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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邓玉函


时间回到四月初三的下午,当奉天殿正在紧锣密鼓的考试之时。

从现场离开的朱由校,来到了文华殿,接见一个许久不见的西洋人。

葡萄牙军官贡萨洛·特谢拉·德·莱莫斯。

身着略显陈旧但浆洗得笔挺的欧式军服,胸前佩戴着象征其贵族徽章。

正向御座上的天启皇帝朱由校躬身行礼。

深深一躬,右手抚胸,姿态恭敬却不失一名军官和商人的尊严。

“尊敬的、伟大的皇帝陛下,”

特谢拉回欧洲一年,汉语退化了些许,带上了明显的异国腔调。

“愿上帝保佑您,您的恩典如同阳光普照大地,我很荣幸地向您报告。

您所订购的,由里斯本最优秀工匠打造的三套铸币机器,已经安全抵达了天津港。”

他的语气带着完成重大使命后的如释重负,也夹杂着对后续交易的期待。

他详细描述了设备的完好情况,以及运输过程的艰辛。

时不时夹杂几个葡萄牙语的词汇,如“精确”、“坚固”。

再由一旁精通葡语的新任外交司郎中李之藻适时补充或确认。

朱由校端坐其上,面容平静,眼神中却流露出专注与满意。

“特谢拉先生,你做得很好。

货款剩余部分,待设备运抵京城,调试无误后,户部会即刻支付。”

“感谢您的慷慨,陛下!”

特谢拉再次躬身,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

这笔生意对他而言利润丰厚,更重要的是,维持了与这个东方大帝国的良好关系。

“另外,请允许我表达我个人最深的感激,为了您额外赏赐的一千两白银。

这不仅是金钱,更是无上的荣耀。

我和我的同胞们在澳门(之前雇佣的工匠),无时无刻不感念陛下的恩德。

您废除了繁琐的礼仪,推动了如此多的……

革新(他斟酌了一下用词),这一切都令人惊叹!”

他的赞美并非完全出于奉承。

一年前离开时,明朝虽在辽东取胜,内部仍显滞重。

如今归来,他感受到的是一种蓬勃的、力求变革的气息。

这在他游历过的众多国家中是罕见的。

话题随即转向了皇帝更关心的事项。

“特谢拉先生,去年托你寻找的那位德意志炼金术士,约翰·孔克尔,可有消息?”

一直在旁静听的火器院毕懋康,此刻也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

提到此事,特谢拉的脸上浮现出几分郁闷和无奈,他摊了摊手。

“陛下,我很抱歉。我确实找到了孔克尔先生,在德意志的某个……

嗯,充满玻璃器皿和奇怪味道的作坊里。”

他试图形象地描述:

“我呈上了您的邀请函和优渥的条件,十万两白银购买他那项……

关于意外得到的白色晶体制作专利使用权。

但是,陛下,他……他认为我是个骗子,或者至少是个异想天开的傻瓜。”

特谢拉的语气带着几分委屈:

“他甚至不肯收下定金,认为那可能是魔鬼的诱惑。

他无法相信,遥远的东方会有一位君主,对他那尚未完全弄明白的发现如此看重。”

殿内一时沉默。朱由校失笑,这倒也在情理之中。

毕竟这消息和秦始皇还活着的事情差不多,而且还是去告诉一个外国人秦始皇活着。

信息的不对称和文化的隔阂,让这桩“技术引进”遇到了预料之中的困难。

特谢拉见状,继续补充:

“不过,陛下,我在返回澳门的途中,遇到了我们的总督(兵头)

唐·弗朗西斯科·马斯卡雷尼亚斯阁下。

他向我推荐了一个人,或许能解决这个难题——约翰·施雷克。

他有一个汉语名字叫邓玉函,此人是德意志人,也是一位耶稣会的学者。

在欧洲享有声誉,他还是天才发明家的伽利略·伽利莱的同事。

由他出面写信解释,想必能取信于那个固执的孔克尔。”

“邓玉函?伽利略的同事?”

一直沉静的朱由校听到这个名字,眼中骤然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他甚至忍不住身体前倾,朗声大笑起来:

“哈哈,好!好!马斯卡雷尼亚斯做得好!特谢拉,你也辛苦了!”

皇帝的反应让特谢拉和李之藻等都感到有些意外。

他们虽知皇帝重视西学,却不知“伽利略”这名头有如此魔力。

特谢拉更是纳闷:伽利略这么有名吗?

虽然耶稣教会很多人欣赏伽利略才华,但对他的理论,仍被天主教定为“异端”。

在民间几乎不为人知,他本人也是因为航海用到望远镜才知道伽利略。

“李之藻,这位邓先生,是真正的博学之大才,务必尽快请来!”

随后又直接下令:

“传旨鸿胪寺,立刻邀请邓玉函先生入京,不得延误!”

激动过后,朱由校看向特谢拉,神色温和了许多:

“孔克尔之事,好事多磨,朕不着急。

你带回来邓玉函的消息,比带回孔克尔本人亦不遑多让。

你之前办事剩余的钱款,不必退还,朕赏你了。至于那些雷汞……”

皇帝看向毕懋康,“毕卿,稍后你与特谢拉先生交接,仔细研究,注意安全。”

特谢拉喜出望外,连连躬身道谢,这一次,他的感激更加发自肺腑。

传胪大典之后,当倪元璐还沉浸在二甲传胪的巨大荣耀。

以及与同年们欢庆的微醺之中时。

一名身着青色贴里的内侍悄无声息地来到他暂居的会馆。

“倪老爷,”内侍的声音尖细而恭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陛下口谕,召您即刻入宫,于瑾身殿觐见。”

一瞬间,倪元璐浑身的酒意化作冷汗渗出。

觐见?在传胪大典刚刚结束,皇帝召见他这个二甲第一名做什么?

狂喜、疑惑、忐忑,种种情绪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是策论中有何不当之处,惹怒了圣颜?还是……他不敢细想。

在同窗们羡慕、惊讶、乃至带着一丝探究的目光中,倪元璐迅速整理好衣冠。

努力压下狂跳的心,跟着内侍走出了喧闹的会馆。

穿过一道道宫门,越往里走,外面的喧嚣便越远。

取而代之的是宫墙内特有的肃静与威压。

内侍将他引至瑾身殿侧殿的议政堂外,示意他在此静候。

门扉微敞,里面传来隐约的议论声。

倪元璐屏息静气,目光快速扫过堂内,御座尚空。

但只见内阁、六部、都察院、大理寺、通政司的掌印大臣们几乎悉数在座。

而在御座之侧,靠近角落的位置,设有一张小案,后面坐着新任的议政堂舍人。

他是万历四十七年探花陈子壮,堂内的人员、气氛无疑都透露着这场会议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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