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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澎湖之战(三)


未时的阳光斜照在澎湖湾入口那片狭窄的水域。

将弥漫的硝烟染上了一层暗金的色泽。

持续了近两个时辰的惨烈海战,天平正不可逆转地向着明军倾斜。

张可大坐镇中军,冷静地调度着战局。

谢隆仪的第九卫已如铁索横江,牢牢封堵了水道的西出口。

徐一鸣的火船如同复仇的幽灵,在荷兰舰队混乱的侧翼不断制造着新的火灾和恐慌。

而风柜尾、测天岛两岸的岸防重炮。

则如同永不疲倦的雷神,一轮又一轮地将致命的铁雨倾泻到被困的荷兰战舰头上。

雷尔松的舰队已然陷入了绝境。

“格罗宁根号”庞大的身躯上多处起火,帆装破烂不堪,机动能力大减。

其余几艘盖伦船和辅助舰只更是损失惨重,有的倾覆,有的燃烧。

有的则在试图转向时被精准的炮火打断桅杆,成了漂浮的棺材。

狭窄的水道成了他们无法挣脱的死亡陷阱,胜利似乎已是明军的囊中之物。

但是王梦熊的第七卫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几乎被打残。

他们成功完成了作为“礁石”的使命,用鲜血和牺牲换来了这决胜的局面。

将士们虽然疲惫欲死,伤亡枕藉,但眼中都闪烁着胜利在望的光芒。

就在这胜券在握的时刻,蛇头山观测所内。

负责监视西面海域的观测兵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西面!西方海面出现帆影!数量……不少于十艘!

是……是红毛番的旗帜!”

这一声惊呼,如同冰水浇头,瞬间让观测所内所有人心胆俱寒!

兵部主事邹维琏赶紧到西面的观测口,抢过望远镜望去。

只见澎湖本岛的西侧,那片原本被认为安全的后方海域。

不知何时,一片密集的帆影正借助着西南风,如同鬼魅般迅速逼近!

为首者,正是与泽兰号规制相仿的盖伦船!

它们没有悬挂任何用于伪装的旗帜,那橙白蓝三色的VOC旗在阳光下刺眼无比!

“怎么可能?西面!他们是怎么过来的?为什么没有早发现?!”

邹维琏又惊又怒,厉声质问。

观测兵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回答:

“大人……西面今日常有海雾,加之午后逆光,瞭望困难……

他们定是算准了时机,贴着外海岛屿的阴影航行……我等疏忽了!”

疏忽?不,这是敌人精心策划的奇袭!

马丁努斯·松克,这位一直隐藏在大员湾的荷兰舰队指挥官。

并未如寻常将领般直接驰援岌岌可危的主战场。

而是进行了一次极其大胆、出人意料的深远迂回!

他利用西南风和明军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东面水道的心理盲区。

率领他的备用舰队,绕到了澎湖防御最为薄弱的西侧!

此刻,马丁努斯·松克正站在他的座舰尾楼上,举着望远镜。

冷静地观察着几乎不设防的妈宫城西侧海岸。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得意,只有如同精密仪器般的冷静与高效。

“传令:各舰按预定目标,瞄准明军滩头工事、码头。

以及那座营地,全力炮击!登陆部队,按计划行动!”

他声音平稳地下达命令,

“我们要在雷尔松司令吸引所有火力的时候,摘下明国人的心脏。”

“轰!轰!轰!”

毫无预兆地,灼热的炮弹如同陨石般,猛地砸入了妈宫澳西侧的滩头、码头区域!

停泊在港内进行维修的辅助船只瞬间被击中。

新建的仓库被炸开,木料与货物四处飞溅!

原本相对安宁的后方基地,瞬间陷入了火海与混乱之中!

紧接着,数十艘荷兰登陆艇从战舰后方放出,满载着武装的陆战队士兵。

在舰炮的掩护下,如同嗜血的鲨鱼,朝着妈宫城西侧防御薄弱的滩头猛扑过来!

“敌袭!西面敌袭!”

“红毛鬼从后面上来了!”

妈宫澳营地内瞬间一片大乱!工匠、文吏、伤员惊慌失措。

炮弹甚至开始落入城内,引起阵阵骚动和恐慌。

指挥中枢,面临着被一举端掉的致命威胁!

其中一颗炮弹就在总督行辕不远处,气浪掀翻了院中的旗杆,碎石噼啪落下。

亲兵们面露惊惶,有人甚至下意识地想护着南居益后撤。

“慌什么!”一声断喝,如同惊雷,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只见南居益猛地拔出腰间的宝剑,剑尖顿地,发出铿锵之音!

他绯色的官袍在硝烟微风中拂动,清癯的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只有一种如同山岳般的沉静与决绝!

“本院在此!旗在,人在!”他的目光如电,扫过众人。

“传令邵槚:陆战队所有人,立刻奔赴西侧滩头!

务必阻敌于滩头之上,一步不退!

告诉他,不管炮火多么猛烈,身后就是全军中枢,他已无路可退!”

“再传令张副总兵:本院无恙,妈宫澳尚在!彼只需专注歼敌,勿以我等为念!

东面之敌,务必全歼,一个不留!”

在这自身危在旦夕的时刻,他依旧保持着对整个战局的绝对掌控。

甚至不让前线的张可大有丝毫分心。

他的屹立不动,他斩钉截铁的命令。

如同定海神针,瞬间稳住了行辕内几乎崩溃的气氛。

惊慌的幕僚们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纷纷镇定下来,开始执行命令。

“还有!”南居益深吸一口气,语速极快却清晰无比。

“急调东部预备阵地的永宁卫王梦麒部,火速驰援!

告诉他们,哪怕是掉进海里,也要给本院在一刻钟内救援西侧!”

永宁卫,是福建为数不多的精锐卫所兵,王梦麒任指挥使。

南居益将其作为最后的关键预备队,一直被部署在主战场后方的隐蔽处。

本是为了在关键时刻架船投入东线,给荷兰主力舰队最后一击。

此刻,却成了拯救指挥中枢、挽回危局的唯一希望。

西侧滩头,已然化作了血肉磨坊。

没有火炮的掩护,陆战队很难坚守阵地。

邵槚的陆战队片刻便损失三成。

此时带着最后的八百人拼死抵挡着拥有舰炮掩护的VOC陆战队猛攻。

“火铳手,齐射!别总盯着手里的燧发枪,把万弹地雷炮也扔出去。”

邵槚的声音已经嘶哑,身上沾满了火炮溅起的沙石。

荷兰人的火绳枪枪子弹如同飞蝗般射来,不断有明军士兵中弹倒地。

陆战队在舰炮的持续掩护下,凶狠冲锋,试图撕开明军的防线。

滩头阵地岌岌可危,防线数次被突破。

又数次被明军士兵用血肉之躯硬生生堵了回去。

尸体在滩头堆积,鲜血染红了白沙,汇入海浪之中。

邵槚的坚守太惨烈,没有提前布设地雷,岸炮就算掉头也需要半个时辰。

何况一旦舰炮掉头,明军将陷入“左右互博”的状况。

岸炮掉头是一个所有士兵都能看到的、极其明显的绝望信号。

它等于向全军宣告:“我们的指挥部正遭到直接攻击,危在旦夕!”

这会对前线士兵的士气造成毁灭性打击。

此时妈宫澳的每一秒都如同一年般漫长,每一刻都可能被彻底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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