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最终还是回了家。
这个房子我住了五年,里面的每一块地砖都是我亲自选的。
没有生病之前,这里有我成年后的全部幸福回忆。
推开房门的那一刻,我愣住了。
自从一年前住院以后,我就再也没回来过。
顾言泽说过会清空我的东西,我以为迎接我的会是一片狼藉,或是早已被夏禾的物件填满,可眼前的一切,竟和我离开时的布置分毫不差。
客厅的沙发是我们一起挑的。
我喜欢窝在上面熬夜处理工作,累了就靠着休息,等着顾言泽加班回来把我抱回卧室。
阳台的花盆里,还摆着我养的花,可惜早就枯死,只剩下个光秃秃的根。
卧室的衣柜里,我的衣服整齐地挂在一侧,没有被翻动、没有被丢弃,连我放在床头柜上的旧相框,都还摆在原位。
相框里是我们在欧洲拍的合照,他在漫天飞雪里跟我跪地求婚,我笑得一脸幸福。
可惜,回来后,我晕倒在领证的路上。
我坐在沙发上,记忆的碎片顺着指尖的触感翻涌上来。
确诊那天,拿到诊断书的瞬间,顾言泽整个人都垮了。
他当着医生的面,抱着我哭得撕心裂肺,眼泪砸在我的头发上、手背上,滚烫又沉重。
“晚晚,我的晚晚,为什么?老天爷你有事冲我来,放过我的晚晚……”
那天他哭得很惨,惨到我忘了自己才是那个生病的人,反倒是伸手拍着他的背,笨拙地安慰他。
为了治病,他带着我辗转世界各地求医。
中医、西医甚至连民间流传的土方法都试过很多。
他为了买到一个所谓的“千年人参”甚至跑到偏远的山村,最后发现是骗局在逃跑的路上摔断了腿。
“只要能救晚晚,我什么都愿意试。”
他去了拉萨的大昭寺,跪了整整三日。
去了五台山,从山脚一路磕头磕到殊像寺,额头磕得红肿出血,膝盖磨破了皮。
为了陪我治病,他停下了正处于上升期的事业,把手里所有的工作都交给了合伙人。
从前连感冒药都分不清的人,后来却对着厚厚的医学书籍彻夜研读,记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能精准说出我的用药剂量、注意事项,甚至能和医生顺畅讨论治疗方案。
那两年,他真的对我很好。
他从前是个极精致的帅哥,爱干净、顾形象,可日复一日的奔波操劳、熬夜守着我,让他熬白了头发,熬得谢了顶,眼底的红血丝常年不退。
我看着他为我耗尽心力,也拼了命地隐忍。
化疗后常常莫名流鼻血,我总会趁他不注意,偷偷用纸巾擦掉,再把纸巾藏起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汤药再难咽,我也会一口喝光,哪怕喝完就忍不住恶心,也会逼着自己多吃一点东西,不让他的付出白费。
骨髓穿刺的疼痛钻心刺骨,疼到浑身痉挛,我咬着牙,死死攥着床单,从不出声哭喊,哪怕额头渗满冷汗,也会在他看过来时,挤出一点笑容,说自己不疼。
到后来身体虚弱得走不动路,我也会靠着他的搀扶,一步步跟着他去试各种治疗方法,哪怕每走一步都耗尽全身力气,也不想让他失望。
直到骨髓匹配成功的那天,他拿着匹配报告,再次抱着我哭了。
这一次的哭声里,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耗尽心力的疲惫,更有失而复得的珍惜。
“晚晚,老天怜悯我们,我们有救了,终于有救了……”
那一刻,我以为自己熬过了所有的苦。
可惜,他爱上了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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