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除夕夜,老公周磊的寡嫂林月又打来了电话。

我看着屏幕上“嫂子”两个字,又望向厨房里正忙着炖年鱼的丈夫,按下了接听。

听筒里传来柔得能掐出水的声音:

“磊子,厨房下水道堵了,水池漫了一地,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办……”

我早已熟悉她话里那份恰到好处的无助,只平静道:

“需要我帮忙联系物业吗?”

那边明显顿了一下,声音里的柔软收了几分:

“弟妹啊,怎么是你接电话?大过年的,物业早放假了。”

正好周磊擦着手从厨房出来,我把手机递过去。

不知那头又说了什么,周磊连连应着“行,我这就过去”。

我知道,今年的年夜饭又只剩我一个人吃了。

结婚五年,年年如此。

林月的电话总在除夕傍晚响起,不早不晚。

周磊解下围裙,脸上带着熟悉的歉意:

“老婆,嫂子一个人不容易,我去看看就回,一定赶在零点前回来陪你。”

这不是商量,是告知。

前四年,每一次我都会争执,会委屈。

周磊也总是那句:

“大哥走这么多年了,她没改嫁,把侄子带大不容易。”

“咱们是一家人,能帮就得帮。”

“你放心,今年一定陪你守岁。”

电视里春晚已经开始倒计时,窗外的烟花正好炸开。

今年,我突然不想他回来了。

01

看着满桌的年夜饭,我突然笑了。

我拿出手机,打给了妈妈。

“早该离了。”

妈妈的声音平静,却给了我很大的底气。

“这五年,你公公婆婆心里只有那个寡嫂,周磊又是个拎不清的。律师我给你找好了,初七上班就能办。”

我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嗯”了一声。

三天前产检,医生说:

“孩子个头不小,胎位正,估计能顺产。爸爸来了吗?有些注意事项要一起听。”

周磊没来。

他在林月家,帮她大扫除。

微信聊天记录还停在昨天。

我说:“下周就三十八周了,随时可能生,你能少往林月那儿跑吗?”

他回:“嫂子一个人带着乐乐,年底要打扫的地方多。我尽量。”

尽量。

这两个字我听了五年。

第一次听见是婚礼当天。

敬酒到一半,林月打来电话,说乐乐发烧。

周磊放下酒杯就要走,我说今天是我们结婚。

他留下一句“我尽量赶回来”,义无反顾的走了。

最终,他也没回来。

直到凌晨两点,他才回到婚房。

在客厅压着声音讲电话。

“退烧了就好…嫂子你别哭,有我呢。”

那年我二十六岁,以为只是新婚需要磨合。

现在三十一岁,孕八月,才终于承认。

根本不是磨合的问题,

是他心里那杆秤,从始至终都没向我倾斜过。

凌晨一点半,钥匙转动。

我听见他进门的动静。

周磊带着一身寒气进来,轻手轻脚地躺下。

床垫下沉的弧度我都熟悉。

这五年,他每次从林月那儿回来,都是这么小心翼翼。

“老婆,还没睡?”他凑过来,手习惯性地摸我肚子。

我挡开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半晌才收回去:

“嫂子家下水道堵得厉害,厨房都淹了。你也知道,她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大过年的…”

“我知道。”我打断他,“她不容易。”

这话我说了五年。

从新婚第一年到孕八月,林月永远“不容易”。

并且每到除夕,她的电话就准时在傍晚响起。

第一年说家里灯泡坏了,

第二年说孩子发烧,

第三年说暖气坏了,

第四年说忘带钥匙被锁门外。

今年是下水道。

每年理由不同,结果都一样。

我的丈夫在除夕夜离开我,去另一个女人的家。

周磊叹了口气,语气有些无奈:

“沐晴,你别这样。大哥走得早,我就这么一个嫂子,一个侄子。咱们是一家人,得互相帮衬。”

我摸着自己高耸的肚子,冷笑一声。

“那我们呢?我和孩子,算你的什么人?”

“你们当然是我最亲的人!”

他急声说,紧接着又补了一句。

“但林月和乐乐也是亲人。沐晴,你都快当妈了,不能大度点吗?”

去年中秋,我孕吐最厉害的时候。

他陪林月母子去海洋馆,错过了产检。

我们大吵一架。

他摔门而去。

“你能不能别老跟一个寡妇比?她够可怜了!”

我哭到差点晕厥,最后还是看在孩子的份上妥协了。

“周磊,我给你三次机会。在我生之前,如果你还是分不清谁轻谁重,我们就离婚。”

当时我怀孕四个月,还抱有幻想。

现在八个月,幻想早被一次次失望磨没了。

我翻过身,在黑暗里看着他的轮廓。

“周磊。”

“嗯?”

“那三次机会,明天开始算。”

他愣了一下,随即松了口气。

他以为我让步了。

就像过去每一次。

我闹,他哄,最后我原谅。

“好,好。”他凑过来,这次我没躲,“我一定注意分寸。林月毕竟只是嫂子,你才是我老婆。”

肚子里的孩子又踢了一下,正踢在他手心。

他笑了:“这小子,劲儿真大。”

我也笑了,只是心里冰凉。

宝宝,对不起,让你看看爸爸是怎么一次次选择别人的。

三次之后,妈妈会接我们回家。

02

大年初一早上,我是被宫缩疼醒的。

不规律,但一阵紧过一阵。

孕晚期假性宫缩很正常,但今天疼得格外密。

摸手机看时间:六点十分。

身边是空的,床单冰凉。

家族群已经炸了。

婆婆早上五点发了条视频:

周磊系着围裙在林月家厨房煮饺子,乐乐穿着新睡衣在旁边玩。

配字:

【磊子心疼嫂子昨晚收拾下水道累着了,一早来给娘俩煮饺子。有这样的弟弟,大哥在天上也能安心了。】

下面亲戚回复了二十多条。

齐刷刷的“感动”“磊子重情义”“一家人就该这样”。

我算了算。

从昨晚八点到今早六点,周磊在林月家待了十个小时。

而我,他孕八个月的妻子,独自在家过了除夕夜。

缓过一阵宫缩,我拿起手机。

电话打过去,第一遍没接。

第二遍响了七八声,接起来时背景音是孩子的笑闹和春晚重播。

“老婆?”他声音有点喘,“这么早?”

“你在哪儿?”

“单位…单位有点急事。年初一嘛,领导查岗。”

他知道我从来不看他们家族群。

我没有揭穿他拙劣的谎言和演技,尽量让声音平稳。

“周磊,我肚子疼。”

他紧张起来。

“要不要紧?是不是要生了?”

“你数数宫缩间隔!我马上…”

话没说完,那边传来乐乐带着哭腔的声音:

“叔叔!饺子破了!妈妈哭了!”

林月的啜泣声隐约传来:

“没事没事,只是没包好…”

“磊子,你快来看看!”婆婆的声音插进来,“小月手割破了!”

电话里一阵混乱,周磊快速说:

“沐晴,你先自己数着,林月手割了挺深的,我处理一下马上回去。你别急,第一胎没那么快!”

电话断了。

再打过去,关机。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一下一下数着宫缩。

十分钟一次。

九分钟。

八分钟。

七分钟时,我给医院打了电话。

值班医生说,如果疼得厉害或者破水见红,立刻来医院。

我慢慢坐起来,开始收拾待产包。

手机在这时响了,周磊发来微信:

【林月切到手了,流了好多血,我先送她去社区医院包扎。你那边怎么样?如果实在疼得厉害就叫救护车,我尽快赶回去。】

我看了三秒,没有回复。

把手机扔到一边,继续数宫缩。

七分钟一次。

稳定了。

不是真临产。

我慢慢走到客厅,拉开冰箱。

冷藏室里塞满了速冻食品,还有两罐孕妇奶粉。

我喝过,吐了。

但周磊还是定期买奶粉,因为他觉得奶粉有营养。

手机又震,周磊:

【记得吃早饭,冰箱里有饺子。奶粉冲一杯,对孩子好】

我盯着那行字,突然想起孕早期,我吐得昏天暗地时,他学会了煲汤。

每天给我炖一点,给我补营养。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从林月说“磊子你真贴心,嫂子要是也有人这么照顾就好了”。

从那以后,他的汤就端去了林月家。

他说“炖一次也是炖,多个人喝也一样”。

我把奶粉拿出来,扔进垃圾桶。

“第一次。”我摸着肚子轻声说。

宝宝,他已经用掉一次机会了。

03

宫缩到下午才完全停。

周磊是三点回来的。

“怎么样?还疼吗?”

他一进门就过来摸我肚子。

我避开了。

他脸上浮起愧疚:

“对不起沐晴,嫂子伤口太深了,缝了五针。她一个人带着孩子,哭得不行,我实在走不开…”

“孩子呢?”

“啊?”

我直勾勾盯着他。

“我们的孩子。”

“如果今天我真的要生了,你也在林月那儿缝完五针才回来吗?”

他脸色变了变:

“你别这么说…我不是赶回来了吗?而且你现在不是没事吗?”

我笑了。

“周磊,我早上宫缩七分钟一次,疼得下不了床。我给你打电话,你关机。我如果真生了,现在就是一个人在医院产房里。”

“我让你叫救护车…”

他看我的眼神没有一丝抱歉。

“我孕八月,你让我一个人叫救护车?”

“你记得孕妇课老师怎么说的吗?临产时产妇需要陪伴,需要支持,因为可能会突发状况,可能会害怕…”

他烦躁地抓头发。

“我知道!可嫂子流血不止,那是动脉附近!万一出事呢?沐晴,那是条人命!”

“我和孩子的命呢?”我轻声问。

他愣住,眼神有些躲闪。

我转身回了卧室。

门外静了很久,然后是他压低声音打电话:

“妈,沐晴今天不太舒服…我知道林月手受伤了需要人,但沐晴快生了…行,行,我晚上过去看看。”

我靠在门后,摸着肚子,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晚饭吃到一半,他手机响了。

他看了眼,按掉。

又响。

又按掉。

第三次响起时,他起身去阳台接。

“我知道,但沐晴今天真的不舒服…乐乐发烧了?多少度?…39度?你等着,我马上过去!”

他冲进来,满脸焦急:

“沐晴,乐乐高烧39度,林月手伤了没法照顾,我得过去一趟。”

我放下勺子:

“我跟你一起去。”

“你去干什么?你大着肚子…”

“我去看看,”我打断他,“看看什么样的高烧,非得让人扔下孕妇赶过去。”

他脸色难看:

“沐晴!孩子烧到39度很危险!你别闹。”

我站起来,看着他。

“我没闹。如果真那么严重,我也可以帮忙。”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最后咬牙答应了。

车开到林月家楼下,周磊几乎是跑着上去的。

我慢慢上楼。

孕晚期爬楼梯很累,但我还是想亲眼看看。

门没关严,客厅里亮着灯。

乐乐裹着毯子窝在沙发上,小脸通红。

林月手上缠着纱布,正用没受伤的手给孩子擦汗。

周磊蹲在乐乐面前,额头贴额头试温度。

像极了一家三口。

“还是烫。”他皱眉。

林月声音带哭腔,“磊子,我害怕…乐乐从来没烧这么高过…”

“别怕,我在。”周磊抱起孩子,“咱们去医院。”

转身时,他看见站在门口的我,愣了一下。

“你…你怎么上来了?”

我没说话,看着被他抱在怀里的孩子,看着旁边依赖地望着他的林月。

“去吧。”我说,“孩子要紧。”

他嘴唇动了动,最后说:

“你自己先回家,我很快回来。”

他抱着乐乐冲下楼,全然不顾冷汗直流的我。

摸着肚子,感受里面那个小生命的动静。

“第二次。”我轻声说。

宝宝,这是爸爸错过的第二次。

还有最后一次。

04

我自己打车去了医院。

宫缩有点频繁,医生建议住院观察。

我回家收拾东西。

正巧赶上周磊回来。

他眼下乌青,一身疲惫。

“乐乐甲流,但没引发肺炎,过几天就能出院。”

我没说话,把医生开的住院单放到他面前。

他拿起来看,脸色变了:

“你要住院?怎么不告诉我?”

我扯了扯嘴角。

“我说了昨天肚子疼,你说林月手破了要缝针。我说宫缩频繁,你让我自己注意。我还要怎么说?”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最后他抓了把头发:

“对不起…我就是觉得林月那边情况更紧急。你毕竟还没真生,但乐乐烧到39度…”

“更紧急。”

我重复这三个字。

“我问你,等我真生了,在产房里的时候,如果林月打电话来说不舒服,你会走吗?”

他猛地抬头:“当然不会!”

“如果乐乐又发烧呢?”

他沉默了。

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我笑了:

“好,周磊。离预产期还有十五天。这十五天,我要你随叫随到,手机关静音,不去林月家。做得到吗?”

他盯着我,最后点头:

“做得到。”

“我信你最后一次。”

结果,他第七天就破功了。

那天是我生日,孕三十九周整。

周磊说准备了惊喜。

下午四点,蛋糕送到。

我正要拆,他手机响了。

婆婆的电话,免提里声音急迫:

“磊子!快来!林月晕倒了!”

周磊手一抖,蛋糕掉在地上。

“怎么回事?”

“我过来送东西,发现她倒在客厅!乐乐在哭!打了120了,你快来啊!”

周磊看向我,挣扎了一秒。

“沐晴,我得去…”

“别忘了你的承诺。”

“我知道,但林月晕倒了!万一出人命呢?”

他抓起车钥匙。

“你不会这么巧今天生的,而且你在医院不会有危险。我很快回来!”

门砰地关上。

我站在原地,看着地上摔烂的蛋糕,奶油糊了一地。

像我这五年的婚姻。

肚子突然一紧,疼痛来得又急又猛,我腿一软跪倒在地。

羊水破了,温热地淌了一地。

我用尽力气爬向床头,按下呼叫铃。

护士冲进来时,我已经疼得说不出话。

她们迅速把我推往产房,路过护士站时,我听见有人在打电话:

“产妇家属呢?还没联系上?”

生产比想象中快。

四个小时后,晚上十点二十八分,孩子出生了。

护士把孩子抱到我胸前,我摸到他温热的小脸,眼泪终于掉下来。

观察两小时后回到病房,妈妈已经赶来了。

她红着眼眶抱着孩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手机在包里震动。

我拿出来看,很多未读消息。

是林月。

【沐晴,听磊子说你要生了?真不好意思,我今天突然晕倒,吓坏他了。】

【你别怪他,他就是这样,太把我和乐乐当责任了。】

【等你好些,我带乐乐来看宝宝呀。】

我看着这三行字,突然笑了。

多熟悉的台词。

每次周磊因为她放我鸽子,她总会事后发来这样的“道歉”。

表面自责,实则炫耀。

我回复:【不用了】

一千多张合影,从热恋到结婚到怀孕。

蜜月时他背我在沙滩上奔跑的傻笑,

婚礼上他颤抖着给我戴戒指的紧张,

第一次看到胎心监测时他惊喜的表情…

一张张选中,删除。

进度条走完时,五年时光清零。

这时,病房门被猛地推开。

周磊来了。

“老婆,我来晚了。”

“是男孩女孩?多重?健康吗?你怎么样?疼不疼?”

“周磊,”我打断他,“三次机会,你用完了。我们离婚吧。”

他愣住了。

啪——

手里的花掉在了地上。

05

周磊的表情僵住了。

他愣了几秒,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沐晴,你说什么?”

“离婚?就因为今天我没赶上你生?”

“我知道我晚了,可林月晕倒了。那是突发情况!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乐乐高烧39度,我也马上赶过去了……”

他自认为很有理的模样很好笑。

进产房前我就想过,这一次的错过,再加上之前两次他的选择,足以让他的“对不起”变得一文不值。

我瞥了眼他手里的袋子,里面是煲好的汤。

声音平静地问道:“怎么,又给林月炖了汤吗?”

他下意识往身后藏了藏,气势弱了几分。

“嫂子她……刚做完手术,我只是想给她补补身体。我炖的时候还不知道你生了。”

我懒得去深究。

总之把寡嫂放在第一位,这是事实。

这一点无可辩驳。

他似乎意识到什么,蹙着眉头问:

“就因为我给嫂子炖了个汤,你就非要现在提离婚?”

在他眼里,一切过错都在我身上。

而他“孤苦无依”的寡嫂,永远不会错。

我没理他,把手机里拟好的离婚协议调出来,递到他面前。

“签字,好聚好散。”

周磊还是不死心,声音压得很低:

“沐晴,因为这点小事你至于吗?”

我直直对上他的眼神,毫不犹豫地回答。

“至于。”

“我给过你三次机会,除夕一次,宫缩一次,今天一次。”

“说好的三次之后我们再无干系,希望你说到做到。”

见他一副不理解的模样,我耐着性子给他陈述。

“第一次,除夕夜。我一个人在家,你去了林月家通下水道。”

“第二次,我宫缩七分钟一次给你打电话,你在林月家给她包扎手指,手机关机。”

“第三次,今天我躺在产床上,四个小时,你陪在林月病床前。”

“这桩桩件件摆在这里,你觉得我为什么不跟你离婚呢?”

他扶着额头,有些无奈地说:

“再给我一次机会,以后不会这样了。”

“这都是一些小事,我改了就行,你别因为这种事就……”

小事。

我冷笑一声。

只要跟林月有关的事都是大事,说明我在他眼里,从来都不是优先级。

甚至可能孩子出生之后,也远远比不上林月和他心里那份“责任”重要。

作为他的妻子,我让他顾着嫂子,让他体谅一个母亲的不易,让他一次次把我的需求往后放。

那我的孩子呢?

他出生以后,难道也要被周磊这样对待吗?

我不能忍受。

怀胎十月掉下来的肉,他必须拥有属于他的一切爱护。

这怎么可能会是小事。

我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周磊,这从不是小事。我不想我的丈夫,一点点地被另一个人占据。”

恋爱两年,结婚五年。

我在周磊身上整整花了七年的时间。

我的父母、亲人,因为爱我,所以支持他。

他创业初期资金紧张,我爸二话不说借了三十万。

他妈住院手术,我妈托关系找专家,垫了三万押金。

为了怕他自尊心受挫,我从来不敢居功自傲。

只是一味地鼓励他,相信他,陪他从出租屋熬到了买下自己的房。

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会为了一个寡嫂,把当年对我的承诺忘得干干净净。

我接受不了这种巨大的落差。

所以倒不如及时止损,省得浪费彼此的时间。

如果他真的这么想守护另一个女人,我成全他。

06

突然,周磊的手机又响了。

他有些烦躁地摸出来,我瞥到屏幕上闪烁的名字——“嫂子”。

这一次,他应该是在考虑我的感受,下意识就要挂断。

我悠悠开口制止了他。

“接吧,难道还差这一次吗?”

他抿了抿嘴,接通了电话。

那头,林月虚弱的声音立刻传来:

“磊子,我头还有点晕……乐乐不肯睡觉,一直哭闹着要叔叔。你能不能……再过来看看他?”

明明说是孩子闹,声音里却满是委屈和依赖。

周磊像是突然被点醒了,语气透着明显的不耐烦。

“乐乐哭你哄他,我去了能干什么?我不是医生,也不是他爸。”

电话那头的林月闻言,声音带上了哽咽。

“磊子,你怎么了?你以前从来不会这么跟我说话的……”

她顿了顿,声音更加犹豫:

“是不是……弟妹不高兴了?”

“磊子,我知道今天是她生产的日子,我不该这个时候打扰你。可是我晕倒也不是故意的……你别怪她,要怪就怪我。”

“这些年多亏你照顾,嫂子心里都记着。你放心,以后我不会再麻烦你了。”

这番话茶味太浓,连周磊都听出了不对劲。

他眉头皱得更紧,沉声道:

“嫂子,我老婆刚生完孩子,现在最需要休息。你没什么急事的话,我先挂了。”

那头停顿了几秒,紧接着传来林月压不住的一句:

“那乐乐想叔叔怎么办?”

周磊没再回答,直接挂了电话。

看向我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分不清是愧疚,还是终于开始怀疑。

我没兴趣深究。

我知道他对林月没有男女之情以外的其他感情。

但正是因为他的纵容,才把林月的依赖养成了理所当然。

他太过自信,仗着我爱他,一次次让我把底线往后挪。

这样的爱,我不敢继续。

我再次把手机屏幕推到他面前。

“签字。放过彼此。”

周磊后退一步,摇了摇头。

“我不会签字。你刚生完孩子,情绪不稳定,这时候做的决定不算数。”

我也没了耐心。

“如果你不签,我就去法院起诉离婚。到时候闹开了,你公司那边的客户、供应商怎么看,你自己掂量。”

一个创业公司创始人的私德有没有瑕疵,旁人未必深究。

但“老婆刚生完孩子就提离婚”这八个字传出去,足够让他这几年苦心经营的“踏实本分”人设崩一半。

这里面的利害关系,他比谁都清楚。

病房窗外,夜色很深。

我看见周磊站在走廊尽头,握着手机久久没动。

妈妈把孩子抱给我喂奶,我摸着他温热的小脸,心里忽然只有庆幸。

庆幸这房子是我婚前全款买的。

不然现在,我连个安稳的月子都没处坐。

他似乎终于想通了,推门进来。

看着桌上那份他签完字的离婚协议,我心中那块压了五年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低头轻吻宝宝柔软的额头,我温柔地说:

“宝宝,妈妈会疼你爱你,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07

后来我知道,周磊离开医院之后,本打算去林月家把话说清楚。

他走到门口,却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

婆婆的声音带着笑意:

“小月,你今天这出晕倒演得太及时了。磊子那媳妇刚进产房,磊子就被你叫走了。女人生孩子最记仇,这下她肯定要闹。”

林月的声音少了虚弱,多了几分得意:

“妈,我这不也是为磊子好?沐晴那性子太傲,动不动就拿当年那三十万说事,好像咱们周家欠她似的。让她吃点苦头,以后才懂收敛。”

婆婆叹了口气:

“就是可怜乐乐,今晚烧还没全退,就得配合你演戏。”

“小孩子懂什么,”林月轻描淡写,“回头给他买个新玩具就行。”

“沐晴生孩子,磊子不在她肯定生气。他们夫妻吵架,磊子肯定先怪我,但我越委屈,他越心疼我。”

“还是你有主意,”婆婆压低声音,“等他们离了,这房子、存款,怎么也能分一半。磊子心软,到时候你带着乐乐多陪陪他,时间长了……”

周磊站在门外,如坠冰窟。

他从来没想过,这些年林月的“无助”是演的,“懂事”是装的,“需要他”全是算计。

更没想到,他的母亲,是这场戏的导演。

他一脚踢开门。

屋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婆婆看见他铁青的脸色,手里的茶杯摔在地上。

“磊、磊子……”

林月反应最快,立刻换上委屈的表情,眼泪说来就来。

“磊子,你都听到了?我是说了那些话,可那是因为我……我喜欢你啊!”

她扑过来抓他的衣袖。

“从你大哥走的那年我就喜欢你!可你结婚了,我只能用这种方式靠近你。我不是想破坏你家庭,我就是……太想你了……”

周磊甩开她的手,像甩开什么脏东西。

“我哥走了八年,我帮了你八年。”

“沐晴嫁给我五年,我骗了她五年。”

他声音发抖。

“我以为是责任,是亲情,是你可怜。结果呢?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磊子,我是真的……”林月还在哭。

“闭嘴。”

他第一次用这种语气对她说话。

“从今天起,你们的事与我无关。这房子是我哥留给你的,你住着。但以后,我不会再来。”

他转身出门。

婆婆在后面喊:

“磊子!你不能不管我们啊!”

他没有回头。

08

据说周磊当晚就把他妈送回了老家,第二天请了律师处理林月那套房子的归属。

那是他哥的遗产,和他没关系,但他这些年贴进去的钱,一笔一笔算清楚了。

林月哭过闹过,甚至抱着乐乐堵在他公司门口。

周磊让保安请她离开,全程没有露面。

公司里开始传闲话,说周总不知怎么突然转了性,从前对寡嫂有求必应,现在提都不让提。

可这些,都与我无关了。

离婚冷静期三十天,我和孩子搬回了爸妈家。

爸爸抱着外孙舍不得撒手,妈妈炖了一锅又一锅的汤。

她没问我为什么,只是说:

“早该离了。”

周磊来找过我几次,都被我爸拦在门外。

有一次他跪在单元门口,从下午跪到天黑。

我妈从猫眼里看了一眼,转身继续给我削苹果。

“让他跪。跪给谁看呢。”

我抱着孩子喂奶,没说话。

第七天他再来时,我终于下了楼。

他瘦了很多,西装空荡荡挂在身上,眼下乌青一片。

“沐晴,”他声音沙哑,“我知道错了。这些年我瞎了眼,分不清谁是真心,谁是算计。”

“林月那边我彻底断了。我妈我也送回老家了。以后逢年过节我回去看看,再不会让任何人掺和到我们之间。”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我会好好照顾你和孩子。”

他说完,慢慢弯下膝盖,又要跪。

我开口止住他。

“周磊,你跪多少次都没用。”

他僵住。

“我给过你三次机会。除夕一次,宫缩一次,产房一次。”

“你每一次都选了别人,每一次都说下次不会。可下次还是一样。”

“现在你终于看清林月是什么人了,终于知道心疼我了。可我不需要了。”

我低头看了看怀里熟睡的孩子,声音平静。

“从前我怕你觉得欠我家的,处处小心维护你的自尊。怕你被说靠老婆,连我爸给你的三十万都让你写了借条。”

“可你呢?你宁可相信一个满嘴谎言的嫂子,也不信我这个陪你七年的人。”

“周磊,不是你蠢。是你从来没把我放在第一位。”

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转身往回走。

他在身后喊:

“那孩子呢?他是我的儿子,你不能不让我见他!”

我停下脚步。

“等他会叫爸爸了,我会让你来看他。”

“但复婚,不可能。”

电梯门合上时,我从缝隙里看见他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

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抱着孩子,慢慢靠上电梯壁。

心里没有快意,也没有难过。

只是很轻地舒了一口气。

09

两个月后,周磊的公司出了事。

合作五年的供应商突然停止供货,银行那笔用来周转的贷款也批不下来。

圈子里有人说,是因为周磊离婚的事传开了,当初冲着他岳父面子来的那几家公司,现在都不愿意续约。

没有人帮他。

我爸没有落井下石,但也不可能再伸手。

我收到他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

【沐晴,公司我可能保不住了。但欠咱爸那三十万,我会还清。】

我没回复。

把号码拉黑,微信删除。

窗外是暮春的天光,宝宝在婴儿床里咿咿呀呀地挥着手。

我把他抱起来,对着窗外的晚霞轻声说:

“宝宝,今天天气真好。过几天妈妈带你去瑞士看雪山,好不好?”

他咯咯笑起来,小手抓住我一根手指。

妈妈在客厅打电话订机票,爸爸在厨房嘀咕着“这么小的孩子坐长途飞机行不行”。

我听着这些琐碎的、真实的、有人在乎我的声音,忽然觉得很轻很轻。

像那些沉甸甸的五年,终于彻底放下了。

出发那天,在机场安检口,我远远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周磊站在出发大厅的角落,没有走过来。

他瘦得厉害,西装空荡荡的,领口皱巴巴。

和从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周总判若两人。

他看见我了,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喊我的名字。

最后只是低下头,转身走进人群里。

宝宝在我怀里醒了,哼哼唧唧要抱。

妈妈牵起我的手:

“走吧,要登机了。”

我收回视线,跟着她走向登机口。

飞机穿过云层时,舷窗外阳光铺满了整片天。

宝宝趴在妈妈肩头睡着了,小手还攥着我的衣角。

我想起很久以前读过杨绛先生的一段话:

“你的脚,被你的鞋,磨出了泡,你还舍不得丢掉,那说明你喜欢。

突然有一天这个泡,让你日夜疼痛,你才发现,这样的坚持是多么不值得。

因为这双鞋,从未心疼过你的脚。”

所以啊。

善良要给对的人。

付出要给值得的人。

而我把七年给错了人,好在及时收回了。

以后的日子,都是好日子。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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