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贵州的准备
水西碉楼内，安邦彦摇头，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
“既不答应，也不回绝，我们即刻回书奢崇明。
信中要极尽恭贺之意，赞他起兵乃顺应天命，为我西南诸彝楷模。
告知他，我水西与乌撒儿郎已秣马厉兵，枕戈待旦，只待他重庆捷报一到，便即刻挥师东进，攻打贵阳，绝不延误。”
“这是许下一个空诺？”安效良迟疑道。
“是稳住他，也是给他一线希望，让他更卖力地去打。”
安邦彦淡淡道：
“同时，立刻派出三路精干探马：
一路潜入永宁战局，不必参战，只仔细观察明军布防、战力，特别是火器使用情况。
第二路密切监视毕节许成名所部动向。
第三路，盯紧贵阳沐昌祚以及粮草调度。我要知道明军的一举一动。”
“若奢崇明速胜，真取了重庆呢？”
“那我安邦彦便立刻竖起大旗，自号‘罗甸王’。
联合你及周边诸部，以援川为名，兵发毕节，直扑贵阳！绝不让奢崇明独吞好处。”
安邦彦眼中猛地迸发出锐利的光芒，杀意一闪而逝。
“但若他顿兵坚城之下，或是败相已露......”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那我们就要‘深明大义’了。
或许该向贵阳的那个国公爷、毕节的许副总兵‘透露’一点奢崇明试图勾结我们的消息，以示忠诚。
或许还能向朝廷讨些赏赐，换些粮饷军械，以‘助剿’为名，壮大自身。”
安效良听得脊背发凉，又不禁叹服：
“一石三鸟！进可攻，退可守，还能从中渔利。论深谋远虑，奢崇明远不及您。”
安邦彦淡然一笑：
“在这西南之地，活下去，并且活得好，光靠勇力是不够的。
奢崇明是头猛虎，可惜，猎人已经布好了陷阱。
我们要做的，不是和他一起掉进去，而是在陷阱合上之后，去收取猎物。
甚至连同那掉进去的猛虎，一并收入囊中。”
他走到窗边，推开木窗，望着远方层叠的黑暗山峦，那是永宁的方向。
“写信，不，派亲信去告诉奢崇明，用词要热情，要慷慨。
要让我那位‘大梁王’外甥，感受到我们十足的‘诚意’和‘期盼’。”
窗外，山风呼啸，掠过林海，发出如同无数细语般的声音，仿佛隐藏着无数不可告人的秘密与算计。
安邦彦负手而立，神色平静。
他的野心比奢崇明更大，但他的耐心，远比奢崇明更深。
他就像一名最老练的猎手，等待着最佳的出击时机，在此之前，他宁愿隐没在最深沉的阴影里。
贵州毕节，许成名站在毕节的城头，刚来毕节时他也十分懵逼，本来就是个赤水卫世袭指挥使。
去年底，突然就接到圣旨，加封贵州副总兵，还调走了张彦芳和李耘，自己成了贵州最高军事主官。
接到圣旨就要求他募兵一万驻防毕节，这明显就是防备水西，他也不是庸才，当即明白什么意思。
去年开始就不断有红夷人往贵州运炮、运粮给他。
最近又不断调集周边各省的粮食和兵马进入贵阳，云南的黔国公更是直接坐镇贵阳。
去年朱由校看到贵州的兵马数字的时候，直嘬牙花子，才三千人。
就算贵州都是山，也不能就这么点人吧，万历对土司简直一点防备没有。
当时从北京或其他地方运粮，运武器损耗太大，而且去年非常冷，江南都冻住了，水运不方便。
何况还不知道沈阳能不能赢，万一输了，辽东也需要支援。
于是想到了那帮为了钱什么都干的葡萄牙人，让他们运粮给贵州，先运再给钱3%的利息。
张家口通敌案刚入库的四百万，其实一百多就花在这地方，朱由校跟葡萄牙人签了协议。
当时方从哲都惊呆了，签个纸，人家就给粮食了？还给炮。
当时让葡萄牙人能运多少就运多少，还有他们的红夷大炮和火枪。
虽然和火器院的比不够好，但是距离近啊。
从澳门经广西再去贵阳，怎么都比从北京运来的方便，而且武器代差也够了。
今年刚拿下沈阳之战，立刻下令贵州相邻各省开始运粮调兵。
为什么这么在意贵州？因为历史上虽然贵阳没丢，那个身体不好的李耘守住了贵阳。
但是贵阳三十多万百姓，最后王三善去接任时，只剩两万人（也有说二百人）。
那个什么总兵张彦芳带头杀人，一两银子一两肉。
朱由校没有那些文臣那么强的心脏，一句“叛军围城，贵阳缺粮，人相食”就能交代过去。
不管最后安邦彦会不会反，都必须做好准备，一百多万两银子，给贵阳百姓买个保险，值！
也幸亏方从哲当时唯命是从，不然今年贵阳的命运悲惨很可能实现。
贵阳城，已经头发胡子花白的黔国公沐昌祚坐在贵阳原来的巡抚衙门里，唉声叹气。
这么大岁数还要出来领兵，虽然只是名义上坐镇，但是也累的不轻。
他不想来，历史上安邦彦叛乱，朝廷调他评判，他就推诿不去。
现在之所以来到贵阳，都是因为他那个倒霉孙子沐启元，嚣张跋扈，殴打官员，被东厂抓到了罪证。
刚过完年，东厂刘若愚就到黔国公府宣旨，大概意思就是沐启元有罪，要想不步沐叡的后尘。
黔国公就必须前往贵阳，并且负责调度云南兵马和粮草入贵州。
还将云南的巡按御史余瑊改任巡守边境御史，那家伙本来就是个不怕死的。
现在又得圣眷，沐启元要是给他去审，他真敢杀。
当然皇帝也承诺，贵州不失，可以让他3岁的重孙子沐天波直接承袭黔国公。
让他的儿媳妇代管黔国公府，沐启元在府中圈禁即可。
正在沐昌祚烦躁的时候，东厂刘若愚进来了，沐昌祚看见他就膈应。
无他，这家伙身上也不知道藏了多少圣旨，一会儿一封的。
“刘公公所来何事？可是又有什么旨意？”
刘若愚微笑的给沐昌祚行礼：
“没有圣旨，就是有条消息告知国公爷，成国公被废了。”
沐昌祚大惊：成国公可是成祖册封的靖难国公，就这么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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