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重启惠民药局
皇帝郑重的看着周王,条理清晰地说道:
“王叔不必过于忧心物力。
刑部最近会着手清理各地被非法侵占、挪用的原惠民药局房屋、土地。
那些完全毁弃或无迹可寻的,以及被其他衙门占用的府县。
优先从近年查抄的逆产中调拨补充。”
他略一停顿,屈指数道:
“天启元年至今,大同镇边镇走私案、伪楚王案、各地矿税太监贪腐案。
扬州盐商逆产,还有辽东建州伪汗宫及各建州贵族府邸……所抄没的,可不止现银。
晋商的铺面宅院,江南盐商的园林别业。
乃至关外的木材、皮货作坊,其价值亦是不菲。
刑部会全力配合,优先满足药局重建所需。
以此为基础,至少可解决大半州府一级药局的房屋土地问题。
剩余确有困难的,再由户部酌情拨款营建。
朕的意思是先确保每个州府,至少有一所像样的‘惠民药局’立起来。”
周王仔细听着,眼中渐露光彩。
皇帝这不是空谈仁政,而是实实在在的解决问题。
利用逆产惠及了民生,缓解国库直接压力,一举数得。
他不由得点头:“陛下思虑周详,如此安排,根基可固。只是……”
他面上又现出难色,这次并非推诿,而是实实在在的疲惫。
“陛下,此乃涉及全国府县的浩大工程,千头万绪,非一朝一夕之功。
臣……臣已年逾花甲,精力实大不如前,恐负陛下重托。
再者,即便房舍立起,这精通医术、堪当重任的人手亦是极大难题。”
朱由校闻言,这才仔细端详起这位王叔。
比起泰昌元年他刚登基,宣召其入京主持太医院的时候,着实清瘦苍老了许多。
鬓边白发如霜,眼角的皱纹深刻,虽目光依旧清亮有神。
但那眉宇间挥之不去的疲惫,透露出这个老臣近年来的呕心沥血。
这几年周王帮助他整肃太医院、建医学院。
尤其是主持处理郧阳大疫,看似不如边关战事、新政改革那般惊心动魄。
但是其辛劳,不亚于任何一位内阁大学士。
一股歉意与体恤油然而生,朱由校温声道:
“是朕疏忽了。王叔这些年为国事殚精竭虑,功在千秋。
朕只见新政成效,却未细察王叔辛劳至此,是朕之过也。”
周王连忙摆手起身,声音有些发哽:“陛下折煞老臣了。
大明江山,是太祖高皇帝手提三尺剑,历尽艰辛打下,又经列祖列宗苦心经营。
我等身为朱家子孙,享天下供奉,自当为国尽力,万死亦不辞。
只是……只是恨自己年老力衰,恐耽误陛下大事。”
帐内众人闻言,皆露肃然敬佩之色,朱由校心中更是感慨万千。
若是天下藩王宗室,都能有周王这份觉悟与担当,何愁大明不兴?
他何至于要费尽心思,用各种手段去整肃、激励那些沉湎享乐、侵吞民脂的宗亲?
“王叔忠心为国,朕深知。”朱由校按下心中感慨,回到现实问题。
“王叔所提人手,确是关键。”他看向院正陈实功。
“陈院正,医学院如今,有多少可用的‘医生’?”
(医生在明代是见习大夫)
陈实功面露难色,起身拱手,语气沉重:
“回陛下,医道虽是小道,然亦是精深学问,关乎人命,绝非一蹴而就。
臣等教学,纵然倾囊相授,一名学徒从入门到能独立诊治常见病症。
至少需五载寒暑,且需大量临证实践。
去年应兵部之请,选派至各卫新军的百名‘军医’。
已是抽调了学院中进度最快、最堪一用的学员。
彼等至军中,也仅能处理些外伤急救、防治疫病,远谈不上合格坐堂大夫。
医学院成立不过两载有余,培养人手,实非易事。”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顾济兰,又补充道:
“况且,即便有了人手房舍,陛下所提‘喝滚水’、‘推广产钳’等事。
亦非单纯医术问题,民间积习已久,观念牢固,喝生水、河水以为常事。
妇人生产,视为污秽晦气之事,多交由稳婆凭经验处置。
外人难入产房,新式器械更恐被视为‘异物’、‘妖器’,难以推行。
不少地方甚至还用草木灰敷到伤口,至产妇发热而死。
此非医道能解,乃礼教风俗之困也。”
陈实功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方才因专利、逆产拨付而升腾起的些许热度上。
帐内气氛复又凝重。
是啊,技术可以革新,制度可以重建。
但深植于人心的观念与习俗,往往是最顽固的堡垒。
恰在此时,帐外秋风猛地一阵呼啸,卷起帐帘,寒意侵入。
一直留意皇帝气色的张介宾忍不住轻声提醒:
“陛下,秋风凛冽,时辰不早,您该回宫歇息了。”
朱由校确实感到一丝寒意袭来,但他摆了摆手,示意无妨。
他没有立刻回应陈实功提出的难题,而是再次看向周王,语速稍稍加快:
“王叔年事已高,不宜再过度操劳具。
这样,即刻传旨,让周世子即刻进京。
此后,全国惠民药局整顿重建之总纲,仍由王叔掌舵,把握方向。
具体施行、协调各部、巡查地方等繁琐事务,交由世子办理。
王叔从旁指点即可。”
周王闻言,眼中露出感激与如释重负之色。
这安排既是给周藩的恩典,也切实减轻了他的负担。
朱由校目光一转,扫向太医院院使毕荩臣和右院判俞尧日:
“其次,此次重建惠民药局,绝不可再延续洪武、永乐年间的方式。
走那完全由官府包办、不计成本、难以为继的旧路。
所有药局之房产、地产,所有权归属朝廷,不得变卖。
但经营方式,需革新,由太医院牵头,制定统一诊费、药价上限及管制章程。
而后向民间诚商招标经营,以五年为期。
中标者须严格按章程行事,若发现有擅自抬高价格、以次充好、欺压病患等。
太医院有权立即废止其经营权,并追究其罪责。”
他略一停顿,强调道:
“然,为防商人唯利是图、罔顾贫者,亦为保持朝廷对此事的掌控与示范。
所有药局中,暂定三成由太医院直接选派官医经营,盈亏由朝廷负责。
待药局管理成熟,朝廷自会为此专门立法,使其有法可依,长治久安。”
“再次,医学院培养,照常进行,这是长远根本。
但眼下药局初建,可用‘唯才是举’之策,广募民间有一技之长的医者。
乃至经验丰富的稳婆都可以。
喝滚水以防病、产钳以助产,这些事情本身所需医学深奥理论并不多。
关键在于规范操作与大力推行。
可先对他们进行短期集中培训,考核通过,即可在药局中担任相应职司。
给予朝廷认可的医士身份。”
最后,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声音也提高了几分。
“至于各府县具体执行、监督钱粮物料、防止营建贪墨等事——”
他嘴角勾起一丝冷峻的弧度。
“让各地的宗室动起来!
郡王、至辅国将军、奉国将军等,凡愿为朝廷效力的。
皆可参与其中,或督造房屋,或协理文牍。
办差期间,一律不得使用宗室仪仗,视同普通吏员。
宗人府再召集一批没有爵位的宗室子弟,交信王管理,监督药局贪腐。”
此言一出,帐内几乎所有人一怔:信王?
朱由校没有解释,朱由检那个猜忌的性子……
查贪腐、干质检正好合适,身份也足够尊贵,镇得住场子。
他站起身,再回答那个关于礼教、传统的难题。
语气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近乎于漠然的嘲讽:
“陈院正所虑礼教风俗之困,朕知晓。
喝滚水,就说能防伤寒霍乱;用产钳,就说能救母子性命。
道理讲清楚,示范做明白。若还有愚夫愚妇因循守旧,顽固不信……”
“那就不必解释了,就说是朕的旨意。”
朱由校心道:传统、礼教?
在一个能预言天灾、取消丁税、盐榷,惠及百姓的天子面前,什么也不是。
“照此去办吧。”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向帐外走去。
王承恩连忙上前搀扶,张介宾等人紧随其后。
周王朱肃溱领着帐内众人,深深躬身:“臣等……领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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