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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3章 御门听政


三月二十三,寅时三刻。

京师紫禁城还笼罩在黎明前的深青色天幕之下。

奉天门外巨大的广场上,却已是灯火通明。

数百盏宫灯沿着御道两侧排开,在初春微寒的晨风中摇曳。

将汉白玉栏杆、金水桥的轮廓映得清晰可见。

广场东侧,文武官员已按品级列队。

文官在东,武官在西,宗室藩王立于丹陛之下最前列。

所有人都穿着正式的朝会公服——文官绯袍、武官蟒服、藩王赤色衮龙袍。

在灯火下形成一片庄严的红色海洋。

卯时初,钟鼓楼传来悠长的报时钟声。

“陛下驾到——”

司礼监掌印太监魏朝尖细的嗓音穿透晨雾。

奉天门沉重的朱漆大门缓缓开启。

三十六名身着金甲、手持金瓜的锦衣卫大汉将军率先走出,分列门洞两侧。

随后是全套法驾卤簿:龙旗、日月旗、风云雷雨旗、五岳旗、四渎旗……

各色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持节、捧印、执扇、擎盖的宦官宫女列队而出,最后是八名太监抬着的金漆龙辇。

龙辇在奉天门门洞正中停下。

两名司礼监太监上前掀开帘幕,天启皇帝朱由校缓缓步出。

今日皇帝头戴十二旒平天冠。

身着玄衣纁裳十二章纹衮服,腰束金玉革带,脚踏赤舄。

这一身天子仪装穿在身上,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

他眼神清明锐利,扫过广场上黑压压的臣工时,无人敢与之对视。

“臣等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三千余人齐齐跪拜,山呼之声震得奉天殿屋瓦簌簌作响。

这是自万历朝后期便极少举行的全套御门听政典礼。

不仅文武百官,连在京藩王、勋贵、国子监监生皆需到场。

广场上跪倒一片,只有各色官帽上的梁冠、貂蝉在灯火下闪烁微光。

“平身。”

皇帝的声音不算洪亮,但通过门洞特殊的结构传出去,清晰地送入每个人耳中。

他在门洞内预设的御座上落座,御座背靠奉天门,面朝广场。

这个位置经过精心设计,既能让百官看清天子仪容。

又保持了“天子居宸极之位”的威严距离。

百官起身归位,寂静无声。

只有初春晨风吹动旗帜的哗啦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更鼓。

魏朝上前一步,展开手中黄绫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朕承天命,御极四载,夙夜兢兢,唯恐有负祖宗之托、万民之望。

然有勋臣世受国恩,不思报效,反行悖逆。

定国公徐希皋,天启元年辽东军械走私案,知情不报,隐匿罪证。

同年三月,为阻碍京营整肃,谋划刺杀前首辅方从哲。

上负祖宗托付之重,下悖臣子忠贞之义。

法司翰讯,罪证昭彰。太祖高皇帝《皇明祖训》有云:

“功臣守法,永保禄位;若犯赃乱法,必罪不宥。”

成祖文皇帝肃清奸逆,尤严臣节。

今徐希皋所犯,实蹈刑章,朕虽欲宽宥,奈国法何?天理奈何?

据《大明律》及祖宗成法,廷议佥同。

特将徐希皋所有爵秩、诰券尽行革除,追夺赐予,削籍宗谱,以儆效尤。

姑念其先世微劳,免于诛戮。

着发往成祖文皇帝长陵充为陵户,日司洒扫,夜守明灯,终身悔罪,以赎厥愆。

其子孙俱褫革恩荫,庶几刑赏之平,彰宪典之肃。

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广场上响起整齐的回应:

“陛下圣明!”

声音整齐划一,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定国公一案昨日已在刑部定谳,今日不过是走个过场。

在座的文官、藩王、勋贵们心知肚明。

皇帝选在御门听政这等大典上宣布此事,绝非只为处置一个失势的国公。

果然,魏朝退回原位后,皇帝亲自开口:

“通政司。”

“臣在。”通政使周咏春出列,手持玉笏躬身。

“近日凤阳、徐州、泗州,可有水患奏报?”

“回陛下,昨日酉时,通政司接连收到泗州、徐州。

工部都水司郎中徐标、凤阳巡抚刘荣嗣四道奏疏。

皆言此时非汛期,然洪泽湖、黄河水位上涨,堤防堪忧。

奏疏已呈内阁。”

皇帝微微颔首。

侍立一旁的王承恩上前,接过中枢舍人递来的四份奏疏。

展开最上面一份,用他那特有的、略带沙哑却异常清晰的嗓音开始宣读:

“泗州知州臣可立并盱眙知县臣国维谨奏:

……查洪泽湖、淮河,非雨季而水位连日缓升,日增寸许,其势不辍。

虽目下距警戒尚远,然此时非汛期,事出反常,恐上游有变……”

泗州城内地泉上涌,民居墙根潮湿,祖陵神道石像生基座已有水渍。”

下一份是工部郎中徐标和徐州知府姜志礼的奏疏。

详细列数了黄河徐州段发现的七处獾洞、十三处管涌。

最后是凤阳巡抚刘荣嗣的急报,称若再不下决心根治,今年夏汛必成大患。

四份奏疏读完,广场上一片寂静。

只有晨风卷起些许尘土,在汉白玉地砖上打着旋儿。

皇帝目光扫过众臣,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今日御门听政,只议一事:治河。”

他顿了顿,让这句话在每个人心中沉淀。

“朕登基四载,平辽东、定漠南、开海禁、革盐政,自以为社稷渐安。

然黄河水患,自太祖开国至今二百五十余年,年年修堤,岁岁抢险。

淮扬百姓流离,朝廷帑银虚耗。

上月地陷南直隶,今春水位异常——天象示警,朕不敢不察。”

“司礼监调阅历年档案。

自永乐朝至今,黄河决口四十七次,波及淮扬三十九次。

淹田舍、毁城池、溺百姓无算。

每决口,朝廷需拨银数十万至百万两赈灾修堤,然堤成不过数载,水患复至。

此非治本之策。”

晨光此刻已从东方泛起鱼肚白,将他玄色衮服上的金线十二章纹映得微微发亮。

“今日,朕欲与诸卿定下根治江淮黄河之策。

非为修补补,非为权宜之计,而要一劳永逸,保淮扬百万生灵,保大明漕运命脉。”

他目光如炬,扫过广场上每一张面孔:

“朕以为,自天启元年始,社稷稍安,绝非朕一人之功。

乃诸位齐心协力之成果,诸卿皆国之栋梁,今日若有事关治河良言,尽可当廷奏对。

无论何等建言,朕皆洗耳恭听。”

话音落下,广场上依旧寂静。

不是无人想说话,而是此事太过棘手。

谁不知道根治黄河最大的障碍就是泗州祖陵?那是大明龙脉所系。

历朝治河官员到了泗州一带无不是害怕花坏了龙气,畏首畏尾。

加固堤防、疏浚河道这些治标之策可以说,但“根治”二字,谁敢轻易触碰?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东方天际渐渐泛红,晨光洒在奉天门的琉璃瓦上,折射出金红色的光晕。

终于,袁应泰出列了。

此事工部尚书,躲不过去的,他手持玉笏,步履沉稳地走到御道中央,深深一躬:

“臣工部尚书袁应泰,启奏陛下。”

“讲。”

“陛下心系黎民,欲根治河患,实乃圣主仁心。然治河之事,千头万绪,当分缓急。”

袁应泰的声音不高,但吐字清晰,在寂静的广场上传得很远。

“臣以为,当前第一要务,乃加固高家堰。”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

“高家堰者,洪泽湖东岸之大堤也。

其堤一决,洪水直泻而下,首当其冲便是泗州祖陵。

故无论日后采取何等治本方略,高家堰必须即刻加固。

臣请户部拨给钱粮,征发淮扬民夫,限一月之内,加固现有高家堰薄弱之处。

同时开挖泄洪渠道三条,以备汛期分洪。”

说到这里,袁应泰顿了顿,补充道:

“此乃护陵安民之急需。至于根治之策……

臣请陛下容工部与都水司详加勘察,广询地方之意,再行奏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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