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节用强兵
瑾身殿的中央,两名内侍将一幅东亚海图徐徐展开。
这是根据锦衣卫今年渗透、收集的各方情报新绘制的图。
远比朝廷库藏旧图更为精密详实。
那星罗棋布的岛屿、交错纵横的航线。
以及用朱笔勾勒出的各方势力范围,构成了一幅令人眼花缭乱的海洋争霸图。
孙承宗等人起身,目光皆被这前所未见的宏大视野所吸引,心中震动莫名。
朱由校走下御座,来到海图前,他的身影在图卷之前显得挺拔而坚定。
他用手指轻轻划过那代表无尽海洋的区域,声音沉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诸位,暂且放下‘天朝上国’的外交思路,时代变了。”
他的指尖点过南洋,划过吕宋,最终回到巴达维亚。
“西洋诸国,凭借坚船利炮,横行于七海之上。
国与国之间,征伐则如暗礁间的激流,永不停歇。
他们为何要为一块远在万里之外的荒岛拼得你死我活?
为的,不是什么臣服进贡的虚名,而是实实在在的——国家利益!”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位重臣:
“在这波涛汹涌的世道里,没有永恒的友邦,只有永恒的利益!
我大明若还固步自封,沉湎于先辈的文化辉煌中。
将来必会有人用更强大的战舰、火炮,逼着我们改变!
此番澎湖之战便是明证!
若非南居益、张可大与将士们血战得胜,此刻荷兰人的旗帜恐怕已插上澎湖。
东南海贸命脉,便将操于他人之手!”
说到此处,朱由校的声音陡然提高,眼中燃起压抑的怒火:
“尔等可知,同样是这个东印度公司。
万历三十七年,在日本平户设立商馆时,是何等的谨小慎微,唯恐得罪了幕府!
可到了我大明,先是于泰昌元年公然封锁台湾海峡,劫掠商船。
今年,更是明知我澎湖驻有驻军,仍悍然调集舰队来攻!
他们为何敢如此肆无忌惮?
就是妄图倚仗船坚炮利,迫使我大明打开门户,任其索取!”
他猛地一掌拍在桌案之上,声响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
众臣心头皆是一凛,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天子如此明确的震怒,实属罕见。
“因为他们认为,我大明朝廷反应迟缓,认为我大明海防虚弱。
认为挑衅我大明的代价,远低于他们可能获得的利益!
他们在日本守规矩,是因为日本幕府刀快!
如果我们此次退让,他们只会更加认定大明可欺!
唯有展现出比他们更硬的拳头,更坚定的意志,他们才会学会守我大明的规矩!”
他的语气愈发凝重:
“故此,对荷兰人的谈判,绝不可有半分软弱退让!
朕知道,五百万两现银,或许掏空了东印度公司的钱库也一时难以凑齐。
荷兰本土也不一定会愿意出这笔钱,但是,”
他的手指再次落回海图,沿着几条关键的贸易路线移动。
“他们有东西!你们看看——”
“他们用印度棉布,到南洋诸岛换取价比黄金的香料。
用日本的白银和南洋的香料,到我大明换取生丝与瓷器。
再将我大明的珍宝运往日本与欧罗巴,牟取暴利。
去年,他们更是以血腥手段征服了班达群岛。
那里是肉豆蔻的唯一产地,其利之厚,堪比掘金!”
朱由校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情绪,缓缓走回御座。
待他重新坐定,目光已恢复了帝王的冷静与深邃。
“擢礼部尚书朱国祚,兼任东阁大学士,参预机务。”
他平静地宣布,却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
礼部尚书入阁很常见,但入阁还兼着尚书,这预示着……
朱国祚先是一愣,随即巨大的荣宠感涌上心头。
立刻出列,撩袍端带,郑重地跪拜下去,声音因激动而微颤:
“臣朱国祚,叩谢陛下天恩!陛下信重,臣虽肝脑涂地,亦难报万一!
定当竭尽心力,辅佐陛下,整饬礼部,以应时艰!”
朱由校微微颔首:
“平身。未来的礼部,不应再是空有六部之首名号,却只掌礼仪教化的清要衙门。
它必须成为大明洞察寰宇风云,分析天下大势。
并在外交上坚决捍卫大明主权、安全与发展利益之重要所在!”
“回到谈判事宜,”朱由校将视线转回东南沿海。
“若荷兰人无法立刻支付足额赔款,可用货物折抵。
香料、棉布、波斯丝绸,乃至他们的战舰、工匠、造船火药技术,皆可作价。
还有,由他们出资,在巴达维亚为大明建造一座永久性的‘会馆’。
并提供一切便利,同时,授予我大明商人在其整个势力范围内的最惠待遇。
关税不得高于任何他国商人。此会馆,直属礼部外交司管辖。”
他略作停顿,语气斩钉截铁:
“当然,若无强军为后盾,再厉害的外交辞令不过是空中楼阁。
朕意已决,自今日起。
内廷停止所有瓷器烧造、苏杭织造、园林修建及珠宝大木采办!
光禄寺年开支,缩减至十万两!
省下的支出和荷兰的赔款,全部划拨兵部海军司,用以造船、练兵、置炮!”
“陛下圣明!”董汉儒难掩激动,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洪亮。
“陛下宵衣旰食,节用爱民,专务强兵,实乃万世之表率,臣为大明贺!”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大明海军纵横大海的壮观场景。
朱国祚此刻却仍面带忧色,顾虑重重:
“陛下锐意进取,臣等感佩。
然内廷用度关乎皇家体面,骤然削减,恐非所宜。
且……陵寝工程关乎万年吉壤,所需大木……”
朱由校没有直接反驳,而是将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毕自严:
“毕卿,你告诉大家,万历年间,仅烧造、织造两项,所费几何?”
毕自严早已习惯了皇帝对前朝旧账的“不讳”。
闻言出列,声音平板无波却字字惊心:
“回陛下,据户部存档,万历十九年至三十八年,二十年间。
官窑年均烧造瓷器约十万件,耗银年均约二百万两。
万历二十四年后,苏杭织造年均耗银十五万至二十万两。
仅万历三十三年一年,苏杭织造局承造缎匹一万三千匹,便耗银十二万两……”
毕自严一连串的数字报出,殿内众臣脸色都有些不自然。
神庙着实奢侈了些,但从礼法上,他们也有未尽劝谏的责任。
朱由校抬手止住了毕自严继续报账,转而问道:
“太祖高皇帝年间,岁入远不及今日,宫中用度几何?”
此言一出,孙承宗、朱国祚连忙出声:“陛下!”。
“陈年旧事,不必细究……”
他们知道皇帝是要借洪武讽万历,今上对神宗的奢侈生活一向很不满。
神宗留下的福王废了,估计桂王、瑞王以后的日子也好不到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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