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8章 瓦剌之变
午后,谨身殿。
内阁的李邦华、毕自严、孙慎行、蒋德璟四人坐在殿内的长桌上。
李邦华清了清嗓子,拱手奏道。
“陛下,黄真长以兵部尚书衔总督川陕,主持川陕共济固然稳妥。
然若是兼顾陕西赈济,恐力有不逮。内阁以为,还是再铨选一位陕西巡抚为佳。”
朱由校端坐龙椅,点了点头。“朕亦有此议,内阁可有人选?”
蒋德璟拿起一封奏本开口:
“陛下,吏部推荐了南京兵部侍郎臣杨嗣昌。
此人精于庙算钱粮、整饬南方驿道,如今陕西最难的便是延川县的迁徙……”
说到这里,他忽然停住了,因为皇帝的脸色不对。
朱由校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虽然很快恢复了平静,但那表情的变化被蒋德璟看在眼里。
他停顿了一下,殿内安静了一瞬。
见皇帝不说话,蒋德璟硬着头皮继续。
“其父前江西巡抚杨鹤曾任陕西布政使,是以……吏部以为适宜巡抚陕西。”
朱由校摆了摆手,语气很干脆。
“杨嗣昌不行,比他爹差远了,换个稳妥的。”
这话有些出乎众人的意料,杨嗣昌考成一向不错,是个能吏,皇帝怎么否决的这么干脆。
李邦华身体微微前倾。“陛下,杨侍郎是否……”
朱由校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此人精于庙算没错,但也志大才疏,无驭人之能。
对武官疏于制衡,在朝中出个谋略还行,镇守一方就算了。
尤其是陕西,那地方克他,此事不必再议。”
蒋德璟没有再说话,李邦华也闭了嘴。
朱由校的目光扫过四人。
“内阁若是没有合适的举荐,朕就定了。”
他顿了顿。
“传旨:召朔方布政使余煌回京,加兵部侍郎衔兼右佥都御史,巡抚陕西。”
四个大学士互相看了看。
余煌是天启五年状元,领着朔方布政使的职位,但其实一直在瀚北。
六年来辅助贺明允把瀚北都司的民政打理得井井有条,没有叛乱,商路也通了,社学也建了不少。
此人有锐气,资历也够,在边地磨砺过,不似内地官员那般畏首畏尾。
几个人齐声道:“臣遵旨。”
朱由校接着说道。
“和余煌一批去漠北的天启五年进士,还在那里的都召回来,派遣辛未科的人顶上。”
他又拿起一封奏本。
“还有刑部王之寀乞归,刑部尚书一职出缺,南京刑部尚书徐石麒调任京师。”
李邦华小心提醒,语气很轻:
“陛下,南京刑部徐尚书正在浙江丁忧守制,刚刚开始。”
朱由校一拍脑袋,啪的一声,手掌拍在额头上,这事他给忘了。
南京那套班子他废不了,所以一直当京师六部九卿的储备使用。
他翻了翻桌案上刑科、吏科给他的奏本,目光在纸面上快速移动,停在一处。
“湖广巡抚李觉斯升任刑部尚书。
南京刑部右侍郎沈正宗调任京师刑部左侍郎。
朔方按察使李日宣升任刑部右侍郎。”
说完合上奏本,放在一边。“就这么定了。”
“臣遵旨。”群臣再次齐声应道。
定下几个人事任命之后,朱由校清了清嗓子,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
“陕西一直是朕、是朝廷的心头重担,如今徐光启又去了,朕担忧人心浮动。
是以准备让太子再去一趟西安稳定官心、民心,众卿以为如何?”
话说完,殿内安静了下来。
朱由校正准备乘势说出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李邦华、毕自严、蒋德璟就站了起来。
三个人的动作几乎同时,椅子往后挪动的声音参差不齐,但都很快。
“陛下不可。”李邦华和蒋德璟异口同声。
毕自严急道,声音比平时高了些。
“陛下欲锤炼太子殿下心性,使之体恤民情,臣等明白,然现在陕西并不安稳啊。”
他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手指在袖子里攥着。
蒋德璟继续说道,语速同样有些快。
“陛下,臣并不反对太子殿下体恤民生,也理解陛下苦心。
只是之前也就罢了,现在据兵部奏报,陕北、西安府白水县那边白莲教又闹了起来。
黄部堂雷霆手段只是压住了谣言散播,但尚未清除其根源。
太子殿下若是去了西安,岂不是分散地方官员本就不多的精力?
臣既担忧殿下安危,亦恐陕西大局有损。”
李邦华拱手,腰弯得很深。“请陛下三思。”
已经六十九岁的孙慎行也颤颤巍巍地准备站起来,手撑着椅子扶手,膝盖关节响了一声。
朱由校赶紧抬手拦住他。“孙阁老,你就别起身了,磕着碰着更乱了。”
孙慎行动作顿住,慢慢靠回椅背,脸上带着一种不甘和急切,但没有再动。
“老臣谢陛下体恤,请陛下三思啊。”
朱由校转头问王承恩,声音压低了。“锦衣卫还没解决那几个白莲教?”
王承恩低身,凑近皇帝,小声说道。
“时日尚短,还没接到奏报,应当还没处理完。”
朱由校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疲惫的无奈,“这些白莲教怎么就永远打不完呢。”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两下。
“让高守谦快些,不行就让许显纯去一趟。
到了明年二月再弄不干净,让东厂去。”
“是,皇爷,奴婢这就安排。”王承恩躬身领命,退到一旁。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兵部尚书洪承畴大步走进来,绯色官袍的袍角在风中翻飞。
走到御案前站定,抱拳,声音带着一丝急切。
“陛下,瀚北总督贺明允急递。”
说完,他从袖中取出一份奏本,双手捧起,王承恩上前接过,转呈御案。
地方督抚关于军情的事情一般不走通政司,多是走兵部或者直接派人去西华门。
朱由校接过,拆开封套,抽出奏本,展开。
他的目光在纸面上快速移动,眉头越皱越紧,表情有些凝重。
看完之后,他合上奏本,放在御案上,沉默了片刻。
“瓦剌有大变。”他抬起头,看着洪承畴。“贺明允要回京面陈机宜。”
洪承畴疑惑,他没有看过奏本,身体微微前倾。
“陛下,贺部堂所言何事?兵部近日并无西北异动的奏报。”
他的眉头皱着,脑子里快速搜索着最近的情报,但什么也没有。
朱由校点了点头,手指在奏本封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锦衣卫也没有什么消息,不过也属正常,陈奇瑜在敦煌,距离瓦剌最近的是贺明允。”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
“贺明允说瓦剌出了个枭雄。
是准噶尔部的哈喇忽剌的儿子,和多和沁。
哈喇忽剌死后,他继承了准噶尔部众,号称巴图尔珲台吉,吞并了执意西迁的土尔扈特部。”
“吞并?土尔扈特部的部众并不弱于准噶尔部,这个和多和沁怎么做到的?”
“还有其他两部是干什么的?
尤其是硕特部的图鲁拜琥,按理说哈喇忽剌死了,他应该是丘尔干盟主才对。”
对漠北、漠西都极其了解的洪承畴陷入深深的惊骇和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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