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一千五百万两赔款?
颍川士族的名号,自数百年前便天下皆传了,号称是士族的摇篮。
有些夸张,可能有此名号,也可知颍川文气之盛,远远不是临水郡能够相提并论。
虽然如今时代有些没落了,可却还是不容小觑的。
只能说,顶层的世家豪门的权利被消减了不少,可是中低层对于成为文人儒生的追求,却丝毫没有减弱,反而是因为天下太平的缘故,每日愈增着。
街道上,身穿儒生袍衣的士子随处可见,两边酒楼内,时有作诗声传来,更有时不时的风流才子依栏饮酒,一派豪放不羁之态。
与临水的环境,已然是完全两个样子。
作为颍川士族的牌面以及代表,颍川陈氏的府宅虽然低调,可也是牌面拉满的。
陈氏大宅不出预料的便占据了一条街道,两侧有角门,中央乃是大门,大门处有两面八字屏风墙,上有山海图刻在其上,一笔一画都可见大师风采。
屏风墙两侧有拴马柱,左侧有着半米高的上马石,右侧有赑屃衔鱼托碑,历经数百年,虽有风霜痕迹,可却依然威风八面,如栩如生。
正如这大宅院的主人家——颍川陈氏一样,树老根尤在,水枯河床存,甚至于,更显底蕴深厚。
而陆云刚到陈府门口,便有当代陈氏族长陈拓带着一群陈家人等候陆云多时了。
这也是位能人,身上气运宏大,陆云的真元运转都被其压制了少许,而,也只是少许而已。
其在先帝时期,曾担任礼部左侍郎,位列当朝三品大员,后辞官回乡,其长子如今赋闲在家,没有向上考学,只有举人身份,次子于外州郡任职,乃是四品,三子则是御史台的御史,位列清流之列。
虽然他下一代的子嗣都不算是什么朝廷高位,可是陈氏一系,根深蒂固,其姻亲家族,几乎覆盖了半个颍川士族,在外也多有盟友、同窗等。
眼前这个半截入土的老头子,虽然名声不响,可是他只要咳嗽一声,整个豫州都能乱起来。
而现在却亲自站在了府外迎接陆云,足以可见其给足了陆云面子。
毕竟,这老头子如今已经有七十多岁了,再加之朝廷高官辞官归乡的,怕是这颍川郡的知府都要对其礼让三分,入门拜见都不敢让陈拓亲自出门迎接的。
“见过至云大师!”
看到陆云到来,不用旁人提醒,陈拓便上前拱手。
其他陈家人见状,也都纷纷拱手见礼,但是大半陈家人都却都是一脸不解与震惊。
他们本以为今日是有什么高官显贵的要上门呢,所以才被叫了过来迎接,却不想来的只是一个道人。
而且陆云的样子实在是太年轻了。
难不成陆云的真实身份,是宣德皇帝在外的私生子吗?
若不是的话,以陈拓的资历与身份,如何要出门亲自迎接呢?
陆云稽首:“福生无量天尊,陈老善主安康。贫道来贵府叨唠,还望见谅。”
陈拓笑呵呵的道:“大师这是说哪里的话,令师玄明真人之名响彻大江南北,至云大师乃玄明真人高徒,可是我陈家想请都不一定能够请来的高人啊,大师能来我陈家做客,这是我陈家的福分,我陈家蓬荜生辉。”
随着两人的交谈,有些陈家人回过味来了。
京城玄明真人的事情,早就传的天下皆知了,颍川郡作为一地文风的聚集地,自然也传的沸沸扬扬。
在消息刚传来的时候,还有些学堂的学子挥斥方遒,痛斥妖道乱朝堂呢。
在场的陈家人在整个颍川郡内,都是身份不低的,自然对玄明真人的名号有所知晓,也自然明白玄明真人弟子的身份所代表的含义了。
“陈老善主谬赞了。”
“呵呵,至云大师还请入府吧。”
“叨扰了,请。”
两人在一群陈家人簇拥中,进了陈家。
来到了陈家大堂,陈拓请陆云上座,陆云自然不肯,两人一番推辞后,便将上座空了出来,分列两旁。
陈拓长子陈奉将其他陈家人清退,在场的便只剩下了陈拓,陈奉与陈侬祖孙三人,哪怕是侍女随从都被赶了出去。
如此,陆云也知道该说正事了,他倒是坐在老神在在的坐在座位上,神色平淡,想要看看这个老狐狸能鼓捣出什么名堂出来。
不过,不管他怎么做,陈家这个菜,他是吃定的了,这关乎到他在京城的一些布局。
他陆云,在京城还没有发声的口子呢,陈家这是送上门来的,他不吃都觉着对不起天意啊!
“陈侬。”
陈拓唤了一声。
一旁站着一直没有说话的陈侬立马走了出来,亲自倒了一杯茶水,来到了陆云身前一米处,弯下腰,将茶杯恭恭敬敬的递了上来:“小子陈侬,冒犯了大师,还望大师见谅。”
陆云并没有接过茶水,而是看向陈拓,明知故问道:“陈老善主这是何意?”
陈拓捋着胡须道:“陈侬已经将事情告知老朽了,小儿顽劣,自小长在老朽身旁,隔代亲,老朽也看的宠溺了一些,有辱大师之名讳,自然是冒犯了道长,故而以茶代酒,还望大师莫要怪罪了。”
陆云微微点头,可却没有伸手去接茶杯,而是缓缓开口道:“这件事情倒是好说,若是无意,贫道自也不会得寸进尺,只是……贫道想要问问陈老善主,贫道师徒二人以及三清道院可曾得罪过你们陈家?”
陈拓道:“大师得罪之言,从何而来?老朽却是不知了,我陈家一直与人和善,而且还是信奉道门之家,怎么会有得罪二字一说呢?”
“是吗?”
陆云却是幽幽道:“陈宴陈大人,便一直上奏折,请圣上斩了贫道老师,这是何意?”
陈拓表情有些不解,扭头看向了自己的长子陈奉,后者微微躬身,轻声道:“父亲,三弟是右佥都御史,自有劝谏陛下之职责,圣上一直想要开祭天大典,还让天下道佛皆入京,要行立国师之举,此不为圣道,御史台负有监察之责,此事整个御史台御史都有上奏,不光是三弟一人之言。”
他这话声音看似很低,可是现在大堂内却很空旷寂静,明显这话是说给陆云听的。
陆云全当没有听到,面无表情的喝着茶水——他自己倒的茶水,至于陈侬,还弓着腰举着茶杯呢。
明显家教很严,哪怕是这么长时间,作为陈家嫡长孙的陈侬脸上也没有流露出丝毫的不满。
陈拓好似才知晓这条消息一样,恍然大悟,对着陆云道:“大师,此事只是一个误会,我儿陈宴乃是御史,职责所在,性子又比较直率了一些,往往好行此举,这也是为了我大魏江山社稷好……当然了,若是有所冒犯,那老朽便替我儿给大师说声抱歉。”
陈拓神色并没有变化,御史干的就是监察的职责,一个御史,在位期间不弹劾半个朝堂上的人,那都是不合格的!
“一句抱歉,便能顶的过请圣上斩杀贫道老师之事,那我三清道院,也太没有脸面了吧?”
陆云语气平淡道:“先有陈大人请斩贫道老师,后又陈公子以贫道之名诱贫道好友入套上钩,贫道怀疑我三清道院得罪过陈家,才惹来陈家如此报复,有何问题吗?”
陈奉立马无奈开口道:“大师不知,御史台的御史皆为一体,而且朝堂之事,本就诡谲多端,别说是道长了,哪怕是我们陈家,其实也是看不明白,只能跟着大势走罢了,我那兄弟陈宴也是身不由己啊。而我儿陈侬,年少而慕少艾,小孩子间的争风吃醋罢了……”
陈奉与陈拓你一言,我一句的,反正就是一句话‘这些都是误会’‘我们不知情’‘道长您是道长,不知道朝廷很复杂’。
看似姿态的摆的很低,可却皆是推脱之言,以此来搪塞过去。
陆云不相信天下没有无缘无故的爱,自然也不会相信天下有无缘无故的恨。
若是他没有证据的话,自然不会在陈家的宅院内,如此这般不给陈家面子,毕竟这也是一个老牌世家了。
陆云出身的陆家,只起家传承了三代人,便有深红气运护持宅院,而陈家的气运,却是呈现青气荡漾之色,虽有红晕浮现,却并不深沉。
这般士族世家,人道气运极为关注,陆云若是没有一个好点的线索插入进来,还真的比较难办。
不过,震慑陈家,他还有更方便简洁的办法。
“今日朝会,有给事郎中李怀玉,弹劾当朝首辅夏岁,其子夏广借用其父之名,收受贿赂两万两白银,李怀玉让其自辞首辅之位,后有多位当朝大臣跟进,请退夏岁,后者也自愿告老还乡,结果却被皇帝拒绝,而是将夏广打入天牢,因夏岁不知内情,罚俸半年,以示效尤。”
陆云缓缓说了一句看似与前面的事情牛嘴不对马尾的事情。
陈奉有些不解:“此事与我陈家有何干系……”
“闭嘴!”
忽然,陈拓低声呵斥了一番。
陈奉愣了一下,更加不明白什么意思了。
他们陈家现在正在韬光养晦,不入中枢,哪怕是他二弟三弟都在朝为官,可一个是御史清流,一个是自请外放。
都是不插手朝堂具体核心事务的。
夏相,刘相两者的派系,都与他们陈家无关。
夏岁的儿子被打入天牢,自己被罚俸,又有什么关系吗?
丝毫关系都没有啊!
难道说,就因为自家三弟与那个叫做李怀玉的人有过结交之类的?
可三清道院与夏相有关系吗?
更不用说,关进天牢也是能出来的,罚俸半年对于一位位极人臣的首辅宰相来说,那更是连伤根毛都算不上。
这种事情对于朝廷大员来说,也就是闲着无聊的随便一步棋子罢了,谁也不会将其看的特别严重。
收受贿赂两万两很多吗?
不过是他出去喝上几次花酒的银两罢了。
他想不通,不过朝堂上一次打嘴仗的小插曲,为何会让他父亲陡然色变?
陈拓神色变幻了一番后,缓缓起身,对着陆云拱拱手:“大师,针对三清道院之事,确实有我陈家一份,不过,我们陈家也是被人吩咐如此行事的。”
陆云丝毫不见意外:“何人吩咐的你们陈家。”
“忠勇候府。”
陈拓毫不迟疑的便将忠勇公府给卖了:“忠勇候乃是淑贵妃之父,与勇武候乃是对头,前不久,大都督陈国公不幸下马摔断了腿,圣上有意让其颐养天年,现在的勋贵之中,最有望接任大都督一职的,便是忠勇候与勇武候,他们二人资历相当,忠勇候乃淑贵妃之父,勇武候乃皇后之兄,勇武候前不久,在令师弟王至乐道长的牵头下,与齐王府牵上了线,有齐王与皇后一起支持,勇武候接任大都督的胜算直接盖过了忠勇候……”
听到了这里,陆云就能明白了。
又是一场朝堂之事影响地方的事情。
大都督府,乃是管理军队的核心地方,大都督,也是位极人臣的实权大佬,节制天下兵马!
而大都督的权利,更是高到了比之首辅还要更重的地步,大魏开国七十余载,每一任的大都督都是由京城内的勋贵担任。
勋贵的领头羊,只有两人,一个,便是秦国公严全,这位是二代秦国公,是勋贵中硕果仅存的定海针神,历经四朝帝王,身经百战,战功卓著,甚至于有人说若不是大魏没有异姓王的话,给他封一个王爵都是绰绰有余的。
而另外一人,则是不定的。
这个不定,指的乃是权利的不定。
便是谁是大都督,谁便是勋贵群体中除了秦国公之外的第一人!
而秦国公爱好钓鱼,除了钓鱼之外,好似对任何事情都不关注,也不理会,自然的,谁会成为大都督,谁便拥有了勋贵群体的控制权。
这一点,不管是对哪一名勋贵来说,都是无比诱人的诱惑。
勇武候靠着三清道场弟子的关系,与齐王府搭上了线,让齐王与勇武候取得了联系,以巨大的优势将忠勇候压制了下去。
若是忠勇候不反制一下,岂不是显得他太无用了?
可,勇武候乃皇后之兄,齐王就更加不用多说了,那他能够针对的,便只有一方了。
三清道场,玄明真人!
刚好百官进言之后的事情,清流之辈,上言请斩玄明真人,早就成为了朝堂官员们约定成俗的事情了。
也是如此,才有了这么一遭。
而至于陈侬的事情,陈拓也表示了,这确实是一个误会。
因为家族长辈们再商讨事情的时候,也让他旁站,以此来增长他的见闻,长此以往,陈拓对三清道院自然也就有了印象。
所以在给崔衍之下套的时候,听闻崔衍之与三清道院有些关系后,立马便将这件事情当做了突破点。
这也是为何陆云露面后,陈侬便没有了主意的缘故。
毕竟玄明真人与三清道院的名号,他早在自家长辈口中听说过了很多次了!
对他来说,三清道院的大弟子,也是一个极具威慑的人物了。
看似没有逻辑,都是巧合,可是现实就是这么巧合而且不符合逻辑。
陈拓将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全盘托出,最后更是许诺三万两白银解决此事,了却误会。
陆云听后道:“听起来倒是有些合理,只不过……贫道有些好奇,你们陈家好歹也是世家豪门,圣人传承,为何忠勇候一句话,就能让你们为之充当马前卒?”
陈拓苦笑道:“我陈家乃大余门阀,与这大魏有何干系?更何况如今已经是大魏,大余都灭亡八十载了。那忠勇候乃是执掌数十万大军的统帅,我区区陈家,如何敢与之对抗?”
陆云点了点头,嗯,这个回答很合理。
但实则……他一句话都不相信!
忠勇候再怎么牛逼,也不会对陈家作什么的,真当陈家只是一家子的普通的读书人吗?
况且,只有读书人坑起人来才是最恨的。
以陈家的底蕴,比说是一个忠勇候了,哪怕是宣德帝也不会强压陈家的。
以忠勇候的身份,若是逼迫陈家,只要消息传播出去,那就等着天下读书人的口诛笔伐吧,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忠勇候!
陈家或许都能在这家事情里面为自己塑造出一层金身出来。
“既然你们承认了是要谋害贫道,那贫道对你等做些惩戒,也算理所当然吧?”陆云没有深究,他现在就算是深究,陈家估计也不会说真话。
而且,现在陈家不说真话,正符合他的意思。
若是真的给他实话实说了,那陆云如何继续算计陈家?
陈奉皱了皱眉头,当场就想呵斥陆云。
他已经忍的时间够长了,实在是不想继续忍下去了。
他陈家给玄明真人面子,可不是给陆云面子!
真拿自己当盘菜了吗!?
不过此时陈拓已经开口说道:“大师,我陈家就算是有错,可却也未曾对大师与大师的师门有所损伤,我家愿意奉上黄金三万两,还请大师高抬贵手!”
方才还是白银三万两,而现在却变成了黄金三万两!
大魏朝,金贵银贱,官方比价为一两黄金等于四两白银,但市场实际交易中多为1:5左右。
也就是说,陈拓为了平息陆云与三清道院的怒火,甘愿付出十五万两的真金白银出来。
这已然不是一个小数目了。
以当初陆云在陆家的例钱来算,陆云至少要活几百年才能赚到这么多的钱。
而对比普通民众,十五万两白银的价值,兴许一万年才能存够这么多钱!
这就是世家大族,动辄出的金银,便是普通人几十代人都无法赚到的钱。
“高抬贵手不敢当,贫道只是出家人,陈家可是世家,贫道只不过想要代替老师取得应有的公理罢了。”
陆云似笑非笑的看着陈拓:“再者说,金银确实是好东西,能买万般物,千般情。可有些事情,金银也是买不到的。”
陈拓闻言诚恳道:“此乃我陈家道歉之诚意,何来买卖之说?”
陆云呵呵一笑:“想要了解此事?那也简单,黄金百万两,白银一千万两,这件事情便算了解了,可行?”
这一下不止是陈奉了,哪怕是陈拓都脸色一变。
黄金百万两,这便是五百万两白银,再加上一千万两白银,也便是一千五百万两白银!
陆云直接将价格提了一百倍!
“啪叽”一声,茶碗摔碎在了地上。
陈侬直接腰来,怒声道:“至云子,你不要这么过分……”
“闭嘴!”
陈拓一拐杖将陈侬打到一边去了,呵斥道:“长辈说话,这里哪里有你说话的份!”
陈侬低着头,在一旁不说话,可是神色间却还满是不服气,愤愤不平。
在他看来,陆云就是来他们家打秋风来的了。
一千五百万两?
你怎么不直接去抢!
不,哪怕是打劫颍川郡最大的银铺,都抢不到一千五百万两!
别说是陈侬这个年轻人了,哪怕是作为他老子的陈奉都死死的捏着自己的拳头,神色有些涨红。
欺人太甚!
实在是欺人太甚!
真当他陈家是软柿子了吗!?
这祖父子三人中,也就只有最为狡猾的老狐狸陈拓还能保持些神态,可是神色却也有些僵硬,打着哈哈道:“大师说笑了,百万两黄金,千万两白银,道长可实在是太高看我们陈家了。我陈家如何会有这么多金钱?哪怕是将我们陈家打包卖了,也没有这么多钱的。”
陆云脸色一收:“说笑?难道不是陈家主先与贫道说笑的吗?”
陈拓神色一僵。
隐约之间,苍老的双眸中也开始有火气隐现了。
“姓陆的,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陈奉忍不了了,大声道:“我知晓你叔父是陆启义,不就是一个得了圣上的青睐,才起势的吗?真当我们陈家怕了你不成!?”
而这一次,陈拓没有阻拦。
陆云嘴角重新浮现笑意,这才对味吗。
作为反派,就要有反派的自觉,若不然的话,他都不好对人下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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