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勋贵、盐政贪腐填徐州
马世奇双手颤抖着接过木盒,触手微沉,却觉得有千钧之重。
这哪里是药物,分明是君父体恤臣下、慰勉辛劳的一颗赤心!
他紧紧抱着木盒,泪水再次潸然而下,这次却不再擦拭,任由其流淌。
片刻后,他才深吸一口气,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
将木盒郑重交给身旁亲随收好,眼中虽仍有血丝,疲惫未消。
但那抹彷徨与焦虑,已被一种沉静而坚定的光芒取代。
站在一旁的周士皋、万寿祺等人,亲眼目睹这君臣相得、圣眷优隆的一幕。
早已是心惊胆战,后背冷汗涔涔。
此刻哪里还敢提什么补偿、催逼?只恨不得立刻隐身,逃离这是非之地。
众人重新落座。
谷裕中官职最高,自然坐在大堂正中的主位,但他神色冷峻,并不多言。
显然是将具体事务处置之权,交给了代表皇帝意志的文震孟。
马世奇定了定神,将目前铜山面临的最大困难。
数万亩田亩被淹,补偿资源缺口巨大。
以及由此引发的士绅焦虑与百姓不安,言简意赅地向文震孟禀报。
文震孟静静听完,目光转向那几位如坐针毡的士绅,决定先敲定最棘手的一环。
他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关于被淹田亩补偿之事,诸位可以宽心。
陛下已有明确旨意发至刘阁老处。
除徐州府原有官田外,去岁南京空饷案、勋贵不法案所抄没之田产。
颇有一部分位于徐州府境内,可用以补足缺额。
此外,还有两淮盐政贪腐案中罚没的田亩,共有近两万亩可供调拨。
再有,朝廷新军制推行,卫所改制。
徐州境内空出的部分军屯熟田,亦可纳入补偿范畴。”
他略一停顿,目光扫过几人忽青忽白的脸:
“如此算来,填补铜山此次损失,绰绰有余。
待洪水退去,原被淹田亩,若诸位愿意自行出资出力复垦。
朝廷可特许免税三年,以资鼓励。
刘阁老统筹的赈济与补偿具体细则公文,预计三日之内,必会送达铜山县。”
文震孟语气始终平静,但话语中的分量,尤其是提及的“南京空饷案”。
“盐政贪腐案”、“军制改革”等。
无不是近年来朝廷雷厉风行的大案要事、国策变革。
这些资源被天子一言而决,调拨至此,其决心与力度,已不言而喻。
“至于补偿是否及时、足额,”文震孟看着他们,嘴角甚至微微上扬。
露出一丝极淡的、却让周士皋等人心头发冷的笑意:
“本官既奉旨前来,自会亲眼看着它落到实处。诸位——还有何事?”
“不敢!不敢!”
“多谢文舍人解惑!学生等明白了!”
“朝廷恩德,我等感激不尽!这就告退,不打扰诸位大人商议公务!”
几人如蒙大赦,哪里还敢多问半个字。
忙不迭地躬身行礼,口中连声称谢,然后逃也似的退出了大堂,背影甚至有些踉跄。
看着他们仓皇离去,文震孟面色才转为温和,对马世奇道:
“君常不必再为此等琐事烦忧。陛下已命户部、漕司全力协调。
辽东第一批应急粮秣昨日已抵徐州仓。
扬州、淮安转运之粮,乃至台湾装船北运的占城稻米,皆在路途之中。
不日即可陆续到位。
铜山百姓,断然不会有一人因饥馑而死。你大可放心。”
马世奇闻言,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彻底松弛下来,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并非不信朝廷,只是身处漩涡中心。
亲眼目睹灾情之巨,难免忧心万一转运衔接出现纰漏,后果不堪设想。
如今有文震孟带来天子明确旨意和具体方案,又有大批粮秣已在途中的确切消息。
他肩头最重的一块巨石,算是真正落了地。
一直端坐主位、沉默监察的谷裕中此时看了看天色,已近戌时。他开口道:
“马知县,明日辰时。
将你处自决口前至今,所有关于百姓迁徙安置名册、钱粮物资接收发放簿记。
还有河工调度支用文书等,一概备齐。
本宪要逐一核查。”
马世奇精神一振,肃然应道:“是!下官遵命,一定准备妥当。”
谷裕中点点头,不再多言,起身便走。
陈仁锡、文震孟、马世奇连忙起身相送。
这位冷面御史的到来与离开,都带着一股雷厉风行、不拖泥带水的劲头。
送走谷裕中,堂内只剩下陈仁锡、文震孟、马世奇三位同年进士,气氛明显为之一松。
陈仁锡看着马世奇那仿佛随时会倒下却强撑着的模样,摇头叹道:
“君常,徐州同知马希爵,明日便会抵达铜山协理事务。
他乃上一任铜山知县,对本地情形颇为熟稔,可为你分劳。
至于近日积压的民间词讼纠纷,一概转由我巡按衙门暂时受理审理即可。”
马世奇闻言大喜,这简直是雪中送炭!他连忙拱手:
“多谢明卿兄!如此,弟便可专心于……”
“君常,”陈仁锡直接打断他,指了指他那身狼狈不堪的行头。
又指指他布满血丝的眼睛:
“你现在最‘要紧’的事务,不是河务,是立刻、马上去——睡觉!
今夜县衙一应庶务,由我与文启在此坐镇便可。”
文震孟也不由失笑,温言劝道:
“明卿所言极是。
君常,你看看你自己,面如土色,眼如赤兔,官袍不整,发髻散乱。
哪里还有半分朝廷命官的样子?
若让不知情者见了,还以为是从哪个灾民营里逃出来的饥民。
治河抚民,非一日之功,更非一人之力。
你若先倒下了,铜山才是真的乱了套。
更何况,明日谷佥宪还要来复核账目文书。
他那个人,你也看到了,严谨刻板,眼里揉不得沙子。
你若不养足精神,如何应对?”
他指了指方才马世奇让人收好的那个紫檀木盒:
“陛下所赐安神药,正该此时用上,快去洗漱一番,服了药,好生安寝。
我与明卿一年多未见,正好借此机会,叙叙别情。
明日我还要去云龙山拜见刘阁老。”
马世奇看着两位同年挚友眼中真诚的关切。
又摸了摸药盒,心中暖流涌动,连日积累的疲惫如潮水般涌上,确实再也支撑不住。
他不再推辞,起身郑重向二人拱手:
“如此……便劳烦二位年兄了!世奇惭愧,先行告退。”
看着马世奇脚步虚浮却坚定地转入后堂,陈仁锡与文震孟相视一笑。
命人送上清茶,就在这县衙正堂之上,挑灯对坐。
烛火摇曳,映着两位朝廷干臣的面容。
二人开始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文启,你此番出京,谨身殿舍人之职,由何人暂代?”
“陛下已命正巧入京述职的山东布政使张泰符(张春的号)公暂时充任。”
“张景和?”
“此公我素有耳闻,曾任顺天府尹,在山东县名远播,而且精通河务。
陛下让他暂代此职……”
“陛下识人之明,用人之胆,非常人可及。
张公熟悉河务,陛下此时让他近前,显然是以备咨询。”
……
“看来陛下此次治河,绝非止于应急分洪,而是志在彻底根治,永绝后患啊。”
“正是。”
“陛下常言,河务、海事,乃国之双翼,关乎社稷根基,黎民生死。
非以雷霆之力、非常之策、长远之谋,不可为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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