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泉州和旅顺
结束北海军官学院事宜之后,皇帝回到谨身殿。
午后的阳光透过精致的窗棂,在殿内投下斑驳的光影,营造出一方静谧。
孙承宗与顾大章奉召入内,行礼后,孙承宗禀奏开海口岸的最终议定结果。
“陛下,”孙承宗声音沉稳,条理清晰,
“经内阁与户、工、兵三部再度详议,权衡利弊。
议定开海章程,除台湾府的部署照准南居益奏请之外。
明年首批开放之口岸,当选福建泉州府与辽东旅顺口。”
他展开奏本,详细阐述缘由:
“泉州,千年海贸古港,宋元以来便是市舶重地。
商帮网络根深蒂固,私贸转正,阻力最小,见效最快。
其地扼守南洋主航道,直通吕宋、满剌加,于我朝丝绸、瓷器、茶叶外销最为便捷。
背靠闽浙富庶之地,物产丰饶,能最快为太仓库贡献关税实银。
此外,泉州亦是我朝经营台海、威慑荷兰东印度公司之后方根基,地位无可替代。”
稍作停顿,他转向北地方案:
“至于辽东之旅顺口,其港阔水深,兼得黄海暖流眷顾。
(《明史·地理志》《郑和航海图》中,黄海区域多标注为东海,这里写黄海是为了方便阅读)
乃天然不冻良港,可终年通航,此一点,便胜于天津卫冬季冰封之困。”
他深知皇帝曾属意天津,故特意点明关键。
“其军事锁钥之地位,尤为突出!雄踞北海咽喉,实为京畿海上门户之屏障。
如今辽东大局已定,建港于此,安全无虞。
可直接作为北海舰队之主锚地,北慑朝鲜、东制日本。
其护卫京畿之战略价值,犹在天津之上。
且紧邻新设之辽东省府,政令通达,物资调运便捷。
亦是经营辽北、出口辽东特产如皮毛、人参之最佳出海口。”
孙承宗最后总结道:
“泉州-旅顺之结合,一南一北,一主商贸经济,一主军事战略,皆为不冻良港。
既可速见关税之利,又能巩固海防、经略远方。
实乃兼顾短期收益与长远国策之上佳选择。”
朱由校凝神倾听,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击,权衡其中利害。
孙承宗的剖析确实老辣周全。
见皇帝首肯,孙承宗进而提出一项关联建议:
“陛下,臣另有一议。
既定北海舰队主基地设于旅顺,则大明海军军官学堂,亦当随之迁往。”
他解释道:
“旅顺乃不冻港,学员可终年无休进行实船操练。
航行、操帆、炮术、编队,皆不受冰期制约,远胜天津冬训停滞之弊。
且旅顺周边海域,岛礁密布,潮流汹涌,地形复杂。
在此等艰险环境下锤炼出的海军军官。
其航海技艺与临战应变之能,绝非于平静渤海湾内所能比拟。”
“更关键者,学堂与舰队同驻一地,可实现教、学、练、战之一体!
学员可随时登舰见习,舰队经验丰富之军官可兼任教习。
训练船只与军械、粮食保障亦可共享,事半功倍,利于速成精锐海军骨干!”
朱由校眼中闪过赞许之色,此议深合他建立新式军校之初衷。
看来国家施政,不能随意搬弄后世经验,还是要听这些老臣的。
“先生所虑周详,此议甚善,准奏。”
孙承宗的口岸与海军学院之事议定,顾大章上前:
“陛下,召集天下名士重修《大明律》一事,名单几经斟酌。
然有二人,学问资望足以服众,却……却需陛下钦定。”
他略作迟疑,终是说出名字:
“乃致仕归乡之前任内阁首揆,叶向高、方从哲。”
“叶向高”之名出口时,殿内尚无异样。
但当“方从哲”三字响起,空气仿佛瞬间凝滞!
孙承宗带着异样的眼光看向顾大章:顾伯钦这是怎么了?
角落的陈子壮,握笔的手轻轻一颤。
一向如同木头人的太监王承恩。更是惊恐的看着顾大章。
朱由校原本平和的面容骤然一僵,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这个名字,是他心底一道复杂难言的烙印。
初登大宝之时,朝局纷乱如麻,边疆烽烟四起,他空有革新之志却举步维艰。
是方从哲毅然挺身,以首辅之尊,不顾物议,替他揽权理事。
与各方势力周旋争斗,背负了多少“擅权”、“昏聩”的骂名。
才为他艰难地撕开了一道推行新政的缝隙!
虽然当时用了些手段,但方从哲却做到了极致,无愧于上、无愧于心。
最后,更是为了替他压制东林攻讦,稳定朝局。
不惜将涉及先帝的“红丸案”强行搁置。
直至沈阳大捷,大局已定,他才上疏自劾,揽下所有罪责,承担污名。
被剥夺一切荣衔,贬为庶民,凄然离京。
至今,朝野间仍有不少人对其恨之入骨。
朱由校心中清楚,那是初登基之时,最沉默、最决绝的基石。
是除了老师孙承宗外,他在这世上感受到的、为数不多的真情。
思及此,一股深沉的愧疚与怀念涌上心头,眼眶竟不由自主地微微发热,泛起湿意。
他强自平复心绪,将茶盏轻轻放下,发出细微的磕碰声。
沉默良久,方对顾大章道:
“顾卿先退下吧,此事,朕明日给你明旨。”
顾大章依言欲退。
然而,就在他转身之际,朱由校的声音再次响起。
语调却已变得平淡,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顾卿。”
顾大章脚步一顿,连忙回身:“臣在。”
朱由校的目光锐利如刀,落在他脸上:
“朕问你,方从哲……是谁向你建议的?”
顾大章闻言,心中猛地一凛。
确实有人向他进言,言道陛下内心实则对方从哲眷念甚深。
召此人入京或可顺遂圣意,利于刑部办事。
他此刻只得如实回禀:“陛下明鉴,确……确有人向臣提及。”
朱由校凝视着他,语气沉缓却字字千钧:
“顾卿,朕很信任你、赏识你。
但朕信任的,是那个不畏强权、敢为蒙冤百姓发声的东林君子顾大章!
是那个秉持公心、直言犯谏、精通律法的诤臣!
而非如今这般,也开始学着揣摩上意、拨弄权术的官员!
大明,不缺这样的‘聪明人’,朕缺的,是当年那个顾大章!”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
“怎么?做了一年多的刑部左侍郎,位列正三品。
眼见着即将执掌刑部,就忘了自己的初心了吗!”
这番话如同惊雷,劈得顾大章面色煞白,冷汗涔涔而下。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伏身颤声道:
“臣……臣知罪!臣一时糊涂,愧对陛下信重,请陛下治罪!”
心中却是将那个给他出主意的钱谦益骂了千万遍。
朱由校看着他惶恐的模样,不再多言,只是无声地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孙承宗与顾大章躬身退出谨身殿。
殿内重归寂静,唯余年轻的皇帝独自坐在御座之上,目光望向窗外萧瑟的冬景。
思绪却已飘向南方,飘向那位为他背负了一切污名。
如今不知在故乡如何的老臣身上,久久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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