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谭家失势
谭家大堂。
四根朱红色的柱子撑起了这方古朴高雅的大堂，堂中陈列着名贵的海南黄木桌椅，四处花瓶文玩琳琅满目。
这一切本是富贵至极的象征。
可是此时，那些东西都有些东倒西歪，只能勉强维持着起码的整齐，似乎是竭力维持着这个一日前还是京城巨擎的家族最后的底面。
老太君缓缓起身，身子佝偻一些，自己拄着拐杖，放耳听去，那些嘈杂之音尽数入耳。
“快！这里封上！”
“滚蛋！这个东西不能拿走！谭家的所有名贵之物尽数封存，你是谭家丫鬟怎么样？是小姐也不能拿！”
“你是谭天麟的小妾？！有屁用？！那些首饰，都摘了放下！”
。。。。。。
听了许久，老太君笑着摇摇头，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断肠的耳里，却是再也入不进这些杂音。
百万大军，祸乱根源，王下八部乃至于百草楼最庞大的秘密，桩桩件件都成了他心头的一层大山，将他理智的思绪压垮。
他素来自诩机关算尽太聪明，可是他的聪明，此时看来不过是些小手段，是些小技巧。而眼前的，老太君所说的，每一件，都饱含着常人不能及的思虑，每一件，都是关乎举国存亡的大计谋。
现在再看，眼前的老太君。
他终于是明白了什么是宠辱不惊，胸怀大志。
“是时候该出去了。”
老太君轻声道，“这些话本不该告诉他人，今日，我将此事告之于你，是给谭家留下一脉生机。”
断肠一怔，“什么意思？”
“哎。。。。。。”老太君长长叹气，“这嘉仪的天马上就要变了，可是老身已经老了，风雨飘摇，谭家背后有再多的底牌也不在身边，这时候，也唯有你们，能够护佑谭家周全。”
“而你，素来是你们楼尊最为推崇之人，他日，若是老身有恙，谭家，就交予你手了。”
老太君轻飘飘地开口，只是这话，却是分量太重。
断肠还没有回过神，大堂的门，已经被老太君缓慢地拽开，外面嘈杂的声音忽然就涌了进来，将他惊醒，他急忙跑过去搀扶。
他心中无法平静，老太君对他的信任，实在是让他生出一种以死为报的感慨。
门开，外面忽然安静了下来。
东面，一队士兵正大肆地将谭家的厢房封存，甚至有人偷偷地往自己怀中塞着什么值钱的物件。
西面，谭天麟的几房小妾争抢着一个包裹，那包裹鼓鼓囊囊，看样子里面塞着不少的绫罗绸缎。
北面，几个不舍得离开的家丁，固执地与士兵做着最后的抵抗，他们的身后，是面色铁青的谭天麟，谭天麟的背后，是轻咬唇角的苏皖清，她的怀里，谭甘来正哭得欢畅。
其余的角落，也在上演着这世间最为常见的戏码，无非是人走茶凉，鸡犬散去，谭家失势，在一些下人的眼里，便再无存留的价值，他们手中，或多或少都带着一些绸缎锦绣。
金银珠宝被封存，绸缎总要带一些，谭家绣庄的绸缎，总归是值些钱。
可是现在，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便是那些虎狼一样的士兵，都不再动弹。
成百道目光落在大堂门口，那个老人身上。
只见她淡漠地环视一眼，迈过门槛，缓慢但又坚定地奔着外面走去，她的后面，身形消瘦的断肠不离不弃，生怕老太君一个不稳栽倒。
“当，当，当。。。。。。”
拐杖击打在地面上，清脆无比，一声一声地像是打在所有人的心里。
她缓缓走，每到一处，所有人不自觉地都给她让了路。
她走到苏皖清面前，接过谭甘来，将他抱在怀里，轻声逗着他笑，终于止住他的哭声，然后才抬起头，直直地盯着那绵延的长廊，对着谭甘来说道，“甘来，咱们走，有老祖宗在，有你在，咱们谭家，就绝不了后啊。”
谭天麟忽然像是有了主心骨，拉着苏皖清，漠然地看了一眼那些当初对他浓情蜜意而此刻却巴不得远走高飞的小妾，然后跟在老太君的身后，向外走去。
东篱看见老太君，擦干净眼泪，默不作声地走到老太君的另一侧。
断断续续，有一些人抖抖衣服，将自己拾掇干净，也随了上去。
谭家太大，这些人走了很久，方才走到正门口，李松水候在那里，注视着他们走了出去。
人不多，这些人仅仅是谭家之人的一小部分，绝大多数人，都选择了在这艰难的时候离去，可是留下的这些人，以老太君为首，却是一个个的昂首挺胸。
谭家的外面，已经聚集了绵延数里的人潮，这些人都是前来围观谭家被查封的。
其中有人开心，有人悲伤，亦有人漠然。
可是所有人，都不得不被这些人惊到，他们哪里像是一个落魄的家族，他们昂首挺胸，分明像极了一群得胜归来的英雄。
“谁！”
李松水忽然眉头一紧，看向不远处的长廊。
“刷刷刷！”
士兵拔刀之声此起彼伏，刀光成片，晃得人险些睁不开眼，待得他们顺着李松水的眼睛望去，一个个都是不由得双目圆睁。
那里，一群白衣胜雪之人足尖轻点，长剑斜指，在长廊之上飞奔而来，来到近前，并没有丝毫的攻击姿态，最后更是宛若鸿雁一般次第落下，奔袭到门外，立足于老太君的身后。
他们每个人的衣服上，都有一处绣着一株植物。
“百草楼。”
李松水喃喃自语道。
这些人，一个个身手超绝，若是现了身，方才他们能不能进入这谭府还说不准。
“不要惊慌，都是些看家护院的。”老太君摆摆手，复又抬起头，看了一眼门楼上高高悬挂的御笔牌匾，然后再也不发一言，扭身，领着浩浩荡荡一群人，奔了城门外。
那里，有谭家的一处简陋院落，是傅亦君额外开恩，给他们留下的安家之所。
“封！”
他们的身后，李松水高喊一声，所有的士兵开始往外撤退。
沉重的大门轰然关上，两道苍白的封条交叉，将这诺大的谭府，抄家封存！
直到李松水已经带人撤走，谭家众人也已经渐行渐远，这高大的门楼外，一些围观之人，还是没有散去。
远处，夕阳斜照，给这本已经有些苍凉的地方抹上几分惨淡。
在这里，这些人亲眼见证了一个传奇的短暂落幕，他们不知道，这个谭家，会不会一如几年前一般再次死灰复燃。
慢慢的，夕阳再沉。
一个人轻声喃喃，“起风了，真冷。”
这句话一出，许多人方才觉得在这里站着的时间，太长了，渐渐的，人群终是散去。
又是过了许久，早已经寂寥无比的谭家门楼外，忽然出现了一群黑衣人，他们没有动门楼上的封条，而是从高墙处跃了进去，趁着夜色，淹没进没有丝毫灯火的诺大谭家。
宛若被巨兽吞噬掉了一般。
皇宫，平阳宫。
金碧辉煌的大殿之中，江千怡难得的在其中踱步。
江月已经多久没有见过江千怡这样的心神不宁了，这让她始终百思不得其解，今日的江千怡似乎变了一个人一般，完全没有了平素的淡然处变不惊，此刻的她难得地紧张起来，似是在等待着什么。
忽然，大殿外，一道黑影闪过。
“谁！”
江月厉喝。
接着就见一个黑衣人奔进大殿，江月刚要有所举动，江千怡就挥手制止道，“这是我派出去的人，你先下去。”
江月一愣，继而反应过来，躬身退下。
关上大门，她不由得秀眉微蹙，江千怡素来倚重她，不管什么时候，何事瞒过她？
可是今日的事情，那个黑衣人是谁，去做了什么，她是丝毫不知情。
“月姐。”
一声脆生生的叫声，将江月的思绪拉了回来，她的眼前，是一个清秀的婢女，那眉眼干净，带着秀美之色，只是手上，颤着绷带。
看见她，江月冷哼一声，丝毫不领会她的善意，只是冷冷道了一句，“原来是无瑕啊，你来做什么？”
此人，正是当初背叛谭月筝的无瑕，当初她被怒极的谭月筝以惨无人道的刑罚拔了指甲，自此对谭月筝恨之入骨，反而被江千怡收为心腹，在这平阳宫的地位水涨船高。
而这样的她，已经威胁到了江月的地位，自然就不被江月所喜欢了。
“回月姐，是主子让我给她送来茶的。”
江月剜了她一眼，冷言道，“主子有事，不用送了。”
“可是，可是。”无瑕为难地呢喃道，“可是是主子吩咐了让我送来的啊。”
“听不懂啊。”江月横眉冷对，“主子现在有大事，岂是你这等人可以打扰的？”
可是，她这里话音刚落，大堂里就传出一句话来，“是无瑕吗，进来吧。”
江月闻言一愣，无瑕低着头，绕过江月，推门进去了。
大门关上，江月就这样被关在了门外，远处，几个看门的小太监小侍婢已经窃窃私语起来，时不时地还冲着这里指指点点。
“你们！笑什么呢！”
江月勃然大怒，三步并作两步，就奔着那几个太监宫女去算账了。
(https://www.shubada.com/126740/36763085.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