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出宫
世有人言,常道光阴似箭。
傅玄歌批阅奏折太久,慢腾腾地起身,走到寝宫门前,便听见了郭德那特有的嗓门有些慵懒地扯着,“快点,快点,挂个灯笼都这么笨手笨脚的,冻死本公公了。”
傅玄歌紧了紧身上的华服,推开门。
忽得便有狂风灌至,外面大雪纷飞,宛若巨兽抖落的蓬松羽毛,将整个梁桦殿覆盖得银装素裹。
傅玄歌一时间有些精神恍惚,这雪,是什么时候下得?
“哎呦,太子爷您怎么出来了。”
郭德见他这般穿着单薄的衣物就开门出来,当下就失了神色,“您在寝宫里批阅奏折五日不曾出门了,这大雪下得怕是您都不知道吧?”
郭德的语气间隐隐地带着心疼,急忙给傅玄歌披上自己的锦裘,“哎,也是苦了太子爷,要不然为什么古人都说打天下容易,坐天下难呢?”
傅玄歌笑笑,他许久不曾展开过笑颜了,但是这样的笑容,也带着萧瑟,似乎是缺失了什么一样让他空落落的。
自从傅玄清谋反失败之后,傅亦君许是心事疲惫了,将一国的重担几乎都是交予他手。
明面上傅亦君让他历练自己,实际上,却是在给他机会。
左贵妃,左太傅,傅玄清。
这三个人,每个人背后都有一条极深极为恐怖的关系网,这样庞大的网上,不知捆绑着多少朝廷大员,这些人曾经是左氏一脉的党羽,拥护傅玄清,傅玄歌将他们的靠山搬到,这些人必然是会心中生出两种出路。
要么,投靠现在的傅玄歌,要么,与傅玄歌作对,自成一派。
傅亦君将朝政交给他的意义就在于,让他去清理,去理顺,去将这个嘉仪真正的掌握在手里。
现在嘉仪只有他一个人可能继承皇位,傅亦君给他这么大的权利也在情理之中。
既然有这样的机会,傅玄歌便不会放弃。
想到这里,他伸出自己的手,接住了一大片雪花,那雪花触到他温热的手掌,渐渐的融化,化成液体落了下来。
像是从他的手掌之间,流下来的鲜血。
他晃神之间微微一怔,“自己的杀戮终究是太多了吗?”
郭德听见了这一声轻语,不由得心中一软,看了看傅玄歌棱角分明的脸,看了看他眼中有些躁动的迷茫。
只是他有些小瞧了傅玄歌,他以为眼前的这个太子因为杀戮太重而黯然神伤,但是他却不知道,傅玄歌心里想的,却是另一番场景,是另一句话。
“这样的一双手,要怎么去抚摸你不染纤尘的面庞?”
傅玄歌的心中暗道,又是刹那间的失神。
“哎呦。”
旁边挂灯笼的小太监一个不小心,险些从梯子上栽倒下来,幸亏郭德赶紧给他扶住,虽说嘴上斥责着小太监不懂事,但是眼里的关切之情还是遮掩不住。
是啊,傅玄歌忽然有些感慨。
这才是这世界本来的面貌,这世间浊流有之,勾心斗角机诡满腹者亦有之,有人图财,有人贪权,但是也终有郭德这样带着善意的人,去发光发热。
可是那个最能给他温暖的女子,现在如何了?
傅玄歌的眼神有些涣散,他虽然身处嘉仪,但是派人去玄国打听一下玄国的景况也是不难的。
玄国忽然崛起的三皇子,以一己之力,短短三月,将两大盘踞在玄国与自己作对的皇子势力铲除。
那必然是光玉堂无疑。
可是谭月筝呢?
传言慕容寅的背后,有一位身姿绰约,倾国倾城的福晋,这个福晋心有韬略,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只是这个传言,便是慕容寅的人,都无从证实,慕容寅的府邸,不知为何宛若铁通一样,任何一个刺探都扎不进去。
他自然是不知道那里早就被百草楼当做玄国京城分部一样的存在,他的几个手下,怎么可能在百草楼的重重保护中,见到谭月筝?
虽然没有证据,但是傅玄歌总是冥冥中就觉得,那个福晋,就是谭月筝。
可是她,走了之后,就成了别人的妻子吗?
傅玄歌忽然又觉得自己的思念有些可笑,这些日子,一边与百官斗智斗勇,一边要忍受着蚀骨的思念,可是那边的人,是不是日日软香红烛,温柔乡里?
他觉得自己再也忍不住了,他想去看看,想去亲眼见一见那个女人,看着她的眼睛,不用说话,只用对视几眼,他就能得知一切。
若是每个人都当有自己注定的知己,那么谭月筝无疑就是自己的不期而遇。
“太子。”
正想着,一个小太监走了进来,“江庶妃在外面等着,说是非要见一见太子。”
傅玄歌眉头不由得一皱,“就说本宫忙于政事,让她回去吧。”
郭德闻言,也是苦笑一声,“太子,这是江庶妃第八次前来了,奴才们挡了八次,这次怕是再怎么挡,也是枉然了。”
“是吗?她竟然来过这么多次了?”
傅玄歌语气间带着些许的好奇,但是表情丝毫未变,沉思片刻,终于是轻轻一叹,“既然这样,郭德,你去将袁昭仪也请来,还有,还有。。。。。。”
他的话忽然顿住,“也没有了。”
郭德听得出那言语间的落寞,想想当年,这些人还是太子良娣的时候,那时候,宋月娥,左尚钏,袁素琴,谭月筝,童谣,以及后来的江流苏。
她们每一个人背后都有一段故事,那时候的宫里充斥着勾心斗角,充斥着尔虞我诈,甚至郭德都曾经为此哀叹,只是如今再看,宋月娥发配边疆,左尚钏被处死,童谣身份败露为救光玉堂而死,谭月筝被光玉堂带走,不知所踪。
现在留下的,竟然只有两个人。
傅玄歌便是想多说一个,都说不出来。
不知怎么的,郭德心中一动,就开口说道,“太子,不如,再选一次良娣吧?毕竟您身边就只有两位主子了,事情到了这般的地步,不如就重新开始?”
傅玄歌看了他一眼,眼中的萧索意味更浓。
“重新开始?”
他喃喃一句,轻轻笑了一下,“可是她不允许啊。”
郭德一愣,“谁不允许?”
“她啊,她霸占着我的心,我如何用这沉甸甸的心脏,去爱别人?”
这一说,郭德便不再多言。
他已经明了,虽然傅玄歌嘴上不说,但是谭月筝在他的心里,已经无可替代,甚至无法超越,他注意到,傅玄歌的眼中,忽然就散发出来神采,这是将近半年多,他也不曾看到的神采。
傅玄歌宛若重新活过来了。
“其实你说的对,重新开始,何尝不是最好的办法?”
傅玄歌笑了,嘴角咧开,露出洁白的牙,那笑容极富感染力,似是冰天雪地都是退了几分。
“但是不结束,如何开始?也是时候,将这一切结束了。”
傅玄歌话音未落,转身就回屋,“去吧,去将她们二人叫来。”
郭德愣了片刻,被冷风一吹,渐渐回过神来,但是却始终不懂傅玄歌的意思。
等到傅玄歌从梁桦殿的大门出来的时候,袁素琴也已经到了那里,她与江流苏都在大门外静静地站着,不说一句话。
或许当初谭月筝在的时候,她们还可以同仇敌忾,但是如今谭月筝已经了无踪迹一年了,这诺大的东宫只剩下她们两个,她们之间,也就自觉地有了沟壑一般的距离。
见到终于露面的傅玄歌,二女都是情绪有些激动。
她们已经足足有半年多没有讲过傅玄歌了,今日一见,他还是销售了一些,眼窝深陷,显然是疲劳过度。
但是就在这张脸上,此时却有着一种异乎寻常的神采。
“太子哥哥,您终于出来了,这些日子您实在是太过劳累了啊!”
江流苏说着,眼泪险些就落了下来,她对傅玄歌的情谊,但是情真意切的。
袁素琴看着有些疲惫的傅玄歌,也是一阵心疼,但是没有多言,自从谭月筝走后,她越发的沉默寡言。
“太子,我们去哪里?”
郭德轻声询问。
傅玄歌的打扮,明显是准备去何地走走的,平日间在寝宫中,他总是随意地裹一件暖和的衣服而已。
可是今日,他身穿着一身洁白如大雪一样的锦袍,锦袍的边角都用金色丝线缀着精致的图案,腰间环佩叮当,外面更是一条暗金色的貂裘,与他的修长身形交映,将他衬托的玉树临风。
若不是这面容带着些疲惫,郭德险些都要以为当初意气风发的傅玄歌回来了。
但是傅玄歌并没有回答,只是在打量着两个女子前来时乘坐的轿子。
“太子哥哥,你乘坐流苏的轿子吧?”
江流苏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中,满满的都是期待,而袁素琴一只素手拽着自己的衣角,也是想开口但终究没有动作。
“一起坐吧。”
傅玄歌看了看江流苏的轿子,八人抬轿,里面的空间定然是足以三个人一起乘坐了。
但是袁素琴与江流苏明显一愣,傅玄歌出宫第一件事,就如此的不同以往,他今日,到底要去哪里?去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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