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金帐固定东岸
四月初十,银川。
刘允中率部出城时,银川城的百姓挤在街道两侧围观。
这支队伍看起来不像去打仗,倒像去巡边。
军容整齐,旗帜鲜明,行军速度不紧不慢。
士兵们甚至还穿着相对干净的军服,而不是临战前那种便于厮杀的简装。
因为他们的任务本就不是厮杀。
是“展示存在”。
刘允中骑在马上,面色平静。
他知道自己这一路最关键的不是打多少胜仗,而是走给林丹汗看。
他要让所有人都相信,明军的主力,正从东面压向青海湖。
队伍向南,往兰州方向。在那里,他们将与孙传庭会合,然后转道湟源。
真正的戏台,正在青海湖边悄然搭起。
四月二十日,湟源。
孙传庭站在湟源卫的城楼上,望着西边苍茫的群山。
那里是青海湖的方向,是林丹汗西迁后的巢穴。
他身后,各路兵马正在陆续抵达:
宁夏刘允中部、绥远猛如虎的第十四卫、早已驻防在此的五十五卫。
还有奉命前来的西宁土司兵。
总兵力超过四万。
“制台,都到齐了。”亲兵低声禀报。
孙传庭点了点头,没有回头。
他在等。
等北路的罗一贯造足声势,等南路的杨嘉谟打下扁都口,等隆务寺的僧兵完成集结。
也在等那支真正决定胜负的匕首,从最意想不到的角度刺出。
“传令。”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湟水河不起波澜的水面。
“开始西进。清扫外围,向青海湖东岸挺进——记住,稳扎稳打,不求速胜。”
“是!”
命令一层层传下去。
很快,湟源城西门洞开,大军如决堤之水,涌向青海湖方向。
尘土再次扬起,这次,是真的要见血了。
四月二十二日,银川校场。
这里非常安静,甚至连旌旗都只竖了几面必要的令旗。
校场四周被严密封锁,闲杂人等一律不得靠近。
两千人静静地立在清晨的薄雾中。
他们穿着统一的深灰色布甲。
这种新式布甲轻便、坚韧,内衬薄钢板,要害处加厚。
肩上背着天启三式步枪,腰侧挂着手枪和战刀,马鞍旁挂着装手榴弹的皮囊。
每人三匹马,一匹骑乘,两匹驮载物资。
马料砖、罐头、药品、净水丸、火箭炮、白糖……
精良得可怕。
曹变蛟站在点将台上,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熟悉的脸。
祁兴周——西宁卫指挥佥事,土司子弟,精通藏语和蒙古语,熟悉青海地形。
李洽、李天誉——都是军官学院首届毕业生,一个善攻,一个善守。
冉奇镳、鲁印昌——宁夏镇的悍将。
前年在河套之战中率百骑冲垮鄂尔多斯一个千人队。
张世泽——英国公嫡孙,辽东战后进入军官学院,之后一直在西北。
还有唐仁卿、孙应元、李弘基、张叔嘉……
都是第一期军官学院那一百人里的佼佼者。
三年前,他们在西苑的广场上,从皇帝手中接过佩刀,立下誓言。
如今,佩刀仍在腰间——有人是龙骧刃,有人是虎贲刃,有人是忠勇刃。
曹变蛟深吸一口气,向前一步。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拔出腰间的龙骧刃。
刀身出鞘的声音,在寂静的校场里清晰得刺耳。
那刀是三年前御赐的,刀身修长,刃口泛着幽幽的蓝光。
然后他举刀向天。
“为大明守社稷——”
声音不高,但像一块石头投入静湖。
台下,两千人同时拔刀。
两千柄刀同时出鞘,声音汇成一片低沉的金属嗡鸣。
刀光在晨雾中连成一片冷冽的银河。
“——为生民开太平!”
这是三年前他们在毕业典礼上的誓词。
此刻由曹变蛟再次念出,每个字都像淬过火的铁,砸在校场的青砖地上。
台下齐声回应,声音低沉而整齐,像远山的闷雷:
“刀锋所向,誓扫顽敌!”
两千柄刀同时向前斜指。刀尖微微颤动,反射着初升的日光。
“忠魂所系,永固河山!”
最后一句落下时,校场里一片死寂。只有风掠过刀锋时细微的嘶鸣。
曹变蛟收刀入鞘。
“咔”一声轻响,像为这场简短的誓师画下句点。
周遇吉上前一步,没有多余的话,只吐出两个字:
“出发。”
没有鼓乐,没有呐喊,没有壮行的酒。
两千人沉默地转身,上马。动作整齐划一,像一架精密机器在运转。
马镫相碰,皮鞍轻响,兵器与甲胄摩擦发出细碎的声音。
这些声音汇聚在一起,形成一种低沉而肃杀的和鸣。
曹变蛟和周遇吉翻身上马,走在最前。
队伍缓缓驶出校场,向北,向黄河方向。
那里有准备好的渡船,有接应的部队。
有一条穿越沙漠、绕行千里、直插青海湖东北的死亡之路在等着他们。
青海湖东岸,倒淌河蜿蜒如蛇。
这条河很怪——天下河水皆东流,唯此河向西,注入青海湖,故称“倒淌”。
河畔的草甸在四月末已泛起新绿。
但风吹过时,仍带着高原特有的寒意,像冰冷的刀子刮过脸颊。
林丹汗的金帐就扎在倒淌河北岸一片高地上。
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河湾,西望青海湖的万顷碧波,东瞰日月山险峻的隘口。
位置选得极好,进可攻,退可守,还能随时监控东、南两个方向的动静。
但此刻,金帐内的气氛却像凝固的冰。
林丹汗坐在铺着雪豹皮的汗座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
一双眼睛像草原上的鹰,锐利而警惕。
他穿着传统的蒙古汗王袍服,肩披黑貂皮大氅,腰间佩着镶满宝石的弯刀。
那是他祖父传下来的,据说是当年达延汗用过的宝刀。
可再尊贵的刀,也劈不开眼前的迷雾。
“阴山兵马……”他喃喃自语,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怎么会舍近求远,绕道居延海?”
这个疑问从他四月初接到北路探报时就开始了。
居延海离青海湖千里之遥,中间隔着巴丹吉林沙漠。
明军要绕那么大一个圈子南下,补给线会被拉得极长,这不符合常理。
但他不敢赌。
因为居延海那条通道太重要了——那是漠北蒙古南下青海的传统路线。
当年他的祖先们就是沿着那条路横扫西北的。
如果明军真从那里插下来,可以直接切断他与卫特拉蒙古的联系。
甚至威胁到他在青海湖西北的牧场。
所以他派出了最精锐的侦骑,命令他们向北深入沙漠。
务必要核实明军的真实意图和兵力。
还没等北路的探子回来,南边的急报到了。
“扁都口遭明军猛攻!
杨肇基亲率两万余众,火炮凶猛,守军伤亡惨重,请求增援!”
林丹汗当时心一沉,扁都口。
那是河西走廊进入青海的咽喉,是他撤退回河湟、甚至退回漠南的后路之一。
明军强攻那里,意图很明显——要截断他的退路,关门打狗。
这个判断比北路更合理,也更紧迫。
他当即下令:“抽调青海湖南岸的部落武装,火速增援扁都口!
另命本部骑兵向湖南移动,本汗要亲自率军,集中兵力先击溃杨肇基!”
命令刚发出去,东边的消息又来了。
“湟源方向出现大队明军!看旗号是孙传庭亲率,兵力不下四万。
正在清扫湟水流域的部落,正向日月山压来!”
正准备出发的林丹汗站在金帐前,望着东方隐约扬起的尘烟,感到一种无力感。
三面受敌。
北路居延海方向,南路扁都口方向,东路湟源方向。
明军像一张大网,从三个方向同时收紧。而他,被困在网中央。
“孙传庭……”他咬着牙念出这个名字。
明军平定河套、收服漠南,就是这个孙传庭坐镇指挥。
此人用兵稳重如山,从不行险,但每一步都踩在要害上。
他亲率四万大军从东面压来,摆明了是要与自己在青海湖东岸决战。
主力对主力。
这是阳谋,他不得不接。
“传令脑毛大,”林丹汗当时只能做出决定。
“率一万精锐,驰援扁都口,务必守住。
本汗亲率金帐卫队和其余主力,部署在湖东岸。
告诉各部首领——明军想决战,我们就给他们决战!”
于是金帐就到了这里,到了倒淌河,但焦虑还在:
明军为什么同时从三个方向进兵?他们真正的主力会是湟源吗?
还有格鲁派,居然也趁机在西南方向集结僧兵,摆出要封堵他退往藏区的架势。
林丹汗暴怒,但他抽不开手了。三面受敌,他只能先顾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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