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漠北演武
高坡下硝烟味瞬间弥漫。
众人惊骇望去,只见凌远霆身侧一名明军骑兵手中短铳枪口,一缕青烟正袅袅升起。
而刚才出声喝骂的那名护卫,只觉得耳边一阵灼热的锐风掠过,头皮发麻。
下意识地摸向耳侧,指尖触到一缕被烧焦的头发。
弹丸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飞过,击中了后方的篝火,火星四溅。
那开枪的明军骑兵动作利落地将还在冒烟的短铳收回,整个过程十分干练。
他抬起眼,眼神如同草原冬季的寒风,扫过那名脸色煞白的护卫。
用生硬但能听懂的蒙古语,森然道:
“再敢对百户出言不逊,下一枪,打碎你的脑袋。”
平静的语调,却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威胁。
坡上的气氛骤然降至冰点,巴布脸上的嘲讽瞬间僵住,转为铁青。
他手下护卫们的手紧紧攥着刀柄,却无人敢再轻易拔刀。
对方那干脆利落的动作,那毫不迟疑的开枪。
以及周围其他明军骑兵瞬间同时微微调整的,那充满戒备与杀气的姿态。
这些都明白无误地传递着一个信息:
他们真的敢杀人,而且有瞬间杀光这里所有人的能力。
巴布胸口剧烈起伏,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腔。
他是尊贵的斡齐赉部衮布汗的亲弟弟。
在漠北广袤的草原上,走到哪里不是被恭敬地称为“巴布台吉”?
何曾受过如此赤裸裸的武力威胁和羞辱?但理智强行压下了冲动。
他看清了对方的人数、装备和那股子亡命般的狠劲。
自己身边这十个人,不一定是对手。
强行冲突,恐怕真会血溅当场。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色本……你们到底要干什么?直说!”
凌远霆没有立刻回答。
他忽然从腰间皮囊里掏出一个黑乎乎的、拳头大小的铁疙瘩,尾部有一根细绳。
在坡上众人疑惑的目光中,他用手指绕住细绳。
用力一拉,然后手臂一挥,将那铁疙瘩朝着侧方数十步外一处无人的草窝奋力掷去!
铁疙瘩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轰——!!!”
一声比方才火铳响亮十倍、沉闷如雷的爆炸声猛然炸响!
草屑泥土冲天而起,一个直径约一尺、深约半尺的土坑赫然出现。
坑边草叶焦黑,空气中瞬间充满了浓烈的火药味和泥土腥气。
坡上的蒙古贵族和护卫们齐齐变色。
有几个甚至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脸上露出难以掩饰的惊惧。
这是什么武器?投掷出去,竟有如此威力!若是落在人堆里……
凌远霆对爆炸的效果似乎很满意,他面无表情地朝身后一名骑兵示意。
那名骑兵从马鞍旁抽出一块事先准备好的木牌。
木牌上用蒙汉两种文字刻着些字样,挥手扔到了坡下。
落在巴布几人脚前不远。
“去,”凌远霆用下巴点了点那木牌,又指了指刚才爆炸炸出的土坑,命令道。
“把牌子,埋到坑里去。埋好。”
巴布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这是极致的侮辱!
让他这个台吉,去埋一块警告的木牌?
见他不动,凌远霆身后那十余名骑兵,几乎同时“唰”地一声,举起了手中的短铳。
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坡上所有人。
没有呐喊,没有威胁,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准备杀戮前的死寂。
“快去!”凌远霆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比严冬的北风更冷。
“不然,现在就灭了你们。”
巴布死死攥着拳头,他看了一眼身边护卫们的惊怒。
又看了一眼坡下那些如同死神般沉默的明军骑兵。
最终,对自身安全的忧虑,压倒了他的骄傲。
理智告诉他,要尽快将这里情况告诉汗庭的阿克(兄长)。
于是他从牙缝里对身边两个脸色发白的随从低吼:“去!埋了!”
两个随从连忙跑地下坡,捡起那块沉重的木牌。
手忙脚乱地将其塞进那尚在冒烟的土坑,胡乱地用泥土掩埋起来。
看到木牌被埋好,凌远霆似乎完成了任务。
他不再看巴布,拨转马头,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随着风飘上高坡:
“回去告诉你阿克衮布多尔济:
从今日起,为期两月,哈拉和林故地以西百里草原,划为大明王师演武禁地。
擅入者,无论何人——格杀勿论!”
说罢,他一挥手,十余骑明军同时收起武器,调转马头。
如同来时一般迅捷,朝着来的方向疾驰而去,很快消失在连绵的草丘之后。
直到那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杀气彻底远离。
巴布才猛地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浊气,浑身一阵虚脱般的无力。
他死死盯着明军消失的方向,眼中充满了愤怒、屈辱。
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深切的寒意。
远处,依稀又传来几声沉闷的爆炸声,来自不同方向。
仿佛在宣告这片古老草原的新主人,正在用火药与钢铁,重新划定秩序的边界。
四天后的傍晚,阴山北麓,中受降城。
唐代留下的城池轮廓,经过一年多的修缮,已重新挺立在苍茫的暮色中。
城墙虽未完全恢复旧观,但主要的防御工事——城门、角楼、女墙已然齐备。
在如血残阳下投下巨大的阴影。
城内,简易的营房、仓库、校场井然有序,炊烟袅袅升起。
总兵府内,灯火通明。
身形魁梧的阴山总兵、东宁伯满桂,正毫无形象地踞坐在一张铺着熊皮的大椅上。
手里抓着一只烤得金黄流油、香气四溢的羊腿,大口撕扯着。
他面前的火盆上温着一壶黄酒,酒香混合着肉香。
旁边的木桌上,竟还摆着一盘脆嫩的生白菜。
还有几个开启的玻璃罐,里面是浸泡的桃子和梨块。
这些都是通过羊皮筏子从修整后的河套黄河,从宁夏、绥远运来的“奢侈品”。
满桂吃得满嘴油光,偶尔灌一口温热的黄酒。
再夹一筷子清甜的白菜解腻,或用小勺舀一块冰凉的糖水水果。
日子过得甚是滋润快活,与漠北草原上的紧张对峙仿佛是两个世界。
一名传令兵小跑入内,单膝跪地:
“禀军门!洪制台遣快马传书,再次询问:
前往漠北演武之兵马,是否已准备完毕?”
满桂正啃到一块软骨,闻言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将羊腿骨往旁边盘子里一扔,抓起桌上的布巾胡乱擦了擦手和嘴。
“洪亨九这厮,文官就是啰嗦!
这点屁事,隔两天就问一次,老子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他嘟囔着,洪承畴是总督,理论上是他上司。
但满桂资格老、爵位高、战功赫赫,是皇帝的爱将,私下里抱怨几句也是常情。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悬挂的巨幅漠北舆图前,粗壮的手指点了点哈拉和林的位置。
又划向归化北部的一个地方,眼中闪过一丝悍厉的光芒。
“回函!”他转头对书记官沉声道:
“告诉洪制台:第十二卫前锋侦骑已按计划抵达预定地点,完成警戒标示。
本部主力——第十二卫余部、第十五卫全部、第五十七步炮协同卫。
以及辅兵骡马、军械皆已齐备,三日内到达驼城!”
他抓起温好的酒壶,对着壶嘴豪饮一大口,抹了把胡子上的酒渍,下令:
“明日卯时造饭,辰时点兵,全军携带三日补给,巳时初刻——拔营出塞!
目标,哈拉和林以西!
让漠北那些家伙好好瞧瞧,什么是大明的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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