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平定漠南（十）
中军大帐内，孙传庭眉宇间尽是凝重。
他盯着地图上仿佛陷入泥潭的东西两路标记，脑海中飞速推演着各种破局的可能。
但博硕克图这招“以空间换时间，以游骑耗后勤”的阳谋。
如同冰冷的铁索，缠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强行推进，恐坠深渊；原地不动，亦是坐以待毙。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时刻，帐外传来亲兵急促的禀报：
“制台！太原镇副总兵刘抚民求见，称奉朱阁老军令而来！”
孙传庭先是疑惑，随后精神一振，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稻草，立刻道：“快请！”
帐帘掀开，一股凛冽的寒气涌入。
太原镇副总兵刘抚民风尘仆仆地大步走入，甲胄上还凝结着冰霜。
他来不及客套，直接抱拳，声音洪亮：
“孙制台！卑职奉漠南督师朱阁老之令前来！朱阁老有令！”
孙传庭等人立刻肃立听令。刘抚民继续道：
“一，太原镇第五十九卫兵马，由孙传庭节制。
二，京营第一卫指挥使周遇吉，已率部前往东路，增援赵率教，三……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
“朱阁老严令：
命孙总督留固原镇杨麒部及即将抵达的第五十九卫，全力确保粮道畅通！
命冠军侯曹变蛟，即刻率领京营第三卫骑兵，驰援东路察罕脑儿。
与赵率教、周遇吉汇合！变东路卫主力，至于孙总督本人……
朱阁老未做明确指令，由您临机决断。
最后，阁老再三叮嘱，需小心林丹汗，谨防其去而复返，袭扰我军侧后！”
这一连串的命令，如同道道闪电，劈开了孙传庭心中的迷雾！
他先是猛地一拍大腿，脸上涌现出狂喜之色：
“朱督师真俊杰也！洞若观火，援手及时！”
他瞬间明白了朱燮元的深意——放弃不切实际的合围幻想。
稳固后勤，集中精锐，以势压人！
然而，狂喜之后，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也悄然掠过心头。
自己苦思冥想，险些被博硕克图逼入绝境。
而朱燮元远在后方，仅凭战前阅览方略和零星军报，便在十日前预判了局势。
并果断做出了最正确的战略补救。
这份老辣，这份算度，让他这个一向自诩知兵的后起之秀，感到了差距。
但这丝失落仅仅存在了一瞬，便被更强的斗志所取代。
能得如此上司运筹帷幄，乃是幸事！他孙传庭，绝非嫉贤妒能之辈！
“刘总兵辛苦了！五十九卫什么时候到？”
刘抚民抱拳：“周敦吉指挥使正在抓紧行军，五日必到！”
“好！且先去休息，五十九卫到达后，另有重任！”
孙传庭对刘抚民说道，随即目光转向帐内诸将，眼神已然恢复了锐利与决断。
“诸位！朱督师已为我等指明道路！敌变我变，方为取胜之道！”
他声音铿锵，开始下达新的部署，核心战略彻底扭转：
“传我军令！”
“致东路赵总兵：”他看向书记官，语速极快。
“东路军即日起，转为固守，以现有察罕脑儿营寨为核心。
向外构筑坚固防线，建立前线物资囤积基地。
任务不再是进攻，而是‘守住这个钉子’。
同时，派出精锐骑兵，以千户为单位，轮番清剿后方百里内的敌之游骑。
尽力保障东路后勤安全！等待与曹变蛟、周遇吉汇合！”
“致西路杜总兵：”
“西路军立即停止迂回，就地选择险要处扎营，转为‘机动防御’姿态。
任务是‘活下去’，守住现有位置，保护存实力和粮道。
无本院将令，绝不可再冒进一步！忍受袭扰，保持建制完整即为大功！”
“致甘肃镇杨总兵：”他继续道，
“提高警戒严密封锁消息，严防博硕克图遣使挑唆青海叶尔羌乃至土默特残部。
若有异动，无需请示，坚决予以雷霆打击，绝不能让这把火烧起来！”
“中路调整：”他看向固原镇总兵杨麒。
“杨总镇，由你统一指挥本部及即将抵达的第五十九卫，放慢步伐，稳扎稳打。”
“首要之务，建立‘武装后勤走廊’！”
孙传庭的手指重重敲在地图那条蜿蜒的生命线上。
“自即日起，所有后勤运输队，规模必须达到三个百户的兵力。
并配属一个百户骑兵，并尽量多带虎蹲炮，没有此等护卫，任何粮秣辎重不得启运！”
他看向杨麒，语气不容置疑：
“杨总镇！在黄河关键渡口、险要峡谷等运输节点，抢建小型土木堡垒。
每堡驻兵一至两百，配属火炮，储存粮弹，形成连绵不断的‘烽燧’。
我要让我们的补给线，变成一条能让哈坦巴图尔那些野狼崩掉牙的硬骨头！”
最后，他环视众将，语气沉稳而充满信心：
“同时通令三路，不必过分在意一些小的粮道损失，些许损耗，朝廷承担得起！
当前首要，是维持战力，稳住阵脚。
告诉大家，朱督师援军已至，陛下与朝廷乃我等坚实砥柱，不必忧虑！”
部署完毕，孙传庭深吸一口气，目光投向一直待命、眼中战意燃烧的曹变蛟：
“冠军侯！”
“末将在！”
“点齐你的第三卫，随本院立刻出发，前往察罕脑儿！”
“得令！”曹变蛟轰然应诺。
孙传庭看向杨麒和刘抚民，郑重道：
“后方粮道，就拜托二位了！此战能否功成，全系于此！
与东西两路形成稳固的三角防御态势，互相呼应，不再追求快速汇合于一点！”
杨麒沉稳抱拳：“制台放心！粮道在，杨麒在！”
刘抚民也慨然道：“必不辱命！”
孙传庭不再多言，披上大氅，大步走出帐外。
寒风扑面，他却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清醒与力量。
朱燮元帮他拨开了迷雾，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执行这更高明的战略。
以稳固的后勤和层层递进的实力，反客为主，逼博硕克图这只狡猾的草原狐狼。
在明军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进行一场他无法回避的决战！
中路军营再次行动起来，但节奏已然改变。
曹变蛟的京营铁骑如同离弦之箭，护卫着孙传庭的中军大纛。
向着东北方向的察罕脑儿疾驰而去。
明军以其强大的国力为后盾，开始用资源和组织力。
一点点地抵消游牧骑兵的机动优势。
一场意志与耐心的较量，进入了新的、更加残酷的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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