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京华涟漪
李若星看着乌巴什和忠嫩二人,微微一笑:
“二位放心,我大明已经取消了丁税,没有强制徭役的说法了。
治河、筑城也是发国帑雇佣,这次筑城朔川牧民愿意参与的还能赚点钱。”
乌巴什和忠嫩大感震惊,他们难以置信。
中原王朝一千多年的制度和对草原游牧民族的统治方式,这就变了?
李若星又看向威望崇高的老炒花:
“炒花台吉,你儿子的事情,别再想着赎人的事了,再送物资就是通敌了。
建州覆灭没多久了,到时候我朝大军会留意宰赛的。”
老炒花想到自己那苦命的儿子,微微一叹,脸上的皱纹更深了。
“多谢李巡抚,多谢大明皇帝陛下。”
当晚,在按照蒙古习俗举行盛大宴会上。
烤全羊的香气弥漫,马头琴声悠扬,美酒流淌。
但在表面的热闹下,暗流依旧涌动。
结束之后曹文诏、李若星、孙祖寿走出喧闹的大帐,立于寒冷的夜空下。
“如何?”李若星低声问。
曹文诏望着远处篝火映照下那些蒙古贵族模糊的身影,冷然道:
“多尔济、伯言儿叔侄可用,或可倚为标杆。
昂安,滑头一个,首鼠两端,需以利导,以威慑。
至于那乌巴什和忠嫩……”他顿了顿,语气变冷:
“尤其是乌巴什,其心最不可测,对筑城之忌惮远超他人,恐已生异心。
需重点留意,严密监视!若其敢有异动,正好拿来祭旗,以儆效尤!”
“老炒花就算了,一点心气都没有了,不必耗费什么精力。”
寒风中,他的话语带着铁血的味道,预示着这片看似臣服的土地下,远未到平静之时。
曹文诏、李若星在朔川强势筑城、改土归流的时候。
京城却迎来了一场皇帝和内阁都没想到的争议。
十一月十九,北京的寒风已带着刺骨的凛冽。
但紫禁城奉天殿内的气氛,却是有些灼热。
朱由校端坐于御座之上,面色平静。
但是搭在扶手上微微用力的指节,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今日的常朝,因一份河南道御史郭兴言弹劾边将的奏表。
演变成了一场关乎国策的激烈论战。
紧随郭兴言之后向新政发难的是礼科给事中惠世扬。
他手持笏板,声音洪亮,言语带着言官特有的犀利:
“陛下!臣闻沈阳侯曹文诏,携五千铁骑、数十门重炮,浩浩荡荡开赴朔川!
更有巡抚李若星,不事安抚,反要大张旗鼓,连筑三城!
此非怀柔远人之道,实乃耀武扬威,穷兵黩武!”
他深吸一口气,语重心长,仿佛承载着江山社稷的重量:
“喀尔喀部新附,其心如原上野草,尚未扎根。
朝廷当示以恩信,缓图同化。
如今这般重兵压境,广筑城池,岂非使其惊惧?
若将其逼反,使之与那林丹汗勾结,则北疆烽火再起。
陛下此前犁庭扫穴之功,恐毁于一旦!
臣恳请陛下,即刻下旨,申饬曹、李二人,令其以羁縻安抚为上,暂缓筑城扩军之议!”
惠世扬话音刚落,翰林院掌院学士沈㴶便颤巍巍出列。
他是老臣,话语间带着一丝悲天悯人:
“陛下,惠给事中所言,老臣深以为然。治国如烹小鲜,不可操切。
昔日诸葛亮七擒孟获,方定南中。
我大明对喀尔喀,亦当有足够的耐心。
筑城劳民伤财,驻军易生事端,若因此激变,得不偿失啊!”
礼部左侍郎顾秉谦也附和道:
“沈学士老成谋国。对待蒙古诸部,当以德服人,以礼化之。
如此刀兵相向,城池相逼,非天朝气度。”
一时间,数名言官御史纷纷出言,形成一股强大的保守声浪。
他们并非奸佞,其中多数人确是为国担忧。
只是他们的视野被传统的“华夷之辨”和“羁縻之道”所束缚。
无法理解皇帝与内阁那更为宏大也更为激进的蓝图。
最后一个清朗而略带傲气的声音响起,翰林院编修钱谦益出列。
他并未直接反驳同僚,而是引经据典,姿态优雅:
“陛下,臣观史册,汉置西域都护,唐设安西、北庭,皆以重兵镇守。
方保丝路畅通,边陲安宁。然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何也?
盖因徒恃武力,未能深植王化。
今日之朔川,若只知筑城驻军,与汉唐何异?
臣恐其能得地,而不能得心也。”
面对这汹涌的质疑,首辅孙承宗终于缓缓睁开微阖的双目。
他没有看那些言官,而是直接面向御座,声音沉稳如山:
“陛下,老臣以为,诸位同僚之忧,乃书生之见,不识时务!”
他一开口,便定下了基调,毫不客气。
“喀尔喀为何来降?
非因我大明德化感召,乃因我兵锋锐利,国力强盛!
察哈尔林丹汗为何逡巡不前?
非因其心向王化,乃因我嫩江、宣府防线固若金汤!
怀柔,需有雷霆为根基!”
他目光扫过方才发言的几人,继续道:
“暂缓筑城?待其部落休养生息,待林丹汗威逼利诱。
届时再想掌控,需付出十倍鲜血与银钱!
设立都司,筑城屯守,非为挑衅,实为永绝后患!
将此疆土,真正纳入王化,使蒙古百姓亦成大明赤子,此乃大仁政,非小恩小惠可比!”
兵部尚书董汉儒立刻声援,语气斩钉截铁:
“孙阁老所言,正是兵家要义!战场打下来的东西,就不能再让它丢回去!
曹文诏此番北上,就是要明确告诉草原诸部,顺逆之势已定,大明之疆,寸土不让!
筑城驻军,方能保商路畅通,方能兴屯田,方能行教化!
无此保障,一切怀柔皆是空谈!”
吏部尚书周嘉谟、户部尚书毕自严等重臣也纷纷表态支持内阁方略。
毕自严言辞反驳沈㴶:
“筑城并非劳民伤财,大明早已取消丁税。
所有力役皆为国帑雇佣,百姓修城、卖些特产赚点钱不好吗?”
工部袁应泰也说道:
“此次朔川大多借用商力,朝堂居中调停,抑制物价,根本费不了多少国帑。”
不说还好,一说商人,争论更激烈了。
奉天殿内,支持新政的内阁部院大臣与恪守传统的科道言官形成了鲜明的对峙。
双方引经据典,各执一词,声浪此起彼伏。
朱由校静静地听着,直到双方争论稍歇,他才缓缓开口。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杂音:
“诸卿之议,朕已明了。”
他站起身,走到御阶之前,目光如炬:
“惠世扬、沈㴶等爱卿心系社稷,其情可悯。
然,时代已变,对策亦当不同。
昔日汉唐之弊,在于统治流于表面,太过区别汉蛮之别,未能深耕。
朕今日所要的,非是名义上的臣服,而是实实在在的疆土与子民!”
他语气陡然转厉:
“曹文诏携重兵,非为耀武,乃为立威!
李若星筑三城,非为劳民,乃为立制!
唯有威立而后恩施,方能稳固;唯有制立而后教化,方能长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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