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报纸
瑾身殿，朱由校端坐在御案后，手指无意识地轻敲着光滑的御案。
等周永春的疑惑说完后，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清晰而坚定：
“朝廷的邸报主要是公文传输，用于官府，百姓是看不到的。”
稍作停顿，见周永春全神贯注地听着，便继续道：
“周卿你想想，朝廷最近如此多的新政都需要百姓理解支持的。
如果朝廷不能掌握民间舆论，那么百姓就只能听到地方官员和乡绅的消息。
一但有人歪曲朝廷新政，这不就是好事变坏事了吗？”
周永春闻言，不禁陷入沉思。
他抬手轻抚胡须，眼神逐渐变得深邃。皇帝这番话确实切中要害。
他想起大明立国以来，地方豪强为了私利曲解朝廷政策、煽动百姓的事情屡见不鲜。
近的就有歙县的丝绢案，以及张居正推行的清丈田亩，本是善政。
但下面执行的时候地方胥吏不去管大地主的田，反而不停的丈量贫苦百姓的田。
豪强再煽动不知情的百姓动乱，然后地方官就上书说什么“官民两便”，执行不了多久就废了。
想到这里，周永春不禁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许多：
“陛下明鉴，若办这个报纸的话，钱粮从何处出？”
朱由校见周永春态度转变，眼中闪过一抹得意的神色，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他将早已构思成熟的方案娓娓道来：
“周卿，你以通政司的名义发布招标，招一种纸。
不求洁白精美，只求成本低廉，能刊印，不易破损就行，国内没有就找西洋商家。”
说话间，朱由校的手指在案上轻轻比划，仿佛已经在规划着未来的蓝图。
他深知当下的社会情况，除了军工之外，许多事情其实不必朝廷亲力亲为。
提出需求面向全社会招标，反而能够促进技术进步，激励民间科研探索之风。
近代的苏联为啥干不过老美，集权干预下的科研道路，哪能有老美的自主探索获得的成果多。
月报推开每月至少需要10万张纸，一年一百二十万张以上，利润还是不错的，而且稳定。
周永春明显一愣，皇帝这法子出乎他的意料，但仔细想来又不无道理。
他迟疑地问道：“陛下，这纸的问题解决了，人手和运输如何保证？”
朱由校心中暗自叹息，这位老臣人品虽好，能力却实在有限。
他压下心中的不耐，耐心解释道：
“人手除了北京，各省找些落魄秀才就行，运输就用户部的邮政，内容就是一些朝廷政策。”
周永春仍有些困惑，眉头再次皱起：
“这和邸报也差不多啊，老百姓也不一定爱看这个？”
朱由校微微一笑，早就料到会有此问。
他放松身体，靠在椅背上，语气轻松地说：
“可以在版面上划出一块，写些小说故事，比如《三言二拍》吸引百姓观看。”
说到这里，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御案下方，又迅速收回目光。
“大明的小说发展还是不错的，很多读书人喜欢写，可以鼓励他们，给他们稿费。”
朱由校越说越兴奋，身体不自觉地前倾：
“发行顺利之后，可以给一些商家打广告，就是广而告之的意思，开业招工都可以，不到两年就能覆盖成本的。”
“以后朝廷要买什么东西也可以在报纸上公示，吸引商家竞争，降低成本。”
他一口气将计划和盘托出，然后期待地看着周永春，希望这位老臣能够理解其中的妙处。
然而周永春的关注点却完全偏离了方向。
他脸色突然变得严肃，带着几分惶恐劝谏道：
“陛下，您是天子，是万民表率，那种露骨的小说不是您该看的啊，太傅知道吗？”
朱由校顿时气得脸色发青，手指微微发抖。
这老臣真是迂腐不堪，完全抓不住重点！
他强压怒火，声音冷了下来：
“滚，朕没看过，回去好好想想该怎么办这个报纸，后天上一份题本朝会议一下。”
说话间，御案下的手悄悄将一本《三言二拍》往里推了推，确保它完全隐藏起来。
若是被孙承宗知道这事，是个很麻烦的事情。
“臣这就回去想想。”
周永春见龙颜不悦，连忙告罪退出。他躬身退至殿门，转身时忍不住擦了擦额角的细汗。
待周永春离去，朱由校这才松了口气，从案下取出那本豪华插图版小说，递给侍立一旁的王承恩。
“王承恩，把这个拿去烧了，你亲自烧，泄露出去朕就说你蛊惑的。”
朱由校板着脸说道，但眼中闪过一丝少年人恶作剧般的光芒。
王承恩连忙躬身接过，脸上露出为难却又不敢不从的表情。
“奴婢遵旨。”他小心翼翼地用衣袖遮掩着书本，快步退出殿外。
心中暗自烦恼，这林家做事倒是还行，就是不懂规矩，这玩意儿能瞎献吗。
你不知道主子是皇帝，我知道啊，你献上来我不交上去，那是死罪，这交上去太傅知道了也是死罪。
殿内重归寂静，朱由校独自坐在御案前，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
他想到办报纸这件事除了技术成熟外，还要感谢太祖朱元璋推行的社学政策。
执行了二百年，大明的百姓识字率还是相当可观的。
“或许该去太庙上柱香，算了，现在天气热，秋天再说吧。”
朱由校喃喃自语道。
此刻殿外阳光炽烈，热浪滚滚，不适合出门，还是让别人来见自己的好。
“传代王、鲁王、蜀王、周王。”
说完脑海中仍在不断完善着办报的计划。
他想象着这份报纸将来会成为连接朝廷与百姓的桥梁，将来破灭那些士绅煽动民意的手段。
嘴角不禁扬起一抹自信的微笑。
而此时，周永春正快步走回衙署，脑海中反复思考着皇帝的提议。
虽然他仍对小说一事耿耿于怀，但不得不承认，办报这个主意确实有其独到之处。
想了一下，还是得去户部问问毕自严，这招标文书该怎么写。
半个时辰后，代、鲁、蜀、周四王到来，鲁王今年过完年就来了京城，蜀王是四月底招来的，刚到。
朱由校想了想还是先说疫病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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