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道者(求月票)
赵当神色无奈,可也有一缕释然。
家族是他的执念,可这十几年内,赵家的很多人都让他伤透了心,既如此,既能保证赵家不倒,又能让他身体恢复,其实也算是变相的两全其美之事了。
赵夫人神色变换片刻后,道:“那妾身就必须要见陆道长一次,亲口对他道歉了。”
赵当却狐疑道:“都如此了,为何还要去见?夫人,你好好休息便可。”
赵夫人眼见赵当不信,立马道:“夫君,妾身是真的想要给陆道长道声歉,毕竟……”
她沉默了半响后,才道:“妾身也害怕这一次不成功。”
赵当身子一顿,看着赵夫人的表情,片刻后,微微点头。
他明白了过来,夫人这是害怕陆云心中还存在芥蒂。
哪怕只是一点点,她都感觉不怎么放心。
既如此,那便让她去一遭吧,说通了,也便无事了。
赵夫人立马叫人服侍自己起床,赵当则是摆摆手,让侍女们退下。
“夫人,你为家里操持了这么久了,就让为夫为你更衣洗漱吧。”
赵夫人微微颔首。
赵当亲手为赵夫人更衣,装扮,虽然磕磕绊绊,可总归在赵夫人的指导下,成了样子。
赵当与赵夫人两人对视一眼,齐齐露出笑容,好似想到了二十年前,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那我们走吧,夫人。”
“等一下,夫君,妾身有些紧张,先去喝口水。”
“好。”
赵夫人去倒了一杯茶水,在赵当视线没有看过来的时候,指尖在茶杯里面滑落了一点粉末,而后端起茶杯,摇晃了一下后,一口而尽。
“好了,夫君。”
赵夫人上前挽住了赵当的臂膀。
这却不似端庄的主母做派,可是看着赵夫人脸上洋溢的笑容,赵当也未曾说些什么。
夫人累了这么多年,稍许的放松,也无碍。
随后两人动身,一同前往了陆云所在的院子。
陆云的院子中,诸多赵家下人正送来一批批的物资。
其中东西五花八门,各不相同。
赵夫人反正是没有看明白,那些黄纸朱砂,人参灵芝的她还能明白是什么意思,可是其他的那些石头啊,寻常花草啊之类的,摆放的却是更多。
她却是不知道,陆云其实也是在改良这个院子里面的风水。
风水养人,风水好了,日后赵当的身子恢复的会更快一些。
她扫视周围的人群中,很快便发现了一名正在指挥着下人们干活的少年道人。
赵夫人立马便知道找到人了,随即便跟着赵当走了过去。
“赵家主。”
陆云对着赵当点点头。
赵当拱手,随后介绍赵夫人:“陆道长,这是贱内。”
“陆道长好,妾身有礼了。”
赵夫人给陆云行了一个礼节。
陆云未曾还礼,他盯着赵夫人看了两眼,微微皱眉:“赵夫人,你虽有过错,可也不必这么极端。有心行善,积攒功德便是了。”
赵当闻言有些摸不清头脑:“道长这是何意?”
他也转头看了一眼自己夫人,眉头微皱,夫人又瞒着他做些什么事情了?
赵夫人此时却笑了笑,对着陆云轻声道:“虽说赵勇是白莲教中人,可他毕竟是得到妾身的命令,在颍川城内行恶的,而且妾身还明言告诉了他,找不到乞丐的话,那就去城外,顺便从一些村落内掠走一部分的人……”
“夫人……”
赵当忽然转过头,震惊的看着赵夫人。
他虽然知道自家夫人做了些事情,有损家里面的名声,可却也未曾想过她竟然做了这么多事情!
毕竟,他只是知晓肉菩提的事情,对于百寿丹是需要拿生人去换的事情,他却是不知晓。
“夫君,妾身还没有做的时候,赵勇便落网了。”
赵夫人低头解释了一句:“而且,颍川城内如妾身一般的人还有不少,王家老爷子年过八十,身体康健,刘家老祖母五世同堂,张老将军的伤腿愈合,其实都是用城内的乞丐,从普度寺换的百寿丹。”
赵当张了张嘴巴,却不知道如何去说,只是神色中还是带上了些失望神色。
赵夫人脸色微微一白,看着陆云道:“道长,若是您早些来就好了……”
随即她低下头,认真的道:“不过,现在也不晚,还请道长能尽全力,救一救妾身夫君,妾身来生当牛做马,不忘道长恩典。”
陆云目光闪烁了一番,却也没有说些什么。
赵夫人也明显没有说下去的意思了,她的脸色越来越来白,随即一股青黑之色浮现出来,一缕黑红血液从嘴角溢出,身子摇摇欲坠。
赵当神色一变,立马上前搀扶:“夫人!你……你这是怎了?”
随即抬头,看向陆云:“道长……”
“夫……夫君。”
赵夫人拽住了赵当的袖子,将其视线吸引回来,嘴角尽力扯起一缕微笑道:“夫君,妾……妾身错了,不过,妾身无悔……”
“夫人,你不会有事情的,有陆道长在,你不会有事的,坚持住……。”
“没用的,索魂断肠散,这是妾身从陈家带来的……修行者……也是无法救治。”
陈夫人说话间,身体都已经开始不由自主的抽了起来,这是毒素正在入侵她的神经系统。
陆云上前,把脉了一番。
“道长,如何了。”赵当紧张问道。
陆云抬起头,看向赵夫人,后者的双眸与之对视,眼中带着恳求。
陆云沉思片刻后,微微摇头:“索魂断肠散,贫道连听都没有听说过。”
“这……这……”赵当整个人都懵了,不知所措。
而赵夫人脸上却露出了真诚的笑容,对着陆云微不可见的垂了一下眼帘后,轻声唤道:“夫……夫君,抱一抱妾身,妾身……累了。”
赵当手足无措的抱住了赵夫人:“在,夫君在,小蕊,我在,你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夫君,照顾好柔儿,解儿。”
赵夫人柔柔一笑。
说着话间,却已经闭上了双眼,呼吸也已经停滞。
原地只留下了不断痛苦呼唤的赵当,不一会儿,赵夫人的儿女,赵柔与赵解两人也到了,哭喊声变得更大了些。
赵家人也都闻讯而至。
“公子,这个赵夫人好可怜。”陆云耳边响起了谭柔甲的声音。
她在玉佩中已经看到了事情的过程了,赵夫人的死,激发了她为数不多的情感羁绊。
陆云则是后退了一步,从人群中退出,心中亦有稍许有所波动。
“白莲教的人,都只是劫掠那些最底层的乞丐作为菩萨田罢了。”
陆云给谭柔甲传音道:“而赵夫人,却已经将城外的正常民众,都已经不当成人看了!她死了,有人痛苦,可其他被她当成是菩萨田的人就有错吗?”
所以,她的死,陆云并不觉着有什么不对。
所以,哪怕是陆云能救,也未曾救她。
谭柔甲沉默了片刻后,道:“可奴婢觉着,赵夫人好像是在自愿求死的。”
“是的,这是她自己的意愿。”
陆云声音平淡道:“她已经污了赵家的名,昨日钦天监虽然放过了她一马,可不代表不知道她所不知道的事情,或许只要赵当活着,就能护持住他,可是这不代表着就能抵消她的过去,钦天监知道,官府知晓,乃至于皇帝都知晓。”
陆云停了下来。
赵夫人不死,就一直都是赵当的人生污点之一。
只有她死了,赵家的债,才能少一些,也只有她死了,才能抹掉赵当身上的污点。
所以在她来之前,就直接吞服了毒药,以死明志,同时也是在向外界证明,她是甘愿自裁的。
愿以自己一死,换取赵当的清白于一身,让他可以堂堂正正的复出。
甚至于,因为她的死,能让皇帝都能更加高看赵当一眼!
男子这一生,能有一个愿意为了自己而付出一切,乃至于是自己生命的女子,何其有幸?
这也能代表着男子的忠贞品格。
若不然,女子为何要对他这么好呢?
逻辑虽然操蛋,可这个时代很多人都是这么想的。
“一个可怜人……但,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
陆云微微摇头,又说了一句。
而谭柔甲却是带着怜惜与憧憬道:“她应该不觉着自己可怜吧,毕竟,她得偿所愿,死在了自己喜爱之人的怀中,而且,心爱之人也被公子您给救治了,没有了性命之忧。”
陆云闻言好奇道:“你今天怎么了?以前怎么没有见你这么多愁善感的。”
谭柔甲被问的有些卡壳,随即有些慌张道:“没……没什么,只是心有所感,赵夫人虽然坏事做尽,将人不当人,可是她内心深处最柔情的地方,其实一直都未曾被污染,反而超过这世间千万人,应该也算的上是至情之人了。”
陆云却微微摇头道:“这般至情,又何尝不是一种无情?用其他人的命,来换自己心上人的命?这放在任何人眼中,都不算是道,而只能被称之为魔。”
而这一次,谭柔甲却很罕见的并不赞同陆云的看法:“可在她自己看来,这就是她的道啊,她的道,难不成就不是道了吗?”
“这……或许是道。”
陆云有些迟疑,神色也在悄然间变得呆愣了起来。
谭柔甲以为陆云不高兴了,语气弱了三分:“没什么,公子,我就是觉着赵夫人用情至深,甘愿将自己的一切都付出,不是可怜他……”
“没事。”
陆云回过神来,打断了她的话,脸上浮现了一缕笑意:“贫道并没有斥责你,这一次反而还要谢谢你。因为你,贫道有了些感悟……”
“感悟?”
谭柔甲有些不解,她记着自己说了些什么话,可也不过是普通的话语啊。
陆云轻笑道:“对,而且还是两种不同的感悟。”
陆云转过头,看向了赵家人,只是此刻的赵当已经陷入到了妻子去世的痛苦中,无法自拔。
他又将目光看向了与他一般站在一旁没有说话的崔家父子。
陆云走了过去:“崔老爷,崔公子。”
“道长。”崔家父子看向陆云。
“贫道有事需要回山一遭,赵家出了这么些事情,贫道却是不方便继续留下了。贫道这里就先离开了,麻烦崔老爷给赵家主说一声。”
崔现闻言一愣,随即急忙道:“可赵兄的病……”
“赵家主的病,贫道看过了,而且也用法术梳理了一遍了,一年半载内都不会出问题。他现在的心理状态,并不适合继续治病了,待他处理完家事后,再去长广劳山寻找贫道便可,这张符纸,可以用以应急所用,。”
陆云拿出来了一张治疗符,递给了崔现。
他已经用真元梳理了一遍赵当体内青藤香的毒了,虽然还剩下一下,可数量也极少了,只有肝脏还有着损伤,一年半载之内治好便可以了,算不上大事情。
“这……好吧。”崔现也只能点点头。
崔衍之样子还有些可惜:“道长,这一次没有与你斗诗,委实是一个遗憾。”
陆云则笑道:“打油诗,贫道能够做的,至于真正的诗词,并不是贫道所擅长。”
他哪里会做什么诗啊,真要说严格意义上的诗,他也就懂得一些对仗韵脚之类的,这其中还是大部分的原身记忆中的。
崔衍之却回道:“不看其表,只看其意。”
陆云笑了笑,稽首:“福生无量天尊,崔老爷,崔公子,有缘再会,贫道去也!”
陆云也终于说出了这具带有古典仙气的台词。
整个人在就崔家父子两人的眼中,悄然隐去,留下了震撼的崔现以及一脸憧憬的崔衍之。
他似是有了些心动,若是能够求仙,又何必在这红尘俗世中厮混……
可是看了一眼旁边的父亲,以及另外一边还在哭泣中的赵柔后,他又将这份想法放在了心中。
这红尘虽纷扰,可也同样让人无法割舍啊……
而当赵家人忙活了一阵子后,才想起来了陆云。
当问起时,才知陆云已走,崔现找到了赵当,将事情说了一遍,并将治疗符纸给了他。
赵当面色复杂的收下。
而后的日子里面,赵当先清理了一遍赵氏,在他重病卧床的这十余年,他的几位叔伯们可没少折腾。
若不然得话,他妻子陈蕊也不会为了主脉的位置,而剑走偏锋。
想到这一点,赵当便怒不可遏。
怀着妻子故去之恨,对整个赵家展开了大刀阔斧的改革,赵家的势力大减。
可同样,去芜存精后的赵家,却也一去麤冗,尽显生机。
而很快,得到赵当身体已经恢复消息的皇帝,便一道圣旨,宣其入京,二十年前的天之骄子赵当,终于在被病魔缠身了二十年后,重新踏足朝堂,开启了自己治国辅政的夙愿。
不过,这都是后话,暂且不表。
另外一边,离开了颍川的陆云重新将谭柔甲与画中灵放了出来。
尤其是画中灵,他都快被憋坏了。
眼睁睁的看着陆云即将就要完成对赵家的收服了,可忽然间陆云退缩了,让他不明所以。
作为一个将算计贯彻到底的灵,他十分想要弄清楚陆云到底是怎么想的。
“公子,您为什么要走啊?”
画中灵还没有问出口,谭柔甲就率先开口了。
陆云撇了画中灵一眼,后者狗腿子般的露出了一个笑容。
知道谭柔甲只是好奇的陆云,便回答道:“是你提醒了贫道,只有至情于道的人,才能算是逐道者。”
谭柔甲一愣,想到了陆云说过的因为自己的话,有了两种感悟的事情。
“只有至情于道的人,才算是逐道者。”
谭柔甲念叨了一遍,没有察觉出什么异样的地方,只不过是将修道者,变成了逐道者罢了。
陆云笑了笑,开口解释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我的道,便是追逐大道,期望有朝一日,能够彻底感悟大道,明悟这世间真理。对陈家施展算计,还可以说是因果牵扯,以其为棋,能在朝堂中发出我三清道院的声音,可是后面又算计赵家,却是画蛇添足,与我道不符了,只是精于算计,却已然步入了偏门,虽一二次不算什么,可若是习以为常,长此以往,道心必然有缺,如此,贫道便索性不去做了,所以你的话,算是为贫道澄净了道心。”
谭柔甲是真的没有想到,因为她的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竟然让陆云想到了这么多。
毕竟,赵夫人的‘至情’,她也不过是随口一说,而且与道者的道心其实并没有多大的牵扯。
这也是陆云想的深远了一点。
赵夫人为了自己的‘至情’,选择了‘入魔’。
而陆云以算计来布局的方式,是不是也是另外的一种‘至情之道’而选择了入魔了呢?
这才是关键点。
想通了这一点后,陆云才隐约觉着,自己现在所做的事情貌似已经偏离了自己追逐大道的修行轨迹了。
虽然还未曾脱轨,可其实已经不算是好现象了。
正常情况下,功德金叶这种能够让他感悟真经典籍的宝物,如何能够让他用到陈拓身上?
哪怕是他现在很是富裕,可是这些都是他的修行资粮!
兴许今日浪费的一点,在未来就会有着大作用。
道者不一定非要隐世而修,可真正的道者,却必然不会用自己的追逐大道的资粮,去算计凡俗之事的。
如此想了通透,陆云便及时从中抽身而来。
而他也不觉着可惜,道心澄净,心中自有大欢愉,好似镜子上的灰尘被抹去,露出了清晰的面容。
舒畅之感,幽然而生。
这代表着那虚无缥缈的道心,又被凝固了三分,陆云的选择并没有错漏。
或许另外一条道路也没有错,不过那确实另外一个故事了。
陆云选择的是追求大道!
道者,以道为准则,其他凡尘俗事,可做历练道心所用,可若是在其中掺杂太多心思,那便不是道者了。
而是阴谋家!
或许现在的陆云还是无法称之为纯粹的道者,可陆云却也一直在往这个方向靠近。
所以,他不悔,只是觉着,这红尘确实是磨炼道心的好地方。
有时候或许不自觉的一步路,就有可能走错。
很多时候,或许修行者自己都无法察觉的到自己已经偏移了最初的道路了,或许察觉到了,也不会当成一回事,只认为是一件小事情。
可是随着时间推移,当路线越来越偏,一直到彻底脱轨,才会豁然醒悟,只是那时,也可能为时已晚。
正如陆云所见过的空冥道人,弥勒教主等人。
他们心中或多或少都有所悔恨,察觉到了自己年轻时候走错了路子,可再想弥补,却已经是难如登天了。
陆云不想有朝一日,自己也与他们一样,当发现自己走错了路的时候,才恍然觉察,并且心中带着悔意,自说自话:我以往为何要这么做?
“那,另外一个感悟呢?”
谭柔甲不解的继续问道。
“另外一个吗……”
陆云笑了笑:“贫道其实也不是很明白,另外一个感悟,算不算是感悟。”
陆云这样说着,而他身上却幽然升起了一股别样的气息出来。
谭柔甲眨了眨眼睛,旺盛的灵性,让她隐约间好似看到了两条长相想通,但是颜色不一的鱼儿正在游动。
而身后一直当成隐形人的画中灵,却在瞬间炸了!
“太……太极真意!?”
画中灵彻底呆住了!
主上什么时候感悟出太极真意的?
若是说清静无为真意,是道门修行者最容易感悟出的真意的话,那太极真意就是最难感悟出的真意!
真意没有高低之分,可是却有效果之别!
道门修行者,只要走上阴阳两仪之道的,就没有不想要感悟太极真意的!
金丹之境,阴阳之合,龙虎之盘,坎离之变,水火之济……其道之演变,皆是在太极之意也。
“并不算是太极,只能算是阴阳罢了。”
陆云闻言却微微摇头:“‘道自虚元生一气,便从一气产阴阳’中的那个阴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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