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宇宙暗哨，十死无生的命令
老陈转过身，粗壮的手指扫过那些面带难色的年轻工程师。
“吵吵什么？都他娘的别吵吵了！”
“一个月怎么了？包在高温管子外面怎么了？”老陈冷笑了一声，走到那位带头质疑的年轻主管面前，伸出指头硬邦邦地点了点对方的胸口。
“你们这些高学历的娃娃，就是书读得太多，心眼子读软了！”
“我告诉你们，以前咱在蓝星修管子，那是为了让大伙儿有暖气吹，有热水洗澡。那叫修房子。”
老陈猛地转过身，面对着大厅里数百名核心骨干，突然扯开嗓子爆发出了一声犹如暮鼓晨钟般的怒吼：
“但是现在！上面下了这种没日没夜、甚至是不讲理的死命令，说明什么？”
“说明有看不见的刀子快架到咱们脖子上了！”
“从今天起，这活儿不一样了！以前咱修的是管子，现在——咱修的是全人类的命！”
“我老陈，带着我的第八焊接班组，第一个报名！”
“谁怕死谁滚回蓝星去！不怕死的，穿上防护服，跟我下管网！”
这番话，没有高深的技术理论，没有宏大的文明誓言，却带着华夏底层工匠最朴素、最狂野的血性和觉悟，犹如一阵狂风，瞬间扫尽了所有的软弱与迟疑。
“第八班组算什么！我们第七工程队也不是孬种！算我们一个！”
“他奶奶的，不就是干活吗！修！今天就算把这条命焊在月球上，也得把这层皮给包上去！”
会议大厅里，原本的抱怨彻底化作了排山倒海的请战声。
年轻的工程师们被老一代工匠的硬骨头彻底点燃了。
屏幕那头的沈星南眼眶通红。
他看着老陈坚如磐石的背影，深深地鞠了一躬。
月球表面的热火朝天转入地下掩体，人类在宇宙中生存的底色，从这一刻起，从张扬的开拓，变成了向死而生的蛰伏。
当月球的几十万大军开始轰轰烈烈却又悄无声息地给自己裹上“静默壳”时，悬停在土卫六同步轨道上的昆仑号，也迎来了一场属于它的残酷蜕变。
昆仑号舰长室。
李星野独自站在巨大的舷窗前，看着脚下那颗橘红色的冰冷卫星。
那扇埋藏着四万年恐怖真相的深黑色巨门，已经被工程队重新用数百米的冰层封死，甚至没有留下任何人类挖掘过的物理痕迹。
回想起就在十几个小时前，自己居然还有过想要驾驶这艘直径三公里的庞然大物。
大摇大摆地开赴四万年前那个被“空间剪切”撕裂的坐标点去进行抵近侦察的念头。
这位素来以胆大包天、甚至被称为“疯狗”的王牌指挥官，背后的作战服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了。
如果当时他真的冲了过去，如果那个坐标点真的留有清理者的报警陷阱……那他李星野。
不仅会成为毁灭昆仑号的罪人，更会成为牵连整个蓝星和月球一起陪葬的万古罪人。
“嗡——”
舰长室的加密投影仪亮起，周衍的身影直接浮现在李星野的背后。
李星野浑身一僵，随后猛地转过身，一个标准的军礼砸在胸前。
他的头微微低下，平时那不可一世的眼底，破天荒地露出了一丝深深的愧疚。
“报告校长……李星野向您请罪。”疯狗舰长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之前的盲目自信和冲动，险些酿成大祸。我不配继续担任这艘寄托了文明希望的星际母舰的指挥官。”
李星野是在真诚地反省。
面对宇宙中那种高维度的绝对碾压力量，任何一点个人英雄主义的膨胀，都是对全体船员生命的不负责任。
周衍看着低着头的李星野，并没有立刻说话。
其实，周衍很清楚李星野的性格。
要磨平一把绝世好刀的锋芒，最好的办法不是把它锁在刀鞘里，而是让它亲眼看一看真正的高山。
四万年前的环族遗迹，就是那座高山。
它成功地把李星野身上那种无知者无畏的盲目给打碎了。
“把头抬起来。”
李星野抬起头，迎上了周衍那深不见底的目光。
“我不要你的请罪。如果你真的觉得对不起全人类，那就用你剩下的命，把昆仑号带好。”
周衍的语气没有丝毫的宽慰，只有沉甸甸的压迫感。
“从现在起，我收回昆仑号继续向外太阳系随意扩张探索的指令。”
“昆仑号不得继续前进，也不得公开调头返航，以免暴露出母星的方位。”
“那我们的任务是什么？”李星野精神一振，他知道，董事长既然没撤他的职，就一定有更艰巨的任务等着他。
“我要你们彻底融入这片黑暗。”周衍的手指在全息星图上划出了一条围绕着土星和木星外侧的巨大椭圆形虚线。
“从现在起，昆仑号转为太阳系外缘的‘暗哨舰’。”
“你们要沿着这条安全的边缘航线，利用我们的被动倾听技术，布设一条警戒防线！”
“我要你们做华夏文明插在黑暗森林最外围的一只耳朵！”
周衍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我不允许你们主动亮起任何扫描雷达，不允许你们发出任何呼叫！”
“但是，如果有一天，黑暗里有什么东西悄悄摸过来了。”
“你们这只耳朵，必须第一个听到！并且，必须在你们被抹杀前，把警告发回蓝星！”
这是一个十死无生的任务。
做暗哨，意味着永远孤独地漂泊在最危险的前线，而一旦真的遭遇了清理者，最先被碾碎的，毫无疑问就是这只探出来的“耳朵”。
李星野听完，没有一丝迟疑，没有一丝恐惧。
他深吸了一口气，原本颓丧的眼神中，重新燃起了一股被洗礼后的冰冷而沉稳的战意。
“昆仑号，明白！”
通讯挂断。
五分钟后，李星野大步流星地走上昆仑号的舰桥。
所有的舰员、科学家以及刚从地表撤回来的陆战队员，都在看着他。
李星野站在指挥台上，声音通过舰内广播，传遍了每一个舱室。
“兄弟们。”李星野的声音不再有往日的张狂，却透着一股坚韧。
“我们刚刚见识了什么叫真正的毁灭。”
“有人害怕了，这很正常。”
“因为我们面对的，是能把星星当饼干捏碎的怪物。”
“但是！我们不能退。”
“我们一旦退了，背后的蓝星、月球，几十亿老少爷们连预警的时间都没有。”
“从现在起，昆仑号不再是一艘探险船。”
“我们是华夏文明插在最深处黑暗里的一只耳朵！”
李星野猛地拔出腰间的动能枪，狠狠拍在指挥台上：“全舰转入最高级别的静默潜航！”
“不过谁敢摸向我们的家，我们就算被剁成肉泥，也得先狠狠地咬下它一块肉来！”
随着这番话，舰桥内原本因为恐惧而有些低迷的士气，如同被浇了汽油的火堆，瞬间爆发出无声的烈焰。
没有欢呼，只有一双双通红的、充满死志的眼睛。
华夏的远征军，从对未知的恐惧中，觉醒了护卫文明的使命感。
“舰长，誓言改变不了物理定律。”崔灵雪推了推眼镜，将昆仑号的三维结构图投射出来。
“昆仑号的体积太大，直径三公里。”
“ 要推动这样一个质量庞大的物体在太空中巡航，我们的主控聚变引擎即使压到最低负荷，喷射出的等离子尾迹在太空中也像是一道几百公里长的蓝色火焰。”
“这在对方的雷达里，依然是高调的‘高暴露行为’。”
“我们甚至连安静地做一个哨兵的资格都没有。”
李星野的眉头死死地拧在了一起，他看向刚走进舰桥的动力学顾问老钳工刘铁柱。
“老刘，动力舱有办法把尾焰藏起来吗？”
刘铁柱听到李星野的问话，刘铁柱走到全息投影前，盯着引擎结构看了一会儿，突然咧嘴一笑，吐出了一句粗话：
“这有啥难的？以前修机器图快，所以使劲往炉子里填柴火。”
“现在修机器得学会装孙子，那咱就换个憋屈的烧法呗。”
刘铁柱在虚拟屏幕上快速画出了几道复杂的改线图。
“我们在土卫六不是抽了海量的液态甲烷和聚变用的氘吗？”老工匠指着反应堆的核心。
“把连续喷射的等离子推进，改成‘脉冲式点火冷喷气’！”
“利用一点点聚变能量，瞬间加热那些液态甲烷，让它体积膨胀产生物理推力。”
“喷射口加装液氮降温环和废气回收网。”
“这样一来，喷出去的不再是几万度发光的等离子火焰，而是温度极低的、隐没在宇宙背景里的冷凝气团！”
崔灵雪的眼睛猛地睁大，她立刻让玄穹进行验算。
几秒钟后，她看向刘铁柱的眼神里充满了惊为天人的震撼。
“物理上绝对可行！这种模式可以将引擎的外向辐射热量降低百分之九十以上！”崔灵雪激动地说道，但随即又皱起了眉头。
“不过……代价极大。”
“这种‘烧开水’一样的原始推进方式效率极低。”
“昆仑号的航速将会跌落到连目前十分之一都不到的程度。”
“我们在星际间移动，将会像蜗牛一样缓慢，而且航程时间会成倍增加。”
李星野罕见地没有逞强去追求什么星际速度。
他深吸了一口气，毫不犹豫地下令：
“慢就慢！只要能藏住命，爬我们也要爬完这条防线！”
“老刘，这事儿交给你了，工期多长？”
“不用多长，几天足以。”刘铁柱嘿嘿一笑，转过身大步走向动力舱。
“一帮小崽子跟着俺，保准三天内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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