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吧达 > 大明海棠 > 第683章 农圣之后

第683章 农圣之后


第二天,消息传开,京师震动。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报童的吆喝声已经从宣武门一路响到崇文门。

“农圣封号”“免税三成”“高粱新种”“磷肥出世”。

这些词在街巷间来回弹跳,像一颗颗砸进水里的石子,涟漪一层一层荡开。

酒楼里的客人们端着酒杯,议论着今年的收成、明年的税负,以及那个据说能让斥卤地长出庄稼的“神种”。

农政院、火器院、天工院、医学院陷入狂喜。

南海医学院的教室里,陈实功站在讲台上,手中捏着《京师日报》,纸页微微颤抖。

他的目光从纸面上抬起,扫过台下那些年轻的面孔,声音沙哑但洪亮。

“我辈之道——终于得正!”

天工院万象楼前,宋应星站在台阶上,手里也攥着一份报纸,表情鼓舞。

“徐老先生了不起,了不起啊。”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晨风吹过来,把报纸的边角吹得翻起来,他用手压住。

回头看了一眼院内,那些正在忙碌的工匠、那些正在运转的机器、那些正在图纸上画线的年轻人。

他转身走了进去,靴子踩在石阶上,一步一步,很稳。

“我天工院的蒸汽机,也到了该出场的时候了。”

火器院试验场上,韩霖站在一门大炮前,手扶着炮管,仰天大笑。

笑声在空旷的靶场上回荡,惊起远处树上的几只乌鸦。

“自秦汉始,何时见过如此胸襟之天子!我等何其有幸!”

他的笑声停了,低下头,看着那门炮。

炮身还是青铜的,但似乎有了些许变化,炮口黑洞洞的,指向远处的靶标。

他拍了拍炮管,转身走了。

农政院当晚,几个年轻的学员聚在值房里。

屋子不大,四面是书架,架上塞满了农书和试验记录。

桌上摆着一壶浊酒,酒是温的,壶嘴冒着细细的热气。

几个人的皮肤都是黝黑的,手掌粗糙,倒不像个做学问的,像是刚从田里回来的农夫。

他们围坐在桌边,酒倒进粗陶碗里,酒液浑黄,浮着细微的酒糟。

年长一些的学员抿了一口,眼眶有些红,放下碗,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着。

“徐先生封农圣——那咱们这条路,算是走通了?”

说话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声音里带着一种不确定的期待。

年长的学员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碗里的酒,看了很久,然后端起碗,一口喝干,抹了抹嘴。

“何止走通了——是名垂青史了。”

几个人都沉默了,没有人说话,只是端起碗,碰了一下,饮尽。

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辣辣的,烧得人胸口发烫。

阁臣、六部百官气氛有些微妙,但表面上纷纷上贺表,称颂圣明。

“陛下圣鉴,徐子先之功,诚不愧农圣之称。”

兵部大堂内,洪承畴端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份邸报,已经看了三遍了。

他的脸上看不出表情,目光落在纸面上,许久,他吐出一口气。

“天启二十四臣,文武各十二。

功劳排在本堂前面的本就不少,开创之功便有两人。

现在又崛起一个徐子先,凭借高粱新种、磷肥,窜到了榜首。”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在圣天子麾下为臣,不易也。”

礼部衙门,徐光启的好友李之藻站在廊下,手里拿着一份报纸,阳光照在纸面上,白晃晃的。

他看完了,把报纸折好,塞进袖子里,轻声说了一句。

“子先此生,值了。”

廊下的风穿堂而过,吹得他的袍角翻起来。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值房。

也有衙门在私下议论。有人皱着眉,压低声音。“‘圣’岂可轻授啊。”

旁边的人立刻反驳。

“我觉得不然,徐子先之功毫无争议,亩产数字在那摆着呢。不然陕西你说怎么救?”

第一个人张了张嘴,没有再接话。

京师百姓、商人多以狂欢为主。

朝廷那些事情他们不关心,只关心免税的事情,还有“种子从哪儿领?要钱吗?”

街头上,两个老汉蹲在墙根下,抽着烟,聊着这件事。

一个说,听说那新种子一亩能打三百斤。另一个说,三百斤?

我种了一辈子地,那麦子风调雨顺也不过二百来斤。

小商人则是在研究撤销十日宵禁,他们该做什么生意,大挣一笔。

大商人已经敏锐地觉察到商机——磷肥和高粱糖。

几家大商号的掌柜几乎是同时动身,坐着马车往西山的方向赶,车夫甩着鞭子,催促着马匹快跑。

他们在农政院的门口碰上了,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说话,一起走了进去。

如今的各地士人但凡有条件的都会来京师。

因为近些年大明的变化太多了,京师是核心,他们怕赶不上趟。

会馆里挤满了人,操着各种口音,讨论着朝政、新政、农政、兵政。

有人会写诗庆贺,有人会买酒聚饮,也有人会在私底下议论“这个农圣,比孔圣如何?”

黄宗羲三人创办的那个《杂志》更是迅速响应。

新一期的标题用大字排出来——“细说农圣制备磷肥、选种高粱的不易”。

文章写得生动,从徐光启蹲在田里观察高粱写起,写到他在福建查访矾油的艰辛。

写到火器院铅弹掉进矾油的那一晚,写得很细,像亲眼见过一样。

黄宗羲在文章末尾加了一句:

“农圣之功,非一日之力。我辈读圣贤书,亦当效此精神。”

徐光启的传教士朋友,阳玛诺、汤若望、罗雅谷、龙华民等人在教堂中祷告。

烛火在圣像前跳动,香烟袅袅升起。他们跪在木凳上,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嘴唇翕动。

“上帝,中国出了一位伟大的学者,一位伟大的帝王。他们的学问和胸襟远胜我们。”

汤若望的额头上沁出汗珠,声音微微发颤。

“请保佑保禄健康长命。”他在胸前划了一个十字。

宣武门内的大使馆,葡萄牙大使和法兰西大使在教堂聚首。

阳光从彩绘玻璃窗射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五颜六色的光斑。

葡萄牙大使席尔瓦端着一杯葡萄酒,抿了一口,笑着问道。

“元帅阁下,现在还怨恨贵国红衣主教大人吗?”

巴松皮埃尔哑然失笑,放下酒杯,摆了摆手。

“阁下莫要取笑了,我从不怨恨主教大人。

现在的我,更希望在中国能多学一点知识。这里有很多了不起的人,值得我尊敬和学习。”

就在这议论纷纷的时候,徐光启则是一早就在弟子张焘的护卫下悄悄出了德胜门,往陕西而去。

马车是青色的,没有标识,混在出城的车流里,毫不起眼。

他没有留在京师接受那些荣誉,而是请旨亲往陕西灾区传播新种和磷肥。

车夫甩了一下鞭子,马匹加快了几步。

张焘骑在马上,跟在车旁,回头看了一眼德胜门的城楼。

城楼上,旗帜在风里飘着,猎猎作响。他转回头,催马跟上。

皇宫内,皇帝和太子召集了在京的几位藩王。

大宗正蜀王、晋王、肃王、赵王、庆王、惠王、瑞王,分坐在谨身殿两侧的椅子上。

阳光从西窗斜射进来,照在他们的袍子上,杏黄色的、石青色的、深蓝色的,在光里发亮。

朱由校开门见山,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都知道了吧?磷肥专利已经登记,不日公开。下面怎么做,不用朕再教了吧?”

所有藩王已经被调教得很老实了,纷纷点头。“臣等明白。”

官职最高、也是生意做得最好的蜀王开口,声音从容。

“陛下,臣斗胆——专营的事情不能再搞了。

磷肥乃是华夏农事变革的千古大事,若是缺乏竞争,百姓何来收益?

给各藩一个先机即可,如何做,愿不愿意做,由他们去。”

这话说得其他几个藩王一愣。

朱由校却笑了。

“好,蜀王叔是个明白人,专营没有竞争,反而失了开创性,质量也恐参差不齐。准。”

蜀王微笑,微微低身。“圣明不过陛下,臣不过锦上添花。”

朱由校扫视几人,目光从每个人的脸上掠过。

“这几年诸位干得都不错,没给朕添乱,还培养了不少宗室进士。

朕心甚慰,不负祖宗社稷。通知各藩,今年都来京师,都有封赏。”

“臣等令旨谢恩。”几位藩王齐声说,声音在殿内回荡。

朱由校从御案上拿起一沓纸,纸页是新的,墨迹乌黑,写满了字。

“这些就是磷肥的制作方法。你们先拿回去看看,愿意做的就开始准备吧。

但是记住了——约束好下面的人,建工坊不许强占田亩和他人矿产。

想要就花钱买,明白吗?”

众人起身行礼,腰弯得很深。“臣不敢,谨遵陛下训诫。”

王承恩将纸张发给众人,每人一份,双手捧着,小心地接过。

朱由校抬手。“蜀王、晋王你们留一下,其他人退下吧。”

其他人退出,殿内只剩下皇帝、太子、蜀王和晋王。

朱由校先是笑着看向晋王,目光里带着一种少见的温和。

“晋王兄,连续三次会试都有你晋藩的子弟,可有什么管教心得,有空也给各藩推广一下。”

要是其他藩王听到皇帝这么亲密的称呼,会很荣幸。

但晋王听到反而有些腿肚子转筋,因为他一直是反面教材。

晋王小心翼翼地说道,声音发紧,像踩在薄冰上。

“陛下,臣……臣愚笨,没有其他人那些花花肠子。

但臣永远是最忠心的,陛下让干什么,臣就干什么,不让干就不干。”

朱由校不耐烦地板起脸,眉头皱起来。

“行了,哪那么多废话,朕真是在问你管教宗室的门道,赶紧说。”

蜀王在旁轻笑,嘴角微微翘起。

晋王听到这语气,瞬间心里就安稳了,这才是他熟悉的态度。

他的肩膀松下来,声音也稳了。

“回陛下,臣其实也没什么门道。

就是笨法子——常去那些爱读书的子弟家里看看,给些米肉什么的。

他们想听谁讲学,臣就给他们路费。考上了,给他们一家五亩地。”

朱由校听笑了,笑声在殿内回荡。

“哈哈——笨法子也是好法子,做的不错。”

他的笑声停了,看着晋王,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

“朕还有一件差事想交给王兄,不知王兄想不想接。”


  (https://www.shubada.com/126757/36545194.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