”

这话里的酸涩，高扬听出来了。

他张了张嘴，还没想好怎么接，戴岚已经看见他们，踮起脚挥动那束花，玫瑰花瓣跟着颤巍巍地晃：“高扬，这儿！”

声音清亮，穿透嘈杂的接机大厅，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

陈静书往后退了半步，把空间让出来，像是要把自己从这画面里摘出去。

她低头整理大衣领口，遮住了表情。

戴岚已经挤过人墙，大步走过来。

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哒哒哒，节奏明快得像某种宣告。

她把花往高扬怀里一塞，香气扑面而来，甜腻中带着点侵略性。

“说了来接你，就必须接到，”她仰脸看他，眼角眉梢都是笑意，“高总现在架子大了，都不跟我说什么时候到。”

高扬抱着那束花，进退两难。

他看了眼陈静书，她正往出租车指示牌方向走，背影挺直，步伐不紧不慢，像是真的打算独自离开。

“岚总，我真不用接，陈教授还——”

“陈教授自己走了，”戴岚截住他话头，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了眼，嘴角弯起一个笃定的弧度，“你看，人家识趣得很。”

高扬转头，果然看见陈静书的背影已经混进排队等出租车的人群，米白色的大衣在五颜六色的行李中若隐若现。

她没回头，一次都没有。

他忽然觉得怀里这束花沉得厉害，像是抱着块烫手的山芋。

香槟玫瑰的香气往鼻子里钻，他却想起陈静书身上那股淡淡的茶香，清冽的，需要凑近了才能闻到。

“走吧，”戴岚伸手拽他袖口，指甲上的裸色甲油闪着微光，“车在外面等着，我爸订了地方，就等你了。”

高扬站着没动。他看着出租车队伍里那个越来越小的背影，心里有点内疚。

“岚总，饭我就不吃了。改天，我请你。”

戴岚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像是没料到这出。

她手指还攥着他袖口，力道没松：“高扬，我爸是诚心——”

“我知道，”他打断她，把花轻轻塞回她手里，动作小心翼翼，像是归还什么不该接的东西，“戴总的心意，我心领了。但今天我得送陈教授回去。”

他说完，没等戴岚反应，拖着两个登机箱就往出租车方向走。

轮子在大理石地面上咕噜咕噜转得飞快，像是某种迫不及待的逃离。

戴岚站在原地，手里还捧着那束花。

向来都是人家给她这个岚心集团的千金送花，她这是第一次给人送花，而且是个男人。

但却被拒绝了？

送花只是为了表达对高扬的歉意，希望他去除霉运，没想到高扬态度如此坚决。

她看着高扬的背影挤进人群，看着他弯腰对陈静书说了什么，看着那个米白色的背影终于转过来，嘴角浮起一点真实的笑意。

戴岚也不生气，还笑了笑，低头嗅了嗅那束花。

“竟然拒绝我，你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出租车队伍里，陈静书看着高扬拖着两个箱子挤过来，额头上一层薄汗。

她没问他为什么没跟戴岚走，只是往旁边挪了半步，把排队的位置让出一点。

“不是跟她走了吗？”她语气平淡。

高扬把箱子放好，站直身体，看着她眼睛，“说好送你，不能食言。”

“也是我疏忽，我应该让公司的人来接的，就不用排队了。”高扬接着道。

陈静书笑笑，“你那不是疏忽，是低调。尽量不麻烦别人，是对的。”

说完转回头，看着前方缓缓移动的出租车队伍。

出租车终于排到他们。

司机下车帮忙放行李，陈静书先钻进后座，高扬跟着坐进去，两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能闻到彼此身上长途飞行后的疲惫气息。

车窗外，戴岚还站在接机大厅门口。

她朝这边看了一眼，举起那束花，做了个挥别的姿势，嘴角挂着笑，眼神却深不见底。

高扬收回目光，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陈静书坐在旁边，也没说话，只是手指轻轻搭在膝头，偶尔随着车身颠簸，不经意地擦过他的手背。

-

高扬回到江州后，也没休息，先去度假村转了一圈。

车拐进熟悉的园区道路。

梧桐树的叶子已经差不多全黄了，风一吹，碎金似的往下掉，铺在柏油路面上，车轮碾过去，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他摇下车窗，吸了口带着桂花香的空气，胸腔里那股长途飞行的憋闷散了不少。

行政楼前，李默已经带着几个副总候着了。

见高扬下车，纷纷迎上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不多一分，不少一分。

高扬摆摆手，没让他们寒暄，径直往电梯走：“会议室开会，中层以上，能来的都叫来。”

会议在顶层的观景厅开。

落地窗外是度假村的高尔夫球场，草皮还绿着，几个会员正推着球车慢悠悠地转。

高扬坐在主位，听着各部门负责人挨个汇报。营收数据、入住率、少儿高尔夫班的续费情况……他偶尔插问两句，点到即止。

“高总，您不在的这段时间，度假村正常运行，各项指标都稳住了。”

李默最后总结，语气里带着点邀功的意味，又不敢太明显。

高扬点点头，目光扫过全场。

几十张脸，有的熟悉，有的还叫不上名字，但都在等着他开口。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水温刚好，是助理提前备好的。

“总部开会的情况，简单说一下。”他放下杯子，“我升任亚洲区副总裁，负责总部筹建和区域统筹。这个位子，事多，路远，精力有限。”

“大概两个月后，我不再兼任度假村总经理。”

房间里一片吸气声。

李默的瞳孔缩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在笔记本上飞快记着什么，笔尖划得纸面沙沙响。

“这个位置，会内部产生人选。集团不搞空降，谁有本事谁上。这两个月，是考察期，希望大家好好表现。”

“散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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