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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南京刑部接管


王徽赶往南京的当日,扬州府衙,后堂。

南直隶提刑按察使司淮扬道佥事岳骏声端坐在客位上,面色沉肃。

他年约四旬,面容清癯,三缕长须修剪得一丝不苟。

此刻正用那双细长的眼睛打量着端坐主位的知府刘铎。

堂内除了他带来的一个书吏,只有刘铎与扬州通判张铮,气氛凝滞。

“刘府台,”岳骏声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上宪威仪。

“本官奉宪命复核江都仓粮案,调阅相关卷宗。

贵府推官王徽,及府衙捕役首领朱寿昶,近日均不在衙署当值。

未知二人现往何处,所司何事?”

刘铎面色平静,略一拱手:

“回岳佥宪,仪真县日前呈文,称该县稽查私盐案,有紧要关节需府衙协查。

下官依制,委派推官王徽前往仪真,会同姜知县办理。

捕头朱寿昶随行协理,护卫公文,兼作向导。”

“仪真?”岳骏声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震动,面上却分毫不显,只淡淡道:

“原是如此。既是公务,自当办理。”他顿了顿,话锋微转。

“江都仓粮案发于贵府治下,刘府台眼下需停职待参,此案涉两县关联,非同小可。

本官以为,当由按察使司直接接管,以便彻查。

请刘府台即行文书,召王推官速返江都,将一应查勘所得,尽数移交本官衙门。”

这番话冠冕堂皇,完全在岳骏声职权范围之内。

按察使司分巡道有权提调所辖府县刑名案件,尤其涉及官员待参、跨县关联的要案。

刘铎并无异色,坦然点头:

“佥宪所言甚是。本府即刻行文,命王徽返江都禀报。”

他唤来书吏,当场拟就公文,用了知府印信,交由岳骏声带来的书吏带走。

岳骏声得了文书,也不多留,略一拱手便起身离去。

他走得平稳,可出了府衙大门,那平稳的脚步却明显加快了几分。

扬州城西,瘦西湖畔,影园。

此处乃郑家的别业,此时尚未完工,但是亭台精巧,花木葱茏的轮廓已现。

此刻园中最深处的水阁里,却聚着几位神色凝重的客人。

岳骏声匆匆入园,自有青衣小厮无声引路。

穿过几重月洞门,来到一处临水敞轩。轩内已坐了数人:

首座是一位身着七品鸂鶒补子官袍的中年官员,面皮白净,神态矜持。

正是现任两淮巡盐御史崔呈秀。

其下首,依次坐着四位衣着华贵、气度不凡的商人。

汪家当主汪文灿、郑家的郑元化、程家的程量入、洪家的洪维屏。

这四人,便是扬州盐商中顶顶有名的“四大家”主事之人。

见岳骏声进来,崔呈秀只微微颔首,四位盐商则起身拱手。

岳骏声也无心客套,寻了个空位坐下,沉声道:

“有件事,怕是不妙。王徽,去了仪真。”

“仪真?”郑元化眉头紧锁,率先出声,“刘铎这是……迂回?”

汪文灿捻着腕上一串沉香木念珠,缓缓道:

“倒是小觑了这位刘府尊,江都的路被仓粮案堵死,他便绕道仪真。

好一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郑元化烦躁地扯了扯领口:

“仪真那个姜志礼,软硬不吃!更麻烦的是,吴家那小子还押在他手里!”

崔呈秀闻言,端起手边的雨前龙井,轻呷一口,这才不紧不慢道:

“郑东家稍安。姜志礼虽不卖本官面子,可吴家少爷不过是个纵马伤人的小过。

按律,杖二十、罚银、羁押月余已是顶格。他还能关多久?难不成关一辈子?”

他语气平淡,带着官员特有的那种居高临下的从容,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汪文灿却摇头,面色凝重:

“崔御史,此事怕没那么简单。刘铎既派王徽过去,定是姜志礼握住了什么。

听闻此老乃万历十七年进士,资历极深,门生故旧遍布朝野,不可等闲视之。”

崔呈秀放下茶盏,指节在光亮的红木桌面上轻轻叩击。

他虽与这些盐商利益交织,但终究是朝廷命官,七品巡盐御史虽品级不高。

却是都察院外差,有直奏天子之权,身份上与商贾有着云泥之别。

此刻他沉吟不语,那四位盐商便都屏息等着,无人敢催促。

片刻,崔呈秀方道:

“姜志礼纵有千般手段,他要查盐政,终归绕不开扬州府衙,更绕不开南京各衙门。

本官稍后便修书数封,分致南京刑部、户部及都察院旧僚。”

汪文灿闻言,起身离座,向崔呈秀郑重一揖:

“有劳崔御史费心。大业若成,我等必不忘崔御史鼎力相助之恩。

扬州,永远有崔御史最忠诚的朋友。”

他特意用了“大业”二字,神情肃穆,其余三位盐商也纷纷起身行礼。

郑元化、程量入、洪维屏脸上,也都收起了商贾的圆滑,露出罕见的郑重之色。

崔呈秀坦然受了这一礼,只略抬了抬手:

“诸位东家客气。盐课关乎国帑,本官职责所在,自当尽力。”

他话说得漂亮,姿态也端得足。

既维持了官员体面,又让盐商们觉得他是在为“共同利益”出力。

次日的南京刑部衙门里,气氛凝重。

刑部尚书王纪,正就着明亮的窗光,仔细审阅着刚刚送达的一叠文书。

这位老尚书身材干瘦,面容清癯,一双眼睛却亮得慑人。

他执掌南京刑部多年,以刚正严明著称。

天启元年朝廷推行税制改革在南京受阻,便是他亲自主审。

将暗中作梗的齐庶人一脉宗室依律严办,震动南直隶。

此刻,他手中拿着的,正是王徽与朱寿昶快马送来的仪真县协查公文、口供。

还有扬州府的相关移文。

王纪看得很慢,每一页都要反复推敲。

看到吴迪供述中提及灶户勾结盐商将正盐贱卖,和具体盐工名字。

又对照仪真县所述私盐案与江都盐工命案的关联,他的眉头越锁越紧。

良久,他放下文书,摘下老花眼镜,对肃立一旁的浙江清吏司郎中王之寀道:

“你怎么看?”

王之寀躬身:

“部堂,此案牵连甚广。

跨江都、仪真两县,涉盐政、人命、官吏贪墨,且证据指向明确,行径恶劣。

依制,南京刑部有权接管侦缉。”

王纪缓缓点头,枯瘦的手掌在案上一拍:“不错!此非一府一县可断之案!”

他示意王之寀准备笔墨:

“即刻行文:江都盐工命案、仪真私盐案由南京刑部接管审理侦缉权。

着浙江清吏司郎中王之寀,即日前往扬州,督办此案。

一应涉案官吏、人证、物证、卷宗,悉听调取查验!不得阻挠!”

他顿了顿,又道:

“另,咨文南直隶淮扬巡按陈仁锡,提请其亲赴扬州,监察本案审理,以防偏枉。”

王之寀心中微震,陈仁锡是天启二年殿试探花。

新科进士便外放巡按,乃天子门生,清誉正隆。

部堂此举,是要借这位新锐御史的清明与圣眷,为案件再加一道保险。

“还有,”王纪最后道。

“将此案概要,连同我部接管文书,六百里加急,奏报北京刑部及内阁。

此事重大,不能只在南直隶打转。”

几乎与此同时,数匹快马也自南京城内不同方向驰出。

有送往北京的奏报,有发往淮扬巡按衙门的咨文。

也有按察使司、都察院等衙门间流转的寻常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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