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石油
六月末,青海。
脑毛大的骑兵分成三路,像三支箭头,射向柴达木盆地的深处。
第一路沿夏日哈河向北,直插德令哈。
第二路溯香日德河而上,奔袭格尔木。第三路穿越尕斯库勒湖,扑向花土沟。
尽管换了统属,但这些察哈尔骑兵毕竟在青海呆了四年。
加上本就是青海土生土长的土默特真相、火赤部族人,他们对青海的地形烂熟于心。
哪里能取水,哪里能避风,哪里是绿洲,哪里是死地,闭着眼睛都知道。
护目镜挂在胸前,防止风沙迷眼。
马料砖塞在马褡子里,即使没有青草地也可以行军。
净水丸、大蒜素、黄连素,装在每个士兵的急救包里。
沿途的水源,不再是生死攸关的赌注。
这些装备让西北的沙尘暴、水源稀少的地形,再也不是进军的阻碍。
七天后,三路人马几乎同时到达目标。
德令哈,绿洲。
格尔木,绿洲。
花土沟,绿洲。
游骑早在主力到达之前,就控制了夏日哈河、香日德河、柯柯盐湖的所有水源。
安定卫的部落首领站在帐篷外,看着远处腾起的烟尘,一言不发。
曲先卫的牧民赶着牛羊往山里跑,但跑不过骑兵。
阿端卫的台吉召集青壮试图抵抗,在阿勒坦山(阿尔金山)谷口摆开阵势。
脑毛大没下马,只是让士兵用蒙语喊了几句话:
“降,通商,免税一年。不降,断水源,绝商路,明年春天再来。”
那台吉看着明军士兵手里的火铳,看着那些马背上挂着手榴弹的骑兵,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刀。
士兵架起帐篷,随行的吏员立刻上前,开始登记户籍、清点牛羊、丈量草场。
旧首领被强令迁走,部落被拆分成几个千户、百户。
愿意和内地做生意的牧民,被任命为新的头人。
西宁的巡抚衙门会定期派人巡查,发放官凭,登记贸易。
这里暂时不适合长期驻守,还是要依赖当地人。
但只要商路通了,茶叶、布匹、铁器能进来,羊毛、皮子、药材能出去。
日子比从前好过,就不会有人再想割据、犯边。
脑毛大站在格尔木的绿洲边上,看着那些忙碌的吏员。
也看着那些不知所措的牧民,看着那些开始拆卸帐篷准备搬家的老弱。
他想起去年,林丹汗的金帐被焚的那个夜晚。
也想起罗一贯说的那句话:“额哲会得到一个男爵的爵位。”
他转过身,对传令兵说:
“禀报军门,三部已定。”
与此同时,甘肃镇也在行动。
赤斤蒙古卫的卫城,赤金堡,在嘉峪关以西二百里。
从肃州出发,沿着祁连山北麓的戈壁向西,一路都是灰褐色的砾石和稀稀拉拉的骆驼刺。
风很大,卷起的沙子打在脸上生疼。
六十五卫的士兵正在行军。
队伍里,几个士兵不时看着一条小河发愣。
那河不宽,两三丈的样子,水很浅,能看见底。
但水面上漂着一层黑乎乎的东西,油亮油亮的,有些地方还飘着火。
火不大,一小团一小团的,在水面上忽闪忽闪,像鬼火。
一个士兵走近,用炮刷拨了拨那层黑油,凑近闻了闻。
“啥味儿?”旁边的人问。
“说不清,有点像……点灯用的油,又有点像沥青砂。”
另一个士兵从马上解下一个舀子,蹲下舀了一瓢那黑油。
他从怀里摸出火柴,“嗤”地划着,凑近瓢沿。
火苗碰到那黑油,晃了晃,灭了。
“这也点不着啊。”
一个二十来岁的军官策马过来。
他穿着制式的深红色棉甲,肩上的披风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脸庞方正,肤色黝黑,下颌无须,骑在马上腰背笔挺。
是去年升任六十五卫指挥佥事的李弘基。
“那火不是油燃起来的。”他勒住马,低头看着那条河。
“有古籍记载,火是河底下渗出的一种气燃烧的。”
蹲在地上的士兵抬起头,他叫巴图·李,甘肃蒙古族,小旗官。
“那这油没用咯?”
李弘基摇头。
“有用。”
他翻身下马,走到河边,蹲下,用马鞭蘸了一点那黑油,凑到眼前看了看。
“《汉书·地理志》记载,甘肃玉门一带‘水上有肥,可燃’。
这条河古称叫石脂水。宋代沈括《梦溪笔谈》,第一次给这个油命名——”
他顿了顿:
“石油。”
巴图·李眨眨眼。
“所以这河,现在叫石油河?”
李弘基点头。
旁边另一个士兵凑过来,是个回回,小旗官达乌德·苏。他笑着说:
“咱李佥事就是有学问。汉代的事情都知道。”
巴图·李附和:
“那是。李佥事可是北海军官学院第一期‘上第’十二人之一。”
李弘基站起身,甩了甩马鞭上的油污。
“别废话了。这玩意儿有用,但得知道怎么用。”
他指着河里的黑油,对巴图·李说:
“你拿几个罐头瓶子装上一些,静置后油水分离,舀取上层原油。
原油涂抹在火把上,就能烧。”
他顿了顿:
“《武经总要》上还有一种法子,加热蒸馏,可分离出易燃烧的‘猛火油’。
宋代经常用来守城。”
巴图·李眼睛亮了:
“那咱能自己做不?”
李弘基摇头:
“能做,北海军官学院教过怎么制‘猛火油柜’。
但这玩意儿有毒,烟味浓臭,不适合当油灯、生火造饭。当烽燧和做火攻还行。”
他想起什么,又说:
“《本草纲目》讲石油‘主治小儿惊痫,涂疮癣虫癞’。
那是错的,《医学月刊》已经证实了。”
巴图·李从马褡子里翻出几个空罐头瓶,蹲下开始装油。
“李佥事就是有学问哈。我装几个,琢磨琢磨。”
李弘基看着他,说:
“你们平时也要多读书,不然一辈子大头兵。”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
“行了,抓紧。别耽误行军。”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马蹄声。
一骑快马从队伍前方奔向李弘基,近前后马上的传令兵勒住缰绳,翻身下马。
单膝跪地,双手奉上一份军令。
“报李佥事!猛军门有令!”
李弘基接过,展开。
军令上字迹潦草,但内容清楚:
“十四卫已控制赤金河,兵临赤金城。
命六十五卫立即派一个千户炮兵前往,拿下赤金堡。”
李弘基合上军令,抬头:
“米喇印!”
一个年轻的回回千户策马上前:
“末将在!”
“率你的千户,为前锋,加快行军,随本官前往赤金。”
“得令!”
米喇印转身,对身后的传令兵喊了几声。
整支千户立刻动了起来,马蹄声急促,卷起一路烟尘。
李弘基又看向另一个千户:
“王世宠,率余部跟进。”
“得令!”
两刻钟后,六十五卫的骑兵重新上路,往赤金堡方向奔去。
石油河的水还在流,那些黑油还在水面上漂着,偶尔有小火苗忽闪一下,又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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