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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年底百态


瑾身殿争论的同时,乾清宫暖阁内。

朱由校与“失踪”的户部尚书毕自严正在对弈,棋盘上黑白子纠缠激烈。

毕自严落下一子,叹了口气:

“陛下,您这样不行啊,这是把户部放在火上烤啊。

瑾身殿那边,此刻怕是已吵翻天了。

以郭万舆性格,怕是已将各部得罪遍了。”

朱由校盯着棋盘,漫不经心地说:

“得罪就得罪吧。国库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

今年若非抄了那些通敌晋商和违法外戚,毕卿你怕是更要捉襟见肘。

朕知道你的难处。”

毕自严苦笑:

“陛下明鉴。今年开支确实巨大,若非这些意外之财,新政也难以如此顺利推行。

只是明年……各部都盯着我们户部这块肥肉,臣实在是难做。”

朱由校拿起一颗白子,沉吟片刻:

“谁都难,朕今年拨付完你户部绩效缺额的,再发完宫廷赏赐,内帑也所剩无几。

宫里过年,除了给新皇后和几位妃子做几身新衣。

一应开销压缩到了两千两以内,比神庙那时,少了何止数十倍。”

他落下棋子,语气变得深沉:

“朕知道,他们都想让朕开口,定个调子,甚至亲自分配那笔钱。

但朕不能。大明不能总是皇帝一个人说了算。

嘉靖、万历朝的教训还不够吗?

权力太过集中,做好了是应当,做不好天下唾骂。

而且国家也失去了缓冲和纠错的能力。

朕宁愿现在让他们吵,让户部去扛,让内阁去平衡,慢慢摸索出个规矩来。

这六百万两,就是试金石。

怎么分,你们去争,去辩,拿出个能让大多数人信服的章程来。

这,才是长治久安之道。”

毕自严执棋的手停在半空,深深看了皇帝一眼,心中百感交集。

这位年轻皇帝的眼光和魄力,似乎远超他的想象。

他缓缓落子,轻声道:“臣……明白了。”

河南开封巡抚衙署后宅。

河南巡抚袁化中坐在书房里,对着桌上一封吏部行文和一锭锭雪白的官银。

眉头紧锁,不见半分喜色。

行文上明确写着:

因其在整顿吏治、推行新税、弹压不法宗室外戚中“实心任事,考成卓异”。

特赏赐绩效银一千两,整整一千两白银!

这对他这个一向以“冰蘖自守”闻名的清官而言,是一笔从未拥有过的巨款。

他正自发愁这笔“意外之横财”该如何处置,是赈济百姓还是用于公务。

却见夫人捧着一个簇新的物事,喜滋滋地走了进来。

那是一个样式新奇的金色方形提包,方包以细密坚韧的番布为底,外镀黄金。

还镶着闪闪发光的琉璃(玻璃)和几颗品相不错的宝石。

在略显昏暗的室内也难掩其华彩。

正是京城中昌号最新推出的、引得官宦女眷竞相追捧的“奢饰品”。

“老爷你看,”袁夫人难得地脸上带着明媚的笑意。

“这是用妾身今日上街买的,京城快马送来的最新款式。

中昌号的师傅说,这叫‘坤仪宝匣’……”

“胡闹!”袁化中猛地一拍桌子,吓得袁夫人手一抖,险些将包包摔了。

“此乃朝廷赏银,岂容你如此奢靡浪费!买这等华而不实之物,成何体统!

若让外人知晓,为夫这清廉之名岂不尽毁?速速退掉!”

袁夫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委屈和不满涌了上来:

“退掉?凭什么退?这钱一不是贪赃,二不是枉法。

是陛下和朝廷堂堂正正赏给你的!是老爷你夙兴夜寐、得罪人无数才换来的!

妾身用这干净钱买件喜欢的东西,怎么就不成体统了?”

她越说越气,声音也拔高了几分,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劲儿,

“哦,我明白了!妾身这是花了你的钱。

耽误老爷您留着这千两白银,好去纳一房年轻貌美的妾室是吧?!”

“你……你……胡说八道!不可理喻!”

袁化中被夫人这突如其来的“歪理”和阴阳怪气堵得面红耳赤。

指着夫人,半晌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他一生恪守礼法,何曾想过自家夫人会说出这等话来。

看着夫人气得眼圈发红,紧紧抱着那“坤仪宝匣”的模样,他心头一阵烦躁。

挥袖斥道:“出去!此事容后再议!”

与袁化中府上这带着烟火气的“烦恼”相比。

河南官场另一批人,则沉浸在真正的寒冬里。

布政使冯嘉会、按察使郭尚友、开封知府张我续、巡盐御史周锵等人。

如今的日子可谓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新政之下,考成法严苛,都察院、锦衣卫耳目灵通。

袁化中这个巡抚又是个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狠角色。

他们往日那些贪墨舞弊、上下其手的勾当。

如今不仅难以施展,更是生怕哪一天就被翻了出来。

更让他们憋屈的是,即便家中堆着往日贪墨来的金银,如今也不敢轻易动用。

冯嘉会的儿子看中一匹西域宝马,缠着父亲购买,被冯嘉会厉声喝止:

“混账东西!如今是什么光景?袁蛮子的眼睛盯着呢!你想害死全家吗?”

那匹神骏的宝马,最终被一个江南商人买走。

郭尚友的侄子想在开封最繁华的街市开一间绸缎庄,也被郭尚友暗中摁下。

“树大招风!如今我等宜静不宜动,收敛锋芒,方能保全!”

他看着库房里那些不能见光的钱财,只觉得如同烫手山芋,也不敢花。

北直隶顺天府辖下萍乡村。

老农赵老汉揣着刚刚卖粮换来的铜钱和碎银,站在村口的集市上。

他盘算着:“今年好了,永免了那杀千刀的辽饷,连丁税也没了!

交了税粮,总算剩下些粮食,换了钱也能给老婆子撤换身新棉袄。

再割上几斤肥肉,打一壶好酒,娃娃们也能多吃几顿饱饭……”

此时的辽北通辽城,已是冰天雪地,呵气成霜。

然而,在这片新辟的疆土上,却涌动着一股不同于严寒的炽热生机。

曹文诏麾下的一名小旗张禄,刚从军需官那里领了这个月的饷银。

沉甸甸的,是足色纹银,而且是内地的双倍!

这是朝廷对戍守新疆将士的特殊恩赏。

他揣着银子,先是在军营外山东商人新开的杂货铺里,买了几包“前门”。

接着,又割了五斤肥瘦相间的羊肉,打了两壶烧刀子。

最后,他犹豫了一下,走进一家挂着卖布的店铺。

给远在山东老家的媳妇,挑了一块颜色鲜亮的湖绉布料。

军营内外,像他这样的士兵不在少数。

军饷实发,让这些提着脑袋卖命的丘八们,第一次拥有了如此强的消费能力。

抽烟、喝酒、吃肉,给家人捎带东西,成了普遍现象。

一个蒙古族士兵用生硬的汉话对商贩比划着:“烧酒,要多!盐、茶,多!”

那商贩也是笑脸相迎,虽然价格比关内贵上不少,但架不住这些军爷手里有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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