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入雪梅宫侍奉
安生见他望来,终于是跪下叩首,声音发着抖,像是蕴含着无尽的世事变迁,沧海桑田一般,“老奴,参见皇上。”
这一声呼喊,竟是使得傅亦君身子抖了一下,他双眼微红,身子用力眯着,似是感动,又像微怒,让人捉摸不透。
无人敢开口说话,傅亦君不说话,安生也只能在那里跪着。
“多少年了,便是如今,你都还在恨朕吗?”
安生将头低到无法再低的地方,沉默良久,扯开唇齿像是扯开伤口一般困难,“老奴岂敢,这天下,是皇上的天下,这朝野,是皇上的朝野。”
李松水见安生越说越过分,急忙用拂尘戳了戳他的身子。
安生晃都不晃一下,只是闭上了嘴。
“你继续说。”傅亦君站着,与瘫软在地,跪伏在地的安生皆是不在一个平面上,谭月筝抬起头,想看一看傅亦君的表情,但还是无功而返。
安生倒不客气,让说便说,气得李松水只能跺脚。
“皇上一句话,可以让一个德才兼备贤淑善心的贵妃含冤而逝,甚至长达十五年来,无人敢提。”
谭月筝大惊,看向安生,他的头埋在土里,看不到表情,但是他的身子在微微抖动,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因为愤怒。
“皇上一句话,可以让一个少年英雌的太子被贬流放,可以让群臣尽皆失声,可以让一众护国大臣,嘉仪基石含冤而走,背井离乡。”
谭月筝一下子便着呢更大了眼睛,进宫许久,她从没有听闻皇宫还有一个太子,她一直以为傅玄歌便是第一个太子啊!
但如今听来,在傅玄歌之前,还曾经有一个少年,荣膺太子之位,只是听这意思,还没多久,便被皇上撤掉,发往边疆。
发生了什么?
这是她如今心中最为清晰的声音,安生说得越多,谜团越多,她身边的重重迷雾愈加伸手不见五指。
安生陡然抬起头颅,一双寒芒四射的眼紧紧盯着傅亦君,“十五年了,皇上可曾想过召回大皇子?皇上可曾想过为贵妃平反?!可曾想过为当年的一众大臣洗刷冤屈?!”
傅亦君终于忍耐不住,雷霆大怒,“平什么反?谭贵妃之案真相昭然若揭,分明就是她当年与人龌龊,便是难产死了,我又凭何给她妃位?!”
“什么大皇子,什么大将军,什么受冤的大臣,有什么受冤的大臣!他们都是一众乱臣贼子!都是你雪梅宫的党羽而已!”
“为什么?”谭月筝微不可闻地轻呼一声,她震撼莫名地望着傅亦君,姑姑之事傅亦君不是不曾和她说过,当时还会有几丝愧疚之情一般,只是如今,为何又对姑姑这般咬牙切齿?这般痛恨入骨?
傅亦君愈想愈是生气,直接捡起地上钢刀,钢刀寒芒四闪,直直抵着安生的脖子,“朕念你当年尽心尽力,朕念当年与你有些旧情,但是你怎得如此不知好歹!”
安生还是不抬头,只是跪在那里,脸都不露。
“你给朕抬起头来!”
傅亦君大吼。
安生却还是跪着,不抬头,不言语。
傅亦君刀尖又是前进几分,安生皮肤松垂的脖颈都是被割开一道口子,“你给朕抬头!”
傅亦君是真正的雄主,平定嘉仪各方,战场征伐多年,为人自由一股霸者之气,自有一股绝顶威严,谭月筝被傅亦君这两句大吼吓得魂飞魄散。
便是李松水都是焦急,跺着脚,骂着安生不识时务。
安生却倔强的像是一颗石头,跪在那里,仿佛整个人不过就是大地延伸出来的一部分而已。
“安生,你抬起头来好吗?”谭月筝颤抖着开口,她不知道这个安生为什么倔强到了这种地步,为什么这般不识好歹。
能让傅亦君这么说话的,怕是皇宫之中也没有几人。
寻常人傅亦君这般待之,他们都会激动得无以复加,但是安生却是泰然处之,就像是,就像是傅亦君,欠他的,一般。
谭月筝也仅仅是想缓和一下气氛,但谁知安生听到她的话,居然真的抬起了头。
一双本是寒光四射的眼,突然温暖无比地望着谭月筝,“是,老奴遵命。”
傅亦君的刀,还抵在他的脖子上,但是他的表情却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你好大的胆子啊!”李松水一脸的恨铁不成钢,“皇上在这里命令你你敢不从,谭昭仪一句话你就抬了头,你这是什么意思?!”
谭月筝心头一紧,李松水说的没错,这简直是谋逆。
安生闻言终于看向皇上,脸上的倔强少了几分,“皇上,您看在当年的份上,答应老奴一个请求可否。”
谭月筝还是看不淡傅亦君的表情,只是见他的钢刀又前进了几寸。
安生的脖子上,已经有鲜血流了下来。
谭月筝还是担心起来,只能跪伏地上,高声求饶,“皇上饶命,许是安生多年不见人影,不知规矩了,皇上饶命啊。”
傅亦君的刀忽然便停住了,看着安生,“你说。”
“老奴想入雪梅宫侍奉。”
傅亦君自然知道他的意思,思索一下,那刀还是不曾放下,“若是朕,不答应呢?”
安生却是神色不变,“那老奴便在这个雪梅宫孤苦终老。”
“陪在朕的身边不好吗?”傅亦君有些颓然,“哪怕是陪在紫春的身边,冰之的身边,哪怕这后宫你随意挑选一个贵妃,朕都应了你。只是你为何要去东宫?”
安生固执地望着他开口,“皇后有德茂,左贵妃有刘安,您身边有松水照应着,可是谭昭仪呢?她本就是谭贵妃后人,入了这龙潭虎穴,需要面对不不知几多,不知暗处有多少人窥伺着,这般危险,她身边都没有一个可堪护卫的人,您觉得,我去护卫谭贵妃后人,不应当吗?”
“朕,早就料到你会这般。”
傅亦君幽幽开口,终于耗尽了一身气力一般,右手一松,钢刀坠落在地,他却是看都不再看,扭身走了。
“哎呀,真是一头倔驴!”
李松水以拂尘指指安生,长叹一口气,也是小步快趋,随着傅亦君离开。
“呵呵。”
众人走了,安生却是笑了,只是那笑容难免一些苦涩,难免有一些不为人知的深意。
笑完,安生却是头也不转,顾自道了一句,“你还是起身吧,不用在哪里坐着了。”
娥眉紧缩,谭月筝不解安生何意,“安公公,您这是?”
但谁知,不远处,光玉堂一脸凝重,起了身,“你怎么知道?”
“老奴纵横后宫数十载,什么奇门异术未曾见过,什么人不曾接触,你的药效散没散,老奴还是分得清楚的。”
“光总管,你怎么已然好了?”谭月筝大惊,她如今清醒,是因为安生之前偷偷往她嘴中塞了一个药丸,但是光玉堂一直在他们不远处,便是皇上都没有过问她一句,怎么会自己好了?
“那药想必很珍贵吧。”安生慢腾腾起了身,拿着几粒黑色药丸,奔了明月茯苓,边走边说,“我这明心丹都是珍藏多年的药品,其价值很是珍贵,饶是如此,也只能使人保持清醒,但是要恢复行动能力那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可是你在片刻之间,不但眼神清澈起来,便是身子都隐隐欲动,想必功力也是恢复了。”
光玉堂又是一身冷汗,嘉仪皇宫果然不乏惊世高人。
“按说一个东宫侍卫总管,有这般妙药,很是不应当,不过看在你一心想救我家昭仪的份上,老奴也不会追究什么,毕竟,谁没几个秘密?”
美眸轻扫,谭月筝不禁脸颊微红,听安生的意思,光玉堂那药极为珍贵,但是他为了尽快恢复行动能力就她,不惜直接服用,这般恩情,真是让她感动不已。
但光玉堂却是没有思绪去想别的,他的神经都绷得分外紧张,一双拳头都是暗自紧握,只消一个刺激,他可能便会暴起发难。
无论如何,这个安生只要察觉到一丝一毫的不对劲,便是自己不敌,都要想办法将之彻底封口。
“小子,发什么愣,快帮忙将这两个女的扛回雪梅宫。”
安生忽然吩咐一声。
但这一声却让光玉堂大为轻松,安生还让他帮忙将两个女子送往雪梅宫,说明便是有些疑惑也不曾放在心上。
“好。”光玉堂应道。
“两个人啊。”安生又是开口,随即看向谭月筝,“你先行一步,谭昭仪,由我背着返回雪梅宫,她身子弱,又是受了这么多伤,经不起太快。”
光玉堂也不废话一左一右扛起茯苓明月二人,便闪身离开。
“谭主子,老奴背着您吧。”安生面对皇上都是云淡风轻,但是面对谭月筝却是有些拘谨。
谭月筝虚弱地点点头,嘴角一笑,整个人已经即将虚脱一般。
今日之事,有惊无险,最大的收获便是姑姑当年的身边人如今将会进自己的雪梅宫侍奉,这般一来,自己为姑姑平反之路,将会容易许多。
安生佝偻着身子,将谭月筝背起。
虽然他的腰像是有旧疾一般,但是丝毫不影响他用力,而他的背因为多年习武,宽厚有力,倒也是让谭月筝觉得很是舒坦。
没有多久,谭月筝不知何时已然睡去。
月光华华,雪梅宫已经渐行渐远,一切的景色都在格外清亮的月光下无所遁形。
安生背着已经熟睡,呼吸匀称的谭月筝扭身再次望了一眼多年不曾离去的雪梅宫,长长出了一口气,扯开松垮的面皮,以一种超越年纪的沧桑之音,道了一句,“怕是明日开始,这皇宫之中,朝堂之上,又要风云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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