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老太君伤逝
四月。
玄国皇帝慕容寅率军屯兵百断关，与平玄关平玄王傅玄道分兵对峙，大战一触即发。
这个消息一出，天下风云大动。
谭家。
自陆三凡大手笔买入绫罗绸缎之后，谭家便是不开绣庄，前来买布料的人也是络绎不绝。
当初那个略显破败的院落如今也被下人修葺一新，虽然比不上当初的谭府，但好歹也是一个舒适的安身之所。
老太君坐在正厅，听着断肠讲述着飞鸽传书过来的消息。
“慕容寅领兵一百万，屯兵百断关，意图一举颠覆嘉仪，如今平玄王带领罗布塔守军十万，苦苦与之对峙，嘉仪形势危急。”
老太君拿起手中的绣帕，捂住嘴，轻轻咳嗽几声，这几个月，她的身子骤然变坏，使得她每每谈及都要哀叹一阵自己真是老了。
“老太君？”
断肠关切地问了一句，将她的茶杯递上去，让老太君饮了一口清茶。
“断肠，你把东篱叫来。”
老太君轻声吩咐，若是当初，她自己就扯开嗓子喊了，只是现在，她的嗓子喊开，也不过是几声怪异的沙哑叫声。
“东篱！”
断肠抬头喊了一声，下一刻东篱就推门而入，她一直在门口守着。
“你去带着断肠，将我厢房柜子中的一个长盒子取来。”
东篱闻言乖巧地应着声。
老太君想了想，又是吩咐道，“把皖清也叫来。”
二人走了没有多久，苏皖清就出现在门口，将怀中的谭甘来交给奶娘，自己入了大厅，坐在老太君的身边。
“老祖宗，怎么了？”
“皖清啊。”
老太君一只粗糙的手在苏皖清嫩白的手上摩擦着，“老祖宗有件事情一直瞒着你没有跟你说，老祖宗，心里内疚啊，便是走，都走得不安心啊。”
苏皖清温婉一笑，“老祖宗您说什么呢，您的身子骨这么硬朗，还能活好多年呢，有什么事情，您就放在心里，等着过两年再说吧。”
“放不下了啊，日日夜夜我都经受着这件事情的折磨啊。”
苏皖清执拗起来，“甘来，过来。”
她一喊，奶娘就将一个大胖小子抱了进来，谭甘来看见老太君就伸出肉呼呼的小手，咯咯笑着，嘴里也吐字不清，说出一大串没头没脑的声音来。
老太君也是笑了起来，想要抱起谭甘来，却是发现自己手上早就没了力气，也只能眼角含笑，看着这个大胖小子咿呀叫着。
“老祖宗，您就好生地养着，家里什么难事，都有我跟天麟，您要好好地，看着我们甘来长大啊。”
苏皖清一边说着，一边逗着小胖娃娃，逗得谭甘来咯咯大笑。
“皖清啊，我们谭家对不起你，让你受苦了。”
说着老太君的眼中落下浑浊的泪水，明显的欲言又止，还有话不曾说出来，只是这时候，谭甘来忽然噗嗤一声，竟然没忍住，拉了一裤兜，一瞬间那小脸就哭丧起来。
“哈哈。”
苏皖清开怀大笑，没有见到老太君的神情，“老祖宗您先自己坐着，我去给这混蛋小子收拾一下。”
说完，她也不曾注意老太君伸出来得手，想要抓住她，但是她走得快了，终归没有抓住。
于是正厅便只剩下了老太君，她眼里的泪水陡然多了，喃喃自语起来，语气间满满的都是自责。
“皖清啊，你可知道，你那大儿子谭子善，那个被我说成是溺水而亡的孩子，没有死啊！”
“是我对不起你啊，是谭家对不起你啊。”
。。。。。。
她喃喃自语许久，直到东篱断肠二人回来，老太君方才悄悄地将眼角的泪抹干净。
“是这个吗老太君？”
东篱问道。
老太君点点头，看着断肠，“将它打开。”
断肠闻言打开锦盒，只见里面铺着上等的金丝棉布，布料上，静静地躺着三把看似一样但是有细微差别的奢华宝剑。
断肠不解其意，只能看向老太君。
“东篱，你先下去。”
老太君吩咐道，直到东篱出门，将正厅的门关上，老太君方才开口说，“看见了吗？这就是王下八部的信物。”
断肠是知道王下八部的，如今亲眼看见这些可以影响整个朝局的信物，他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稍后，你便启程，将这三把宝剑送去罗布塔，给筝丫头，然后告诉她王下八部所在的地方。”
断肠万万没有想到老太君居然这么信任自己，王下八部的信物与秘密，就这么交在了自己的手上？
“你听着，王下八部，现在在。。。。。。”
断肠听完，郑重地将宝剑以布料裹起来，背在自己的身上，冲着老太君磕了三个响头，这才扭身走出门去。
他的身后，老太君从怀中取出一个小药丸，放进自己的茶杯中，药丸入水即化，转瞬间就消失不见。
“好茶。”
老太君看着杯中茶水，慈祥地笑笑，而后举起来，慢慢喝掉。
断肠打开门，东篱也就走了进来，眼看着老太君冲着她温和地笑笑，一如她的祖母一样亲切。
只是接着，这笑容凝固，噗地一声，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老太君！”
东篱大声嘶吼一句，断肠猛然转头，陡然间就明白了过来老太君的目的。
“老太君！”
断肠也是抑制不住地扑了过去，只是等着他的，却已经是一具还尚存温度的尸体，那个一直以来无条件给他信任的老太君，终于还是去了！
而谭家，像是瞬间炸开一样，所有人都惊呼起来，满院子都是恸哭之声。
断肠的泪糊满了他的脸，他想起刚才老太君没头没尾的几句话。
“这宫里，有条毒蛇啊，他不敢出来，就是因为这八部还在，知道八部所在方位的人还在。”
“一旦他知道，知道八部所在地的人，只有我一个呢？他一定会想，我这把老骨头若是死了就好了，这样这个世上，就再也没有人知道八部的下落了。”
“他就能出洞了。”
“可是，他哪里知道，还有吴大人呢。”
京城吴家。
吴靖孤单地坐在一个桌子前，桌子上摆满了人间珍馐，他的对面桌子上，放着一个牌位，上书“吴靖之妻嘉仪禅将军刘媛之位”。
吴靖看着对面的牌位，似乎是有些黯然神伤。
他举起一个精致的酒杯，冲着对面笑笑，“媛儿，你走了，也有十年了，这十年来啊，老夫可是孤单的很啊，终日自己上朝自己下朝，便是午夜梦回，身边都没有一个可以搂着的人。”
他仰头喝了一口酒，“若不是这嘉仪岌岌可危，若不是先皇予你重托，若不是皇上还在水深火热之中，老夫珍真想抛下一切，去寻你啊。”
“当初先皇看你女中豪杰，要予你一部，我不让你要，你却偏要，现在呢，这哪里是荣耀，分明是沉甸甸的责任啊，这十多年，我背着这重担，孤身一人，活得好累啊。”
“家中的信物，已经送去承志承宇那里了，他们长大了，也是时候承继老爹赤心，为国谋生计的时候了。”
“你知道吗？那贼人派人来监视我，呵呵，当老夫不知道吗？”
说着，吴靖的脸上露出一丝得意，
“他不就是想让我死吗？这不，我就顺了他的意，死了一了百了，然后他自会收到消息，我是京城中唯一知道八部之事的，那时候他也就安心了，就能从那皇宫里出来了，皇上，就安全了，更何况，玄国大举进攻，他巴不得赶紧前往边疆与玄国的贼子汇合呢。”
他仰头又是一口酒，“你是不是会担心，我一死，嘉仪京城就再也没有人知道八部的秘密，就再也无人可承继先皇遗志了？哈哈，你都不知道吧，当初的谭家，八部之一，现在的谭老太君还在啊，有她，这秘密就丢不了。”
吴靖给自己又是倒了一杯酒，“只可惜啊，今后，这样好喝的酒，却是喝不到了。这壶酒，还是当初你给我埋起来的，如今挖出来重喝，真是清香，用来放毒药，有些可惜了呢。”
他的酒杯旁，还放着一包毒药，毒性极高，杀人于瞬间。
他慢慢地将毒药撒进酒杯，看着毒药氤氲开，有些出了神，这杯酒，只要他一口喝下去，世间便再无吴靖。
他举起酒杯，张开嘴。
“老爷！老爷！”
管家忽然敲门，惊得吴靖险些将酒洒掉。
“怎么了？”
“谭家老太君，刚才去了。”
吴靖闻言，手中的酒杯没有拿住，直直地落在地上，砰地一声就碎了。
“去了？！”
他呆立当场，眼神恍惚起来，直到许久之后，他才似是从这消息中反应回来，挥挥手，让管家退了下去。
屋子里再次安静下来，他看着对面的牌位，竟然有一种遗憾，“谭老太君高义，走在了我的前面，所以我不能死了啊。”
他看了看落在地上碎开的杯子，“不然，那毒蛇出洞之后，京城的一滩乱局，谁来管？”
似是得到的对面的肯定，吴靖方才慢腾腾地站起身子，无可奈何的笑笑，将牌位放回原位，“既然这样，也只有过些日子我去找你了。”
嘉仪的京城，宛若经历了一场大地震一般，谭老太君暴毙，虽然老太君无官无爵，但是从来没有一个人敢于轻视她，她实在是太传奇了。
这样的消息，自然不能止步在宫外。
皇宫里，一处废弃的宫殿之中，苏宠的眼神已经带着兴奋。
“主上，前段时间我才收到消息，这皇宫中知道王下八部下落的人，只有谭家那个老东西，可是现在，她死了，而且是暴毙而亡，谁都没有料到，这简直就是天赐良机啊主上！”
她的身前，那个男人却是显得很淡定，低头沉思着什么，一言不发。
苏宠的身边，还跪着一个虎背熊腰的人，正是当初放过光玉堂一马的施统领，他也是难以掩饰心中的激动，声音中都发着颤，“主上，皇上已经统兵百万，进攻罗布塔，看样子，当初那布防图有用了！”
“恩。”
听了许久，他也仅仅点了点头，“既然如此，也是时候回家了。”
他抬起头，看向遥远的玄国方向，那里，就是他魂牵梦绕的家乡故国，一来十多年，让他几乎都忘了玄国都城的样子。
屏退二人，只剩下他自己的时候，他的眼中，方才流露出自己压抑许久的激动，“哥哥，你的大业，近在咫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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