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决战（一）
天启元年七月十四日，辽河平原。
晨雾如纱，缓缓自河面升腾，又被初升的朝阳渐渐驱散。
辽阔的平原上，青草沾着露水，在阳光下闪烁如钻石。这片宁静即将被打破。
努尔哈赤勒住缰绳，战马不安地踏着蹄子。
他目光如鹰，扫视着远处的明军阵地。
六十二岁的女真大汗依然挺拔如松，布面甲下的身躯蕴藏着草原雄狮般的力量。
他必须表现得雄壮威武，因为此时的大金，只有他和皇太极才能明白这一战的重要性。
此战比萨尔浒更加重要和艰难，萨尔浒时，他一点都不紧张，甚至很兴奋的挑战明朝。
但此战不一样，这次明军更精锐，统帅脑子也很正常，不仅正常而且精明。
更有他们仿都仿不出来的犀利火器。
背后的皇帝也不是那个平时不发饷，打仗才想起军队的万历。
而是善于用人的天启。
正当努尔哈赤心中思量的时候，皇太极驱马近前，眉头微皱。
“阿玛，明军准备很充足。”
努尔哈赤冷哼一声：
“这本就是朱燮元逼出来的决战，自然会准备充足。”
四万后金精锐在平原上展开。
正黄、正白旗为先锋，镶白、正红旗分列两翼。
阳光照在盔甲和兵器上，反射出令人胆寒的光芒。
马蹄声如闷雷，震得大地微微颤抖。
“大汗有令，镶黄旗进攻炮兵阵地。”传令兵飞快而去。
号角长鸣，战鼓雷动。
五大臣之一的安费扬古，带着镶黄旗如潮水般向前涌去，马蹄踏碎青草，扬起漫天尘土。
他们高声呼喝，挥舞着手中的马刀和弓箭，气势如虹。
明军阵地上，王廷臣站在临时搭建的望台上。
拿着望远镜面无表情地看着汹涌而来的后金铁骑。
“将军，敌军已进入三里范围。”副将声音略微发颤。
王廷臣点头，目光不移：
“老酋看来是被督师逼急眼了，上来就用他的直系精锐。
传令各炮位，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开炮。”
远处，广宁总兵刘渠率领的一千燧发枪兵已在前沿阵地列队。
这些士兵装备着朝廷最新研发的后装燧发枪，射击速度是传统火绳枪的三倍。
他们沉默地站着，手指紧握枪身，等待着命令。
“稳住！等他们再近些！”
刘渠骑马在阵前来回巡视，声音洪亮而镇定。
后金骑兵越来越近，已经能够看清他们狰狞的面孔和闪亮的刀锋。
大地在铁蹄下震颤，喊杀声震耳欲聋。
王廷臣眯起眼睛，估算着距离。他想起朱燮元的嘱咐：
“火炮是我们最大的优势，必须用在刀刃上。”
“将军！”副将急切地喊道。
王廷臣抬手：“再等等。”
建奴前锋已冲至一里处，马蹄声如雷霆贯耳。
明军士兵们屏住呼吸，有些人已经脸色发白，但仍坚守岗位。
“第一炮兵阵地，霰弹准备！”王廷臣终于下令。
命令通过旗语迅速传达。
隐藏在第一道工事后的二十门步兵炮调整角度。
装填手将装有数百颗小铅球的霰弹筒塞入炮膛。
后金骑兵已冲入半里范围，最前面的甚至能够看清明军士兵紧张的面容。
努尔哈赤在中军观战，神色凝重，最麻烦的就是那些炮。
“放！”王廷臣怒吼道。
刹那间，二十门火炮同时喷出火舌，雷鸣般的巨响震得大地颤抖。
数千颗霰弹如暴雨般泼向后金骑兵前锋，形成一道死亡之墙。
冲在最前面的骑兵连人带马被打成筛子，鲜血和碎肉四处飞溅。
战马嘶鸣着倒地，将背上的骑士甩出老远。
后金的冲锋势头为之一滞，前列的骑兵收不住脚步，撞上突然倒下的同伴，造成更多混乱。
“第二阵地，实心弹，放！”王廷臣毫不留情地继续下令。
更远处的二十门重炮发出更深沉的怒吼，沉重的铁球呼啸着飞向后金军的后续梯队。
这些实心弹落地后还会弹跳前进，所过之处肢体横飞，无论是人是马，触之即亡。
一颗炮弹恰好击中后金的一面旗帜，旗杆应声而断，掌旗兵被拦腰截断。
周围的后金兵一时失神，被这恐怖的威力震慑。
“不要停！冲过去。”
安费扬古声嘶力竭地呼喊，鞭策士兵继续前进。
后金骑兵确实勇悍，尽管遭遇如此打击，仍然前赴后继地向前冲。
他们知道，只要冲入明军阵地，与敌人近身搏杀，就能发挥骑兵的优势。
“燧发枪队，准备！”刘渠高喊。
一千名燧发枪兵分成三排，第一排跪姿，第二排弯腰，第三排站立。
这种队形可以保证连续不断的火力。
后金骑兵冲破炮火封锁，已冲至二百步内。
他们脸上混合着愤怒与恐惧，有些人已经张弓搭箭。
“第一排，放！”刘渠令下。
前排士兵扣动扳机，燧石打火点燃药池，一连串爆响后，铅弹呼啸而出。
冲在最前的后金骑兵应声落马。
“第二排，放！”
又是一轮齐射，硝烟弥漫。
后装燧发枪的装填速度远超传统火绳枪，第三排射击时，第一排已经重新装填完毕。
后金骑兵陷入困境，前方是连绵不绝的枪弹，后方和中间还不断有炮弹落下。
他们像被关在一个死亡的笼子里，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惨重代价。
“好！打的不错！”
明军中军阵地上，朱燮元放下望远镜，难得地露出笑容。
身旁的广宁参将黑云鹤赞叹道：
“督师布局精妙，火炮与燧发枪配合无间，鞑子骑兵再勇猛，也难突破这等火力网。”
朱燮元表情又恢复严肃：
“不可轻敌。老酋身经百战，虽然此次逼的他不得不战，但是肯定有所准备。”
果然，后金军的进攻方式开始变化。
骑兵不再密集冲锋，而是分散开来，从多个方向试探明军防线的弱点。
部分骑兵下马，以步弓还击，虽然射程不及明军火炮，但精准度很高。
“告诉刘渠，注意保护炮兵阵地两侧。”朱燮元下令。
“让马祥麟的御林军做好准备，但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妄动。”
努尔哈赤面无表情，明军火炮的威力他早有准备。
但让他心惊的是那些明军火枪手。
他们的火枪似乎不怕大风，射击速度极快，火力连绵不绝。
(https://www.shubada.com/126757/39304265.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