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辽东的人
辽东沈阳。
这座辽东重镇，笼罩在铅灰色的天幕下，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挥之不去的沉重压抑。
城门口气氛异于往常，沈阳总兵贺世贤和副总兵尤世功带人在城门等待。
远处烟尘中一队仪仗向城门而来，队伍中树立着多样的仪仗牌。
有“奉旨督师”“武英殿大学士”“辽东经略”“辽东巡抚”
“户部侍郎”“监察御史”等等。
队伍到达门口。
熊廷弼焦急的勒马走在仪仗最前。
眉宇间刻着深深的忧虑与挥之不去的刚硬，眼神如鹰隼般扫视着周遭。
城墙残破处新补的砖石、守军脸上难以掩饰的疲惫、远处地平线上若有若无的烟柱。
都在他心中无声地勾勒着险恶的局势。
“拜见经略。”贺世贤、尤世功行礼。
又一辆略显朴素的马车在亲兵护卫下驶近。
车帘掀开，一位身材高大、面容儒雅中透着坚毅的老者稳步下车，正是新任辽东督师孙承宗。
他身披皇帝的披风，鬓角染霜，目光却沉稳如深潭，带着一种阅尽世事的从容。
熊廷弼赶紧招呼两位总兵来见。
“臣恭请圣安”两位总兵来到孙承宗驾前。
督师代表皇帝，而且面前这位还是皇帝的老师，深得信任。
“圣躬安”孙承宗高呼。
没有寒暄客套，眼神交汇的刹那，是无需多言的沉重责任与紧迫感。
“督师经略一路辛苦，城中军务布置，待督师稍事歇息，容世贤禀报。”
贺世贤开门见山。
孙承宗颔首：“军情如火，刻不容缓，进城便议。”
他的目光越过城门，投向沈阳城内低矮的房舍和远处隐约可见的军营轮廓。
那里尽是缺粮的恐慌和对未来的深深迷茫。
一众随同官员也一起入城。
沈阳城经过熊廷弼一年的加固，虽然依旧斑驳，但是实用了很多。
众人到达总兵府，进入大堂准备议事。
辽东艰难，所以熊廷弼并没有建经略府衙，而是和贺世贤挤在总兵府，二人性情相投，也无所谓。
此时辽东诸将也提前接到消息赶了过来，尤其是皇帝提到的人。
众人满满一堂，孙承宗宣旨：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朕绍膺天命，统御万方......迩者风闻科道论劾经略熊廷弼诸款。
固当付法司勘实。然当板荡之际，岂可遽折干城？
熊卿久镇危疆，熟谙虏情，特命仍担辽东经略，戴罪图功，务期固圉。
特简庶吉士孙承宗，忠亮弘毅，沉机达变，加武英殿大学士衔。
授钦命督师辽东，赐王命旗牌，节制诸镇，总揽戎机。
熊廷弼悉听调度，文武将吏敢有抗违者，以逆旨论！
着户部右侍郎毕自严，星驰解运辽东欠饷银壹百万两至沈阳，沿途官吏敢有稽迟克扣者，立斩以徇！
原尚宝司丞袁可立，夙著清勤，改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辽东，安辑流亡。
兵科都给事中杨涟，素秉风骨，即着为辽东监察御史。
专敕访查钱粮积弊、将吏贪懦情状，密奏入闻，务期涤荡积蠹，以肃戎政！
......
若仍因循贻误，国法俱在，决不宽贷！钦哉！
辽东众人大喜，有军饷啦，一百万啊。
礼毕，孙承宗看向袁可立、杨涟、毕自严。
“诸位，各司其职吧。”
“遵命”
袁可立、杨涟出门往巡抚衙门。
毕自严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看向贺世贤：
“贺总兵，拿名册，发军饷。”
“毕侍郎，不劳您大驾，银子运入军营，自有都响郎中，通判等负责。”
贺世贤还没明白这次朝廷的重视。
“陛下有旨，今后军饷户部直发军前，不再经他们之手。”
毕自严圣眷正隆，熊廷弼赶紧示意贺世贤。
贺世贤明白后还是说了一句：“那监军那边？”
东厂刘若愚上前：
“高瑞已由东厂羁押，通判、郎中此时也应该在见杨御史。”
辽东众人这时才注意到，东厂锦衣卫也来人了，看来这次不简单。
毕自严不管他们，自顾去拿名册。
孙承宗开始点名：
“曹文诏、曹变蛟、赵率教、满桂。”
“末将在！”几人出列。
“陛下有旨：
曹文诏升辽东参将，统领骑兵三千，沈阳听用，曹变蛟升把总归曹文诏帐下。”
“末将遵旨。”
二人惊讶，他们现在还是微末小将，而且和熊廷弼关系也不好，怎么突然升了。
“赵率教复职参将，统骑兵五千沈阳听用。”
“末将遵旨”赵率教善骑兵，刚被弹劾罢官。
“满桂升任辽阳副总兵，统领一万兵马驻守辽阳。”
“末将领命”满桂是蒙古人，长的极具北方特色。
“戚金”
“末将在”戚金是戚继光的侄子，萨尔浒之后，他来这里管理剩下的浙军。
“戚金加封副总兵一职，继续统领所部三千兵马，另有陛下密旨一封。”
嗯？对大明朝廷已经死心的戚金感到奇怪。
自己其实就是为了剩下的浙军才来的辽东，怎么还有密旨。
接过密旨观看后戚金浑身颤抖，面向京城跪拜。
密旨中写了皇帝认为当年贬斥戚继光是错误行为，屠杀1000讨饷浙军也是错误的。
并且已经发钱给被杀的一千浙军家属，并承诺沈阳之战后将会为戚继光平反追封侯爵。
最后一句是：神宗之过，朕偿之。
此时的戚金不能说完全放下，至少会用心作战了。
“戚金，陛下问你，还愿为大明战否？”孙承宗也知道当年的事情。
“臣当死战”戚金垂泪。
“陛下还有一件东西给你，密奏之权，目前朝中恐怕只有将来致仕的元辅会有此权。”
说着孙承宗让人拿来一个铁箱和一把钥匙，还有密奏的说明。
戚金收下后入列。
“王辅、王廷臣”
“末将在”两位辽本地将领上前。
“你二人，你二人领兵一万，沈阳听用。”
“末将领命。”
“罗一贯！”
“末将在”广宁西平堡守将罗一贯，历史上孙得功背叛后，战死西平堡。
“罗一贯升任广宁副总兵，继续驻守西平堡。”
“末将领命”
“秦邦屏、马祥麟”两位是石柱白杆兵将领。
“末将在”
“陛下有旨，秦邦屏即刻率石柱兵马经京城返回四川。
马祥麟调任御前五品带刀侍卫，统领府军前卫。”
啥？众人惊呼，这马祥麟发了啊。
孙承宗不理会惊呆的马祥麟。
“童仲揆、陈策”这是川军。
“末将在”
“陛下有旨，你二人率川军同秦邦屏一起经京城回四川受朱燮元节制，
朱燮元已加封四川巡抚。”
皇帝还是对四川不放心，那场叛乱持续了近十年。
“末将遵旨”
孙承宗起身：“各部领完军饷，各司其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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