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2章 你们在肆意欢笑，他们用一生为蓝星赌十分钟
火星，华夏要塞第三层休闲区。
一间简陋的地下酒吧。
灯光昏暗，空气中弥漫着合成啤酒的苦涩味道。
几名年轻的火星军官围坐在一张金属桌旁，面前摆着几只磨损的铝合金酒杯。
他们不是陆鸣那一批人，陆鸣他们在看完那段影像后已经老老实实地申请了前线轮值，如今正在火星最外缘的一处深空雷达站里值班。
这一桌是另一批新生代军官。“第三代火星人”，出生在火星基地的婴儿潮时期。
比陆鸣他们还要年轻几岁。
“你们听说了没？蓝星那边搞了个什么民用恢复试点，连月球上的望蓝廊都重新开放了。”一个少尉晃着酒杯说道。
“听说了。”另一个少尉嗤笑一声。“早该开了，关了三十年有什么意义？不就是给那帮老头子一个面子吗，'看，我们多安全，出门都得审批'。”
“说到底就是信息不对等。”第三个军官压低声音。
“那个什么'清扫者'，谁见过？我只知道五十年前有个探测器，然后我们把它打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你们说……那个什么清扫者，会不会就是四万年前的一个旧程序？”
“你是说……像是一个bug？”
“对！就像一台失控的无人机。它巡航了四万年，本体文明早就灭了，它还在按照旧程序傻乎乎地飞。”
“然后被我们打掉了。完事。”
“哈哈哈——”
低沉的笑声在酒桌上传开。
“要我说，最好笑的是昆仑号那帮人。”
少尉往椅背上一靠，语气里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轻蔑。
“五千多号人，在太阳系外面飘了五十年。”
“漆黑的，冰冷的，连个信号都不敢发，据说连引擎都不常开，靠惯性漂。”
“你们知道那叫什么？那叫漂在外面的幽灵纪念碑。”
“哈——”
笑声更大了。
酒吧的角落里，一个身影静静地坐着。
雷暴。
他来火星第三休闲区并非偶然。负责基地安保的副官向他汇报过，最近几批新生代军官中出现了一些“不当言论”。
雷暴没有下令处罚任何人。
他选择了另一种方式。
等到那桌年轻军官的笑声渐渐平息，雷暴从角落里站了起来。
他的体格实在太过醒目——即便穿着便装，那堵移动钢墙般的身形也让酒吧里的所有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是不是觉得很好笑？”
雷暴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酒吧里如同炸雷。
那桌年轻军官脸色齐变，手忙脚乱地站起来试图敬礼。
“别敬了。坐下。”
雷暴走到他们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些年轻的面孔。
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看过太多生死之后才会有的、深沉得近乎于悲悯的平静。
“喝完你们的酒。然后跟我走。”
半个小时后。
火星要塞最底层。地下一千八百米。
绝密影像室。
和之前给陆鸣他们看的是同一个房间。
同一面屏幕。
同一段影像。
那个刚才嘲笑昆仑号是“幽灵纪念碑”的少尉，此刻正弯着腰趴在椅子扶手上，剧烈地干呕。
他的胃几乎是空的——合成啤酒早就被恐惧逼得翻涌出来了——但他还是控制不住地痉挛着，像一个溺水的人在岸上拼命地咳。
他身边的两名军官好不到哪里去。
一个人的整件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背上湿了一大片。另一个人呆坐在椅子上，双眼空洞地盯着虚无，嘴唇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雷暴站在屏幕前，如同一尊不会动摇的铁塔。
他等了三分钟。
等那个少尉终于停止了干呕，用袖子胡乱擦了擦嘴角，抬起一双充血的眼睛看向他。
雷暴蹲了下来，和他平视。
“小子。刚才你说什么来着？昆仑号是什么？”
“……”少尉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幽灵纪念碑，对吧。”
雷暴的语气出奇地平静，像在拉家常。
“你知道那面'纪念碑'上的人，每天过的是什么日子吗？”
“他们在零下两百度的深空里，连引擎都不敢开。因为引擎产生的热辐射，可能被外面那头怪物的同伴看见。”
“他们用气压微喷来代替推力器移动。你知道气压微喷的推力有多大吗？一百多公斤，推一艘三公里长的母舰。他们改变一次航向，需要连续喷射几十个小时。”
“他们的舰长叫李星野。一个跟我差不多大的老家伙。他在那条船上待了五十年。
他的档案从军方编制里被抹掉了。他的家人不知道他在哪里。
他的孩子，如果他有孩子的话，在蓝星长大，从来没见过他。”
“他为什么要待在那里？”
“因为他的曲率哨兵阵列，是太阳系最远的一双眼睛。”
“如果有一天那头怪物真的来了，他的设备能提前十分钟发出警报。”
“十分钟。”
“就这十分钟，够让你、和你身后的火星三百七十六座炮台、月球一千四百门电磁炮、蓝星所有的地下武器平台，全部从睡梦中醒来。”
“够让七艘火种方舟启动引擎。”
“够让八十亿人多活十分钟来做最后的准备。”
“这十分钟的代价，是五千多人的一辈子。”
雷暴站起身来，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现在你告诉我，你还觉得它是纪念碑吗？”
身后没有回答。
雷暴走出了绝密影像室。
金属门在身后轰然关闭。
他走进电梯，按下了上行的按钮。
电梯缓缓上升，数字从负一千八百跳向零。
雷暴靠在电梯壁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几十年前的场景。
那时候他还年轻。
他穿着太空活动服，第一个踏上火星的红色土壤，留下了人类史上火星行星上的第一个脚印。
那个脚印至今还在杰泽罗陨石坑的沙地上。
只不过，它周围不再是科考基地和穹顶城市了，而是一望无际的炮台发射井和深空雷达天线阵列。
火星没有变成第二个家园。
火星变成了一面盾。
挡在蓝星前面的一面血与钢铸成的盾。
雷暴睁开眼睛，电梯叮的一声打开了。
他走出去，回到了指挥中心，继续部署第十次全域战备演练的参数。
因为他知道，下一次演练，可能不是演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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