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铲除柳姨娘
谭天麟面沉如水,把整个木板掀开。一卷明黄色的画轴静静躺在里面,轴头的玉石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屋内死一般寂静。柳姨娘跪在一旁,身子细微地颤抖,额头紧贴着地面,不敢抬头。谭天麟伸手取出画卷。入手沉重。但这重量不对,纸张吸饱了水,才会有的那种坠手感。他手腕一抖,画卷顺势铺开。
“嘶——”周围传来几声倒吸凉气的声音。原本意境高远的《赏秋图》,此刻已是一片狼藉。大团大团污浊的水渍在画纸上晕开,原本层次分明的朱砂与石青混在一起,变成了令人作呕的紫黑色。那只栩栩如生的画眉鸟,如今只剩下一团模糊的墨块。御赐之物。损毁御赐之物,是大不敬。轻则削官罢爵,重则抄家流放。
谭天麟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手里的画卷仿佛变成了烫手的烙铁。
“这就是你保管的好东西?”谭天麟的声音发飘。柳姨娘猛地抬头:“老爷!妾身冤枉啊!”她膝行两步,想要去抓谭天麟的衣摆:“这画……这画怎么会在妾身的箱子里?定是有人陷害!是有人要害妾身啊!”谭天麟后退一步,避开她的手。
“陷害?”他冷笑一声,扬起手里的画卷,猛地砸在柳姨娘脸上。
“啪!”画轴沉重的玉头撞在柳姨娘颧骨上,瞬间红肿一片。柳姨娘顾不得脸上的剧痛,拼命磕头:“老爷明鉴!妾身真的不知情!近日府中失窃频发,定是那贼人偷了画,栽赃给妾身!”她环视四周,试图寻找一个支持她的人。周围的丫鬟婆子们纷纷低头,避开她的视线。这半个月来,内院里丢了不少东西,大到多宝阁上的摆件,小到各房丫鬟的碎银子。查来查去,最后线索都断在柳姨娘的院子里。虽然没有明说,但大家心里都有一杆秤。贪。这个字贴在柳姨娘脑门上,已经揭不下来了。
柳姨娘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百口莫辩。谭天麟胸口剧烈起伏。这幅画毁了,谭家的前程也就悬了。若是哪天皇上心血来潮要看画,拿不出来,那就是欺君。这股邪火,必须有个出口。他抬起脚,一脚踹在柳姨娘心窝上。
“贱妇!”柳姨娘惨叫一声,整个人向后滚去,撞翻了身后的红木圆凳。
“老爷……妾身跟了您二十年啊……”她捂着胸口,嘴角渗出血丝,发髻散乱,狼狈不堪。
谭月如站在人群后方,她看着地上那个狼狈滚动的女人,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蠢货。真是个蠢货。偷什么不好,去偷御赐的画?还被人抓个正着。现在画毁了,父亲正在气头上,若是被牵连,别说入宫选妃,只怕连这谭府大小姐的位子都坐不稳。必须撇清关系。马上。谭月如深吸一口气,从人群中走出来。
“姨娘,”这一声唤得极冷。柳姨娘抬起头,浑浊的泪水糊满了脸,看见女儿像是看见了救命稻草:“月如……你快跟你爹求求情……”
谭月如没有动。她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的生母,脸上没有一丝怜悯。
“女儿平日里见您私藏些银钱首饰,只当是您为了以后打算,从未多言。可您千不该万不该,把手伸向御赐之物。那是谭家的命脉,是父亲的官运,更是整个家族的荣耀。”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尖刀,精准地扎在柳姨娘的心口。柳姨娘愣住了。她张着嘴,呆呆地看着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女儿。这是在……指控她?
“您太让女儿失望了。”谭月如转过身,对着老太君和谭天麟盈盈一拜:“父亲,祖母,姨娘犯下如此大错,险些陷谭家于万劫不复之地。月如虽是她所出,却也是谭家的女儿。大义灭亲,月如不敢替姨娘求情。”
大厅内落针可闻。连谭天麟都愣了一下。够狠。但也够聪明。老太君浑浊的眼珠转了转,看向谭月如的目光中多了一丝深意。
“好一个大义灭亲,”老太君沉声说道:“来人。”两个粗壮的婆子立刻上前。
“把柳氏拖去柴房。明日一早,送去城外的庄子上。对外就说,姨娘得了急病,那是会过人的恶疾,需要静养隔离。除了送饭的,谁也不许靠近。”这是要软禁至死。
柳姨娘猛地反应过来,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不!我不去庄子!老爷!我是月如的亲娘啊!我看在月如的面子上,哪怕让我做个粗使婆子也好,别把我送走!”一旦去了庄子,那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这辈子都别想再回京城。两个婆子一左一右架起她的胳膊,往外拖。柳姨娘死死抠住门框,指甲崩断,鲜血淋漓:“月如!月如你救救娘啊!”谭月如背对着门口,身姿笔挺,连头都没有回一下。谭天麟厌恶地挥挥手:“还不快拖下去!堵上嘴!”婆子立刻掏出一块破布,塞进柳姨娘嘴里。呜咽声渐行渐远,直至消失。
苏皖清站在一旁,手中绞着帕子,面露不忍。那是十几年的姐妹。虽然平日里有些龃龉,但看到柳氏落得如此下场,她心里多少有些难受。她上前一步,刚要开口。一只手横在她面前。谭月筝。少女的面容平静无波,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母亲,”谭月筝压低声音,语气轻柔却不容置疑:“这时候开口,您是想去庄子上陪柳姨娘作伴吗?”苏皖清一怔,背上渗出一层冷汗。谭天麟正在气头上,谁求情谁就是同党。她感激地看了女儿一眼,退了回去。
谭月筝收回手,目光落在桌上那幅毁掉的画卷上。这就是她要的效果。柳氏贪婪,见财起意。她在画卷上做了手脚,只要遇到潮气,颜料就会晕染。而柳氏藏东西的地方,为了防人发现,必定阴暗。一切都在算计之中。但戏还没演完。谭月筝走到桌前,伸出手指,轻轻捻起一点画纸上的残渣,放在鼻端闻了闻。
“父亲,”她转过身,神色凝重:“这画,或许还有救。”谭天麟原本正瘫坐在椅子上发愁,听到这话,猛地弹起来:“你说什么?”
“筝儿以前在书中看过,有些颜料遇到特定的金石之气,会产生变化。”谭月筝指着画上那团紫黑色的污渍:“姨娘平日里喜欢把金银首饰和贵重物品混放在一起。这画上的水渍,并非普通的水,而是首饰长年累月积攒下的水锈,混合了胭脂水粉的气息。”她胡诌得一本正经。谭天麟哪里懂这些,但他现在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
“能修?”
“能,”谭月筝点头,语气笃定:“筝儿曾结识一位西域画师,他手中有一种特殊的药水,专门用来清洗这种混合了金石之气的污渍。只是……”
“只是什么?”谭天麟急得冒火。
“只是那位画师性格古怪,不愿见生人。若是父亲信得过筝儿,便将这画交给筝儿。五日之内,筝儿定将完好无损的《赏秋图》带回来。”
谭天麟犹豫了。这画现在虽然毁了,但好歹还在自己手里。若是交出去……
“父亲,”谭月筝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画已经这样了,若是皇上明日就要看,您拿什么交差?死马当活马医,总比坐以待毙强。”这句话击中了谭天麟的软肋。他咬了咬牙:“好!若是修不好,你知道后果。”谭月筝微微欠身:“筝儿明白。”老太君一直坐在上首没说话,此刻忽然开口:“既然如此,这画就暂由筝儿保管。”她浑浊的目光扫过全场,手中的拐杖重重敲击地面:“今日之事,谁若是敢泄露半个字,乱棍打死。”众仆人齐齐跪下磕头:“奴才不敢。”
谭月筝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卷起那幅残破的画卷。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画轴。赢了。而这幅画,从今往后,就是她手中的一张王牌。她转过身,抱着画卷向外走去。路过谭月如身边时,脚步未停。谭月如死死盯着她怀里的画,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谭月筝目不斜视,跨过门槛。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她抬起手,挡在额前,透过指缝看着湛蓝的天空。五天。足够她做很多事了。
“大小姐,”贴身丫鬟迎上来,想要接过画卷。谭月筝侧身避开:“不用。”她抱紧了怀里的东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这东西,只有在我手里,才安全。”风吹过回廊,卷起几片枯叶。谭月筝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只留下谭月如站在阴影里,面容扭曲,指甲生生掐断在掌心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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