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旌旗北指
天启元年十月廿二,御林军大营。
破晓的晨光如同冰冷的刀锋,划开了深秋的雾霭,照亮了肃立在寒风中的五千铁骑。
人马皆静,唯有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二十门青铜铸造的六磅步兵炮一字排开,炮身闪烁着冷冽的幽光。
队列前方的将士,甲胄下眼神锐利,带着一种经历过血火淬炼的沉稳。
他们中有一半,曾追在辽河岸边追击建奴,在科尔沁草原犁庭扫穴。
而今天,带领他们这支御林军精锐的,并非御林军名将马祥麟。
而是威震辽东、让漠南诸部首领提到都心头一紧的猛将——沈阳侯,曹文诏。
曹文诏一身利于长途行军的轻便戎装,猩红斗篷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
他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如同金铁交击,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士兵的耳中:
“儿郎们!此去朔川,不是去打一场灭族之战,但比灭国之战更需谨慎!
我们要去做的,是替陛下,替大明,在那片草原上立下万世不易的基石!
让喀尔喀人,让所有蒙古部落都看清楚,归顺大明,便有活路,有前程!
反抗天威,便是死路一条!
我们是陛下经营漠南的先锋,是大明在草原最硬的一块基石!
你们是御林军,都给我打起精神,别堕了天子威风!”
“万胜!”回应他的是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浪冲散了清晨的寒意。
就在这时,王辅带一队轻骑护着一道身影驰入校场。
来人未着龙袍,只是一身玄色常服,外罩一件御寒的貂裘,正是当今天子朱由校。
曹文诏及众将立刻躬身行礼:“陛下!”
朱由校摆手,利落地翻身下马,走到曹文诏面前。
很自然地与他并辔缓行,远离了大队人马,进行最后的叮嘱。
“沈阳侯,此去千里,一切都托付给你了。”
朱由校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喀尔喀新附,人心未定。林丹汗在西边虎视眈眈。
仗,或许要打,但朕更希望看到的是,你能把那片草原真正融入大明国土。”
他顿了顿,继续道:
“嫩江都司的情况,你也清楚。
到了朔川,三卫之兵,无论汉蒙,皆是朕之赤子,你要一视同仁。
能用怀柔解决的,尽量不要动刀兵。但若有人冥顽不灵,心怀叵测……”
朱由校目光一冷:
“你也无需顾忌,该杀则杀,该断则断!朕授你临机专断之权!”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封用火漆密封的密旨,递给曹文诏。
“辽东总兵的官职不变,嫩江那边若有变故,你亦可节制。
这是朕的密旨,关键时刻,可代朕行事。”
曹文诏双手接过,感受到那份沉甸,重重抱拳:
“陛下放心!末将必不负重托!定将那朔川,经营得铁桶一般!”
朱由校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拍了拍曹文诏坚实的臂甲:
“具体的行军路线,董汉儒尚书和孙先生已经安排妥当。
你不必率部辛苦跋涉,走陆路出关了。”
“哦?”曹文诏微微一愣。
“从天津卫登船,”朱由校解释道,
“走海路,直达辽东松山港。
兵部董部堂早有远见,在松山修了简易军港用于嫩江补给。
现在中转你这五千人马和随行火炮、补给,绰绰有余。
到了松山,再沿大凌河谷地北上,直插喀尔喀腹地。
如此可节省大量运力,免去人马长途陆路颠簸之苦,预计二十五日内,必能抵达!”
曹文诏眼中精光一闪,因为辽东的战事,他对海运之利深有体会。
此策不仅能极大保存部队战力,更能打林丹汗一个时间差。
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大明的主力就已经出现在了他的东翼!
“陛下圣明!董部堂深谋远虑!”
曹文诏由衷赞道,“末将这就出发!”
“去吧!”朱由校点头,“朕在京师,静候佳音。”
曹文诏不再多言,转身,翻身上马,手中马鞭向前一挥:“出发!”
庞大的队伍开始移动,如同一条苏醒的钢铁巨龙,向着天津方向迤逦而行。
朱由校驻马原地,直到队伍的末尾消失在视野尽头。
十几日后,朔川边境。
队伍已弃船登岸,经由松山港补充后,沿着大凌河谷向北行进。
漠南的深秋,天地苍黄,寒风萧瑟。
按照既定路线,他们需要穿过一片已表示归附的巴林部牧场。
曹文诏军令极严,沿途严禁扰民,取用水源、征用向导皆需付以银钱或盐茶。
即便如此,当这支装备精良、杀气腾腾的明军出现在草原上时,仍引起了当地牧民的恐慌和围观。
这日,前锋一名总旗因语言问题与一名被临时征召带路的蒙古老者发生了误会。
老者以为明军要强征他的马匹,情绪激动。
引得周围数十名牧民持弓围拢过来,气氛瞬间紧张。
消息迅速报至中军。曹文诏闻讯,并未动怒。
只带了通译和两名亲兵,催马来到事发地点。
他目光扫过那些面带警惕和愤怒的牧民,最后落在那个惶恐又倔强的老者身上。
“怎么回事?”他问那名总旗,语气平静。
总旗委赶紧汇报了情况。
曹文诏听完,上前用跟满桂学来的蒙语温言对那老者道:
“阿赫玛德(老人家),我军律严明,绝无强征马匹之意。
只是需要一位熟悉前方水道的向导,会付给你足额的报酬,是盐巴和茶叶。”
他示意亲兵将一小袋盐和几块茶砖拿出来。
老者看着那在草原上堪比金银的硬通货。
又看看曹文诏那不似作伪的神情,紧绷的脸色缓和下来,叽里咕噜地说了一通。
通译回道:“侯爷,他说他愿意带路,只是被吓到了。”
曹文诏点头,让通译对那些围拢的牧民高声道:
“大明王师至此,是为保护归顺大明的百姓,建立秩序,共享太平!
尔等安心放牧,遵将军法令,必不叫尔等受损!”
牧民们互相看了看,虽仍有疑虑,但还是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弓箭。
曹文诏又对老者比划道:
“我,特讷格,不是阿勒姆浑(坏人)”
说完之后蒙古老者愣住了,旁边牧民纷纷憋笑。
旁边的通译尴尬的上前:“那个,侯爷,您这蒙古话跟谁学的?”
曹文诏疑惑:“大同总兵东宁伯满桂教的?咋了。”
通译吞吞吐吐:“这个...特讷格是蒙古语傻子的意思......”
曹文诏顿时明白他被满桂耍了,满脸通红、虎目寒光,看着大同方向:
“满桂你他妈给我等着!
老子忙完朔川的事情,一定去大同打断你的第三条腿!”
大同总兵府,满桂正在自斟自饮,突然一个寒颤。
“卜失兔那个老小子是不是又在骂老子,还得去给他松松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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