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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纳采、问名


翌日,晨光熹微。

澄清坊一带早已被五城兵马司的兵丁净街肃道,闲杂人等一律不得随意走动。

只是坊墙之外,依旧是人头攒动。

京城的百姓们谁不想亲眼瞧瞧这难得一见的皇家盛典?

尤其是那位刚刚被册立、据说貌若观音的皇后娘娘的家门,今日会是何等光景。

张家的新府第,昨日圣旨甫下,便加紧布置,今日总算撑起了应有的场面。

吉时将至,远处传来庄严的礼乐之声。

旋即,庞大的皇家仪仗队伍缓缓行来,伞盖如云,金瓜钺斧,熠熠生辉。

为首二人,正是担任大婚正使的内阁首辅、太傅孙承宗。

和担任大婚副使的辽东总兵、沈阳侯曹文诏。

孙承宗头戴七梁冠,身着御赐沉香色蟒袍,腰束玉带。

他步履沉稳,目光平和却自有千钧之重——那是执掌国政淬炼出的首辅威仪。

在这个被皇帝赋予了实权的首辅身上,人们看到的已不仅是臣子之礼。

更有超越古时丞相的恢弘气度。

落后他半步的曹文诏,与其形成了鲜明对比。

虽也头戴七粱冠,身着赤色罗裳朝服,但那魁梧身形与刚毅面容,却与这文雅场合格格不入。

他目光如电,扫视四周时,坊墙外看热闹的百姓竟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那是百战名将自带的杀气,再华美的朝服也掩盖不住。

队伍在府门前停下,孙承宗与曹文诏手持节符,稳步上前。

早已在门前跪迎的张国纪,激动得浑身微颤,连声音都带着哽咽:

“臣……臣张国纪,恭请圣安!”

“圣躬安!”

孙承宗面容和煦,虚扶一下:

“国丈请起。今日奉陛下之命,行纳采、问名之礼,乃大喜之事,不必拘谨。”

曹文诏在一旁,动作略显僵硬,只是微微颔首,算是见礼。

他正努力回忆着礼仪官的每句教导,连呼吸都刻意放缓。

这比身披重甲在万军中冲杀还要费力——至少战场上,他不必思考走路该先迈哪只脚。

府中正厅,香案、制案、节案早已设好,香烟袅袅。

“宣制——”副使曹文诏洪亮的声音响起,竟让厅中侍立的张府仆役浑身一颤。

孙承宗上前一步,展开以骈俪文写就的纳采制书,宣读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朕承天序,钦绍鸿图。经国之道,正家为本。

夫妇之伦,乾坤之义,实以相祀之敬,为万福之原。今特遣使持节,以礼采择。”

制词古朴庄重,宣告了皇帝选立中宫之意。

张国纪伏地叩首,声音微颤:

“臣张国纪,叩谢天恩!万岁,万岁,万万岁!”

宣毕,孙承宗放下纳采制书,又取出问名制书,继续宣读:

“朕惟夫妇之道,大伦之本。正位乎内,必资名家。特遣使持节以礼问名,尚伫来闻。”

曹文诏高唱:“请主婚人答名——”

张国纪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狂跳的心。

从袖中取出一份早已反复斟酌、誊写工整的“答名表”。

跪伏于地,双手高举过顶,由礼官转呈至孙承宗手中。

“臣张国纪谨奏:

臣女张嫣,乃臣与结发之妻所生。

曾祖张绅,追赠兵马副指挥;祖父张协,追赠都督同知;

父张国纪,现为河南诸生……臣女张嫣,十有五年而笄。

生辰为万历三十四年腊月初八子时。兹当问名之典,谨具奏闻。”

他特意强调了“生员张国纪之女”,以表示张家是清白的书香门第。

在这新赐的、尚缺底蕴的府邸中,这或许是他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凭仗。

孙承宗接过答名表,仔细看过,点了点头,温言道:

“国丈家风清正,教女有方,陛下圣心甚慰。”

这话从他口中说出,已是对张氏门风最高的肯定。

整个过程,曹文诏都如同山岳般按剑立于孙承宗侧后方。

努力的执行礼仪官反复教导的站姿、眼神、乃至呼吸的节奏。

汗水几乎要浸湿他内衬的衣衫,却又被他强悍的体魄生生逼了回去。

礼仪终于完成,孙承宗与曹文诏回宫复命。

送走天使仪仗,张国纪回到依旧弥漫着漆木和石灰气味的大厅。

望着堂皇却陌生的四周,再回想方才那如梦似幻的一幕,只觉得双腿有些发软。

缓缓坐下,摇了摇头,脸上并无多少喜色,反而带着深深的忧虑:

“天恩浩荡,福祸相依啊。

我张家世代只知读书明理,何曾想过攀此天家富贵……

愿嫣儿将来在宫中,能平安顺遂,不负圣望。”

后院正房内,气氛更加微妙。

张嫣端坐主位,太监王承恩侍立在侧。

而她的母亲,只能屈居下首。虽未正式册立,但皇帝金口玉言,君臣名分已定。

“皇后......”张母刚开口就顿住了,这个称呼让她嘴唇发干。

“日后在宫中,一言一行都关乎国体,再不能如闺中时随意了。”

张嫣努力维持着端庄仪态:“女儿谨记母亲教诲。”

可那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她心中的波澜。

片刻之后张母起身:

“皇后殿下圣安,老身告退。”

看着母亲恭敬行礼告退,张嫣眼中的水光终于忍不住闪动。

皇后的尊位带来的不仅是荣耀,更是横在亲情之间那道再也无法跨越的鸿沟。

她的命运也与那位颇具才情、受百官称颂为中兴之主的天子彻底绑定。

离开澄清坊的仪仗中,曹文诏策马靠近孙承宗的马车,压低声音:

“元辅,这京中的规矩,比辽东的战阵还磨人。”

孙承宗掀开车帘,看着这位在万军中所向披靡的猛将此刻的窘态,不由莞尔:

“廷章啊,国之礼仪,便是如此。耐下性子办好这趟差,便是又为陛下立了一功。”

他目光深远,缓缓道:“有时,京城里的‘仗’打好了,辽东的仗才会更好打。”

曹文诏闻言一怔,随即重重颔首。

他最后望了一眼东北方向——那里,才是他真正的战场。

而此刻,他必须先打赢眼前这场没有硝烟的礼仪之战。

和曹文诏一样受害于繁琐礼仪的还有大婚的主角——皇帝朱由校。

礼部尚书朱国祚正在乾清宫亲自教导他关于明天纳吉、纳征礼仪。

还有在纳征之后,要由皇帝亲自祭告天地、太庙的事情。

听的朱由校一阵头晕目眩,气的要罢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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